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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莫名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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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校宿舍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搅动着七月闷热的空气。
王卿君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脑子里全是张卉凡。
训练时,教练的哨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跑在跑道上,眼前晃动的不是终点线,而是那天在花店玻璃窗后,张卉凡低头剪玫瑰的侧影。咔嚓,咔嚓,剪刀咬断花茎的声音,比发令枪还清晰。
食堂打饭,他盯着餐盘里的西红柿炒蛋,都能看出那盘红黄交错的色彩,像极了繁花阁里那捧弗洛伊德玫瑰。
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又摔在了花店门口。张卉凡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你没事吧?”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变成了花枝,被张卉凡拿着枝剪,咔嚓一声,剪断了。
他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替他喊出那个名字。
张卉凡。
王卿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汗味,但他闻到的却是那天从花店飘出来的,夹杂着植物清苦和玫瑰甜香的冷气。
一周了。
他像个变态一样,每天训练完都绕路去梧桐路。不敢靠近,就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隔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偷偷看张卉凡。
看他在操作台前包花,看他和客人说话,看他偶尔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虚无的远方。
王卿君知道自己在犯贱。前世他追了张卉凡三年,才敢小心翼翼地牵一下他的手。现在倒好,重生回来第一天就摔了个狗吃屎,然后就开始当跟踪狂。
但他控制不住。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他得看着,确认那个人是真的活着,好好的,没有在那个雨夜之后,一点点枯萎下去。
周六下午,训练结束。
大鹏勾着他的脖子:“君哥,网吧五连坐,走不走?新来的网管小妹挺正点。”
“不去。”王卿君拨开他的手,“有事。”
“又去碰瓷?”大鹏挤眉弄眼,“你那膝盖好了没啊?别到时候瓷没碰成,腿先废了。”
王卿君没理他,换了衣服,背着包出了训练馆。
夕阳把柏油路烤得发软。他骑上那辆破单车,链条咔哒咔哒地响,像是在应和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梧桐路。
繁花阁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王卿君把单车停在街对面的树荫下,刚站稳,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
“又是你啊?”
他回头,看见繁花阁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袋垃圾。
是上次见过的店员,好像叫小楠。
小楠拎着垃圾袋,上下打量他:“你是上次帮忙搬花的体校生吧?怎么,又路过啊?”
王卿君心里咯噔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编个理由,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凡】:进来坐坐。
王卿君的手指僵住了。
他抬头,看见张卉凡站在玻璃门内,手里拿着一把枝剪,正看着他。目光隔着玻璃,清清的,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小楠也看见了,啧了一声:“老板叫你呢,愣着干嘛?”
王卿君捏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进去?还是不进去?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前世他第一次进繁花阁,是去送兼职的花。那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把花瓶碰倒了,水洒了一地。张卉凡也是这么看着他,问:“没伤着吧?”
现在,他还没开始兼职,就要进去了?
小楠拎着垃圾袋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傻站着了,老板难得主动叫人,赶紧进去吧。”
说完,她绕到巷子后面去扔垃圾了。
王卿君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他盯着那扇玻璃门,盯着门后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
张卉凡没再看他,转身走回操作台,继续修剪手里的花。
王卿君深吸了一口气。
进去。
他推着单车,走到街角,把车锁好。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繁花阁门口。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阵。
冷气扑面而来,还是那股夹杂着植物清苦和玫瑰甜香的味道。
张卉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便坐。”
王卿君嗯了一声,僵硬地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坐上去软软的,陷进去一块。他不敢靠太实,只敢沾个边。
店里放着轻音乐,是钢琴曲,很舒缓。
张卉凡放下枝剪,洗了手,走到茶台前。他拿起一个白瓷茶壶,烫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
“喝什么茶?”张卉凡问。
“都行。”王卿君说。
张卉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泡茶。
水声潺潺,茶香慢慢溢出来。
王卿君盯着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就是这双手,前世给他包过花,给他做过饭,也曾在无数个夜里,被他握在手里,一点点暖热。
“给。”
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是绿茶,汤色清亮,茶叶在水里舒展。
王卿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点烫,有点苦,回甘却很甜。
“你经常在这附近转悠?”张卉凡也端起茶杯,坐在他对面。
王卿君心里一紧。被发现了?
“没……就是路过。”他结结巴巴地说。
张卉凡嗯了一声,没拆穿他:“体校的训练很累吧?”
“还行。”王卿君低头看着茶杯,“习惯了。”
“练什么的?”
“长跑。”
“哦。”张卉凡点点头,“爆发力要求很高。”
王卿君没想到他会知道,愣了一下:“你懂?”
“看过一点。”张卉凡淡淡地说,“以前有个朋友练这个。”
王卿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前世,张卉凡确实有个朋友是练体育的,后来受伤退役了,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最后……
他不敢想下去。
“你呢?”张卉凡问,“学什么专业?”
“运动训练。”王卿君说,“明年毕业。”
“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王卿君说实话。前世他毕业后就进了省队,然后被辛序明盯上,一步步毁了职业生涯。现在,他不想再走那条路了。
张卉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
“店里缺个兼职。”张卉凡突然说,“搬搬花,送送货,偶尔帮忙看店。工资不高,但时间自由,不影响你训练。有兴趣吗?”
王卿君猛地抬头。
张卉凡看着他,目光清清的,淡淡的,像是在问“要不要再来一杯茶”。
王卿君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什么都不会,想说怕耽误训练,想说……
“好。”
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张卉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
“不问问工资?”他问。
“多少?”王卿君说。
“一小时十五,包晚饭。”
“行。”王卿君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张卉凡看着他,嘴角牵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现在就可以。”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份合同:“签个字。”
王卿君走过去,接过合同。合同很简单,就一页纸,写着工作内容、时间、工资。
他拿起笔,在乙方那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王卿君。
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张卉凡看了一眼他的字,没说话,把合同收起来:“明天下午四点,来上班。”
“好。”王卿君把笔放下,突然想起什么,“那个……猫呢?”
“猫?”张卉凡愣了一下。
“大橙子。”王卿君说,“上次那只橘猫。”
张卉凡反应过来,笑了笑:“野猫,哪有什么名字。估计又去哪家蹭饭了。”
“哦。”王卿君有点失望,“它……挺可爱的。”
“是挺肥的。”张卉凡说,“像个大橙子。”
王卿君笑了。
他也笑了。
店里的轻音乐还在放着,钢琴曲,很舒缓。
王卿君看着张卉凡,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重生了,回到了二十岁,回到了还没认识张卉凡的这个夏天。
然后,他摔在了花店门口,被张卉凡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现在,他坐在繁花阁里,喝着张卉凡泡的茶,签了兼职合同。
这一切,都快得像一场梦。
“发什么呆?”张卉凡敲了敲桌子,“茶凉了。”
王卿君回过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确实凉了,但回甘更甜了。
“谢谢。”他说。
张卉凡没说话,转身走回操作台,继续修剪手里的花。
王卿君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张卉凡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真好看。王卿君想。
比记忆里还要好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粗糙,有常年握器械磨出的老茧。
就是这双手,前世没能抓住张卉凡,让他一点点枯萎下去。
现在,他回来了。
他会抓住的。
一定会。
窗外,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替他喊出那个名字。
张卉凡。
王卿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凉了,但心是热的。
他看着张卉凡,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哪怕只是坐在花店里,看着他修剪花枝,听着风铃叮当响,闻着那股夹杂着植物清苦和玫瑰甜香的冷气。都值得。
“明天见。”张卉凡突然说。
王卿君回过神,看见张卉凡正在收拾茶台。
“明天见。”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阵。
他回头,看见张卉凡站在操作台后,低着头,继续修剪那捧玫瑰。
他没再往外看。
王卿君推开门,走了出去。
夕阳把梧桐路染成橘红色。
他走到街对面,解开单车锁,跨上去。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他蹬上踏板,车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老旧声响。
他骑得很慢,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繁花阁。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街道上,像是一滩融化的金子。
张卉凡的身影在玻璃窗后晃动,像是在包花,又像是在整理花架。
王卿君收回视线,蹬上踏板,汇入车流。
风刮过耳畔,带着夏日的闷热和玫瑰的甜香。
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明天见。
他想。
明天见,张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