《路过人间花海》月影KK

48、番外三 稻田里的守

　　通往王家村的土路刚翻修过，但车轮碾过碎石时，还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张卉凡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印着繁花阁花店Logo的纸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冬小麦，枯黄的稻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与城市里那种冷硬的钢筋水泥截然不同。

　　“紧张？”王卿君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嗯。”张卉凡诚实地点头，“我怕……没能讨你父母的欢心。”

　　王卿君笑了，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那精心打理的发型揉得乱糟糟的：“怕什么？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把你拐回来，指不定多高兴呢。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们还能把你赶出去？”

　　“没正经。”张卉凡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车子拐进一个宽敞的农家小院，惊飞了院门口正在啄食的几只老母鸡。

　　“爸！妈！我回来了！”王卿君把车停稳，还没熄火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正屋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手里还拿把铁锹；女人围着碎花围裙，在围裙上擦着手，脸上满是惊喜。

　　“哎哟，君君回来了！”王母快步走过来，目光在王卿君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刚从副驾驶下来的张卉凡身上。

　　那一瞬间，张卉凡感觉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叔叔阿姨好，我是张卉凡。”

　　王父王母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王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热情地招呼道：“好好好，快进屋，外头冷！老张，愣着干啥，接东西啊！”

　　王父嘿嘿一笑，放下铁锹，乐呵呵地接过王卿君手里的行李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张卉凡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一半。

　　午饭丰盛得吓人。

　　红烧肉炖蛋饺，清蒸大白鱼，油焖春笋，还有刚出锅的腊肉炒蒜苗，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王母一个劲儿地往张卉凡碗里夹菜，仿佛怕他吃不饱。

　　“卉凡啊，多吃点，看你瘦的。城里工作压力大吧？不像我们家君君，皮糙肉厚的。”王母心疼地看着张卉凡。

　　王卿君咬着蛋饺，含糊不清地插嘴：“妈，人家是花艺师，那是艺术家的气质，懂不懂？”

　　“去去去，吃你的饭。”王父瞪了儿子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张卉凡，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卉凡啊，听君君说，你是开花店的？”

　　“是，叔叔。”张卉凡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在市区开了个小店，平时做做花艺设计。”

　　“好事啊。”王父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白酒，“凭手艺吃饭，踏实。不像这臭小子，以前除了跑就是跳，现在腿还受过伤……”

　　提到腿伤，屋里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瞬。

　　王卿君放下酒杯，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他看了一眼张卉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爸，妈。”王卿君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王母停下夹菜的动作：“咋了？是不是工作有着落了？”

　　王卿君摇了摇头，他在桌下握住了张卉凡的手，十指紧扣，然后缓缓举起来，展示在父母面前。

　　“工作的事等下再说。我想说的是这个。”

　　两双粗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王父王母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显然没反应过来。

　　“我和卉凡，”王卿君看着父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在处对象。是那种……想在一起过一辈子的那种。”

　　屋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张卉凡感觉手心全是汗，低着头红着脸，他很想抽回手，却被王卿君死死攥住。他不敢看两位老人的表情，只能盯着桌上的那盘花生米，心脏狂跳。

　　过了好半晌，王母才迟疑地开口：“君君，你是说……你们俩？男的跟男的？”

　　“对。”王卿君回答得斩钉截铁，“妈，我是认真的。以前我觉得自己是运动员，以后可能要娶个体育老师或者护士。但后来我伤了腿，废了，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不需要别人来照顾我，我想照顾他。卉凡就是我的命。”

　　他说得动情，眼眶微红：“我知道这听着挺稀罕的，村里人可能也会说闲话。但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想问你们，同不同意。”

　　王父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眉头皱成了“川”字。他看了看一脸决绝的儿子，又看了看低着头，脸色苍白的张卉凡。

　　张卉凡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是我缠着卿君。如果你们不同意，我……”

　　“瞎说啥呢！”王母突然打断了张卉凡，她放下筷子，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卿君，“君君，你那条腿，当时医生都说可能站不起来，后来是谁陪你复健的？”

　　王卿君一愣：“是卉凡。”

　　“你刚退役那会儿，整天把自己关屋里不说话，是谁天天给你送饭，听你发脾气的？”

　　“也是卉凡。”

　　王母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抹眼角：“妈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个理儿。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你那个腿……要是换个娇滴滴的姑娘，估计早嫌弃你了。但这小伙子，在你最难的时候没跑，还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这就是情义。”

　　王父磕了磕烟斗，闷声道：“咱家不图儿媳妇多漂亮，也不图生孙子。就图你过得舒坦。你要是离了他活不了，那咱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张卉凡震惊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父瞪了他一眼，虽然凶，但语气里却没多少恶意：“看啥看？赶紧吃饭啊！菜都凉了！既然是一家人，以后这就是你家。谁要是敢欺负你，我拿铁锹拍他！”

　　王母也破涕为笑，又给张卉凡夹了一块最大的腊肉：“就是！卉凡啊，别听君君瞎咋呼。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妈说，妈替你收拾他！”

　　王卿君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反手握住张卉凡的手更紧了：“听见没？以后我有靠山了。”

　　张卉凡感觉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叫啥叔叔阿姨，改口！”王父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爸！妈！”王卿君和王卉凡异口同声地喊道。

　　“哎！哎！”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端起酒杯，“好！好！过年了，团圆了！”

　　窗外，不知是谁家提前放了烟花，绚烂的光影映在窗户纸上。

　　屋内，热气腾腾，酒香四溢。

　　张卉凡看着身边这个笑得灿烂的男人，又看着面前这对淳朴善良的老人，心中那块常年积压的坚冰，在这个南方的冬夜里，彻底化作了春水。

　　这里没有世俗的偏见，没有异样的眼光，只有最朴实的人间烟火，和最温暖的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