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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耍 那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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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缠绵暧昧的梦境,像一根细软的藤蔓,死死缠在夏夜心底,数日散不去。
她日日心绪焦躁、面颊发烫,只要对上夏以昼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眸,昨夜梦里相拥相吻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
于是愈发躲闪,愈发怯懦。
一连好几日,她避得格外彻底。
晨起低头用膳,沉默无言;庭院偶遇即刻侧身走开;他唤她名字,她也只含糊应一声,垂着眼睫飞快躲开,从头到尾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半分。
夏以昼眼底的无奈与悔意一日深过一日,看着往日黏人活泼的小姑娘变得拘谨羞怯、处处躲他,心底又软又涩,偏偏无从安抚,只能刻意收敛所有亲近,尽量离她分寸得当,不逼她局促。
郁结多日,夏夜实在熬不住心底的羞闷。
恰逢苏晚遣人来约她外出逛市集、赴闺阁小聚,她当即应下,只想逃出夏府那份处处牵动心绪的氛围,找唯一的好友倾诉心底的乱麻。
两人寻了一处临水安静茶阁,雅间清幽,无人打扰。
茶烟袅袅,晚风穿窗,夏夜憋了数日的羞恼与惶惑,终于低声尽数道出,将那夜荒唐缠绵的梦境,连同自己连日的窘迫胆怯,一股脑告诉了苏晚。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手中茶杯猛地一顿,双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的大惊之色,压低声音惊呼:
“哎呀!你居然做这种梦了?还是和……和自己的哥哥!”
这句惊呼不重,却字字戳中夏夜最羞的地方。
夏夜瞬间面红耳赤,连脖颈都染得绯红,又窘又羞,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急得跺脚,声音细弱又慌乱:
“你小声点!不许乱说!”
她是来求办法解开心结的,不是来被当众打趣的。
连日不敢对视、不敢说话的憋屈瞬间涌上来,眼底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嗔:
“我是让你帮我想办法的,不是让你打趣我的!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我都好几天不敢和哥哥好好说话、好好对视了,再这样下去太奇怪了。”
看着她窘迫无措、满心纠结的模样,苏晚收敛了夸张的震惊,摆出一副深谙世事、通透老练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背,从容安抚。
“哎呀,没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寻常青春期少女心思本就敏感细腻,你长这么大,身边朝夕相处、最亲近、最信赖的男子就只有令兄一人,从未与其他外男结交相处、往来走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自然只会出现他,这只是心境作祟,根本不代表什么。”
夏夜怔怔听着,心底那点沉重的羞耻与焦灼,稍稍松动了几分。
可她还是忍不住较真,微微歪头,脱口追问一句直白又刁钻的话:
“是吗?那你也梦过,和你哥哥接吻吗?”
此话一出。
苏晚刚入口的清茶,险些一口直接喷出来,猛地呛了一下,眉眼瞪大,满脸哭笑不得。
她连连摆手,疯狂摇头,一脸抗拒至极的模样:
“拜托!我和我哥是实打实的亲兄妹,从小到大吵嘴打架、互怼互坑的死对头!他能不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接吻?让他做梦去吧,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夸张又真实的反应太过好笑。
连日压在夏夜心头的阴霾、羞臊、郁结,瞬间被一扫而空。
她忍了数日的拘谨窘迫尽数消散,终于忍不住,弯着眼眸,清脆地笑了出来。
心头沉甸甸的大石,悄然松了大半。
见她终于展颜释怀,苏晚眼珠轻轻一转,当即灵光一闪,想出一个自认为万全的馊主意,拍着胸脯笃定开口:
“我跟你说,根治这个毛病的办法,我有!”
“你之所以总梦到令兄、心里总惦记着他,就是因为你圈子太小,眼里心里就他一个男子。往后我多带你出去,参加各家闺阁沙龙、世家雅聚,多认识些世家小姐、名门子弟,多见见外人,眼界放开了,心思自然就不会拘在令兄一个人身上,这些奇奇怪怪的梦,自然就不会再做了!”
夏夜本就被连日的拘谨憋得难受,只想尽快摆脱这份尴尬,闻言没有多想,当即点头应下。
自此之后,苏晚日日登门邀约。
城中大大小小的世家茶会、闺阁雅聚、游园沙龙,但凡适龄子弟小姐齐聚的场合,苏晚都会带着夏夜前去。
夏夜性子本就灵动随和,几番走动下来,渐渐放开拘谨,坦然与众世家子弟、闺阁小姐闲谈说笑,待人落落大方,眉眼明媚,再无往日拘在夏府的羞怯郁结。
此事不出几日,便一字不落、清清楚楚传到了夏以昼耳中。
府中下人偶有外出,撞见夏家姑娘日日随苏晚外出赴宴,周旋于各家世家子弟之间,谈笑风生,热闹肆意,回府便如实禀报。
起初夏以昼只淡淡听着,并未放在心上。
可次数越来越多,日日如此,从无间断。
听闻她往日只黏着他、只围着他转,如今却日日外出,与外男闲谈交好、从容说笑,连待在府中的时辰都寥寥无几。
一股莫名的、酸涩滚烫的醋意,顺着心口层层叠叠翻涌而上,堵得他心口发闷,周身气息都冷沉了几分。
他前几日还在自省、还在后悔自己那日太过火,吓到她、让她羞怯躲闪。
小心翼翼收敛所有分寸,克制所有偏爱,处处迁就她的情绪,唯恐再让她半分不安。
结果转头,她便日日跟着旁人外出,见遍世间少年子弟,热闹自在,早已将他抛之脑后。
几日积攒的温柔悔意,尽数被翻涌的酸气取代。
书房窗扉紧闭,屋内沉静无声。
夏以昼指尖抵在书卷之上,纸面墨字清晰,他却一字看不进去。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浅浅的、隐忍的沉郁,眉目微敛,周身气场清冷又压抑。
他静静坐了许久,心头醋意翻涌,又气又闷,万般不是滋味。
终于,他放下手中书卷。
低沉的眸光望向庭院方向,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今夜,他要好好问问她。
好好、亲口问一问——
日日避开他、不肯与他对视说话,转身却乐意奔赴各路雅聚,与众世家子弟谈笑风生。
究竟是怕他、羞他,还是……根本不在意他了。
暮色渐沉,晚风入户。
一场藏着酸涩醋意的质问,已然蓄势待发。晚庭沉绪,妒意藏眉
暮色漫过朱廊,把庭院花木染成一片沉柔的黛色。
夏夜踏着晚风回府,裙摆沾着淡淡的花香,眉眼间还留着在外与闺友说笑的轻快暖意。她一路低着头,轻手轻脚穿过回廊,还带着几分前些日子残留的羞怯,下意识地想悄悄溜回厢房,避开书房的方向。
往日里空荡安静的庭院,今夜却并不冷清。
夏以昼立在雕花廊柱之下,一身素色长衫,背光而立。落日余晖勾勒出他清隽挺拔的侧影,平日里温润柔和的眉眼微微敛着,褪去了惯常的温煦,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没有出声唤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夏夜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原本轻快的脚步迟疑地顿住,又习惯性地垂下眼睫,不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还困在那场羞赧的梦境里,心底存着一份怯,依旧躲闪着与他对视。
“站住。”
夏以昼的声音不高,褪去了往日缱绻的柔哑,带着一点清浅的冷意,平静地飘过来。
夏夜背脊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垂着脑袋,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兄长……”
他缓步朝她走近,一步一步,步子很慢,压迫感却悄悄漫开。庭院里只剩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周遭的暖意仿佛都淡了几分。
“这些日子,你倒是十分清闲。”
夏以昼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始终不肯抬眼的小姑娘,指尖微蜷,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妒火,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意,“日日跟着苏晚外出赴会,游园雅集,一场不落。”
夏夜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小声辩解:“只是……只是和朋友出去散心而已。”
“散心?”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喉间低低地闷了一声,那点隐忍的醋意再也藏不住,漫上眉宇。
前些时日,他小心翼翼收敛起所有逾矩的亲近,克制着心底的贪恋,时时自省分寸,怕自己那日亭中的忘情唐突吓到她,怕她惶惑不安,于是处处迁就,收敛锋芒,连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耐着性子等她释怀,等她不再躲闪,等她愿意重新看向自己。
可等来的,不是她慢慢放下羞怯,而是她一转头,便奔赴一场又一场热闹的雅聚,周旋在一众陌生的世家子弟之间,谈笑晏晏,自在从容。
她躲着他的目光,躲着独处的庭院,却坦然地融进外人的热闹里。
这份落差,堵得他心口发闷。
“对着旁人,可以落落大方,言笑晏晏。”夏以昼微微俯身,视线落向她低垂的小脸,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又酸涩的执拗,“对着我,却日日垂眸闪躲,不肯对视,不肯多说一句话。”
“阿夜,”他放轻了语调,沉郁的情绪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这般小心翼翼地收着分寸,怕惊扰你,怕唐突你,处处克制。原来在你眼里,反倒这般避之不及吗?”
夏夜猛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眸倏然睁大,眼底涌上慌乱,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兄长想的那样!”
连日的躲闪不是厌烦,不是想要躲开他,只是被那场纷乱的梦境困住,满心羞臊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乱糟糟的心意。她被苏晚的话稍稍宽慰,便想着出门散心,打散心头纷乱的杂念,并非想要疏远他。
她张了张嘴,脸颊涨得微红,羞于说出心底那层隐秘的梦境心事,只能急巴巴地摆手,语无伦次:“我没有避开你……我只是……只是心里很乱,才跟着晚晚出去走走,不是故意不想理你的。”
看着她慌乱无措、眼眶微微泛红的模样,夏以昼心头那股翻涌的妒火骤然一滞。
满腔的闷意与酸涩,在看见她慌张窘迫的一瞬间,软了大半。
他清楚她的性子,跳脱又纯粹,心思浅,藏不住心事。
她不是厌弃他,不是想要疏远他,只是被懵懂的心绪困住,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向外逃避。
胸中的戾气缓缓压下,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情绪。一边醋意难平,一边又舍不得苛责眼前局促不安的小姑娘。
他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没有强硬地拉住她,只是轻轻落在她身侧,声音重新归于低沉温柔,褪去了方才的冷沉:
“散心可以,不必日日流连在外。”
“府里的庭院,亭下的晚风,我这里,一直都可以容你散心。不必借着旁人的热闹,躲开我。”
晚风卷起她的发丝,夜色渐浓。
夏夜咬着下唇,抬眼悄悄望了他一眼,撞进他深邃复杂的眼眸里,心头乱糟糟的羞臊、慌乱、愧疚揉作一团。
藏在心底的梦境,躲闪的怯懦,他隐忍的醋意,缠成一团剪不断的丝线,绕在两人之间。
望着少女仓促转身、提着裙摆一路匆匆逃回厢房的纤细背影,像一只受惊逃窜的小雀,夏以昼伫立在暮色回廊里,指尖缓缓攥起,心口闷闷地堵着一片空落落的涩意。
满腔未尽的问话哽在喉间,没有追上去,没有出声唤她。
晚风掠过花木,簌簌作响,漫过空寂的庭院。
他独自静立许久,纷乱的醋意慢慢沉淀,化作一份克制又落寞的自省。
他低声在心底默忖:或许是我太过偏执自私。
从小到大,偌大一座宅院冷冷清清,偌大世间,她身边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人朝夕相伴,依赖我、亲近我,眼里只看得见我。如今她渐渐长大,走出小院,结识新的友人,看见更宽的天地,拥有属于自己的交集与选择。我不能凭着长久的陪伴,便自私地困住她,困住她所有向外的脚步。
一念至此,他敛去了所有暗藏的占有欲。
往后几日,夏以昼刻意拉开了分寸。
不再下意识地留意她的动静,不再纵容地任由她黏在书房纠缠嬉闹,不再下意识地温柔侧目。吃饭时分安分静坐,庭院偶遇便淡淡颔首,保持着一段温和疏离的距离,不再主动靠近,不再流露半分逾矩的温柔。
他在克制,学着收敛心底那份偏执的贪恋,逼着自己放平心境,不去强求,不去禁锢。
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淡疏离,落在夏夜眼里,却变了一番模样。
她躲了那日的对峙,羞于坦白心底纷乱的梦境心事,本就惴惴不安。兄长骤然的疏远客气,让她暗暗忐忑,以为那日自己落荒而逃,惹得他真的生气了。
心口沉甸甸地憋着委屈与不安,日日郁郁寡欢,失去了外出赴会的兴致,连往日的活泼都蔫了大半。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座夏府沉入静谧。
月色透过窗纱,洒进内室。
夏以昼正半倚在榻上,正要熄灯安寝,房门被极轻地拨开一道缝隙,一团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钻了进来,踩着微凉的地板,小心翼翼蹭到床榻边,掀开被角,一缩身钻进了他的被窝。
温热柔软的一团骤然贴进怀里,夏以昼浑身一僵,猝不及防地微微一震,分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
可下一秒,胸腔里紧绷多日的清冷克制,便化作一阵细碎温热的雀跃,暗暗漫上心头。
他没有推开,任由少女蜷缩在自己身侧,带着一点怯生生的依赖,将小脸埋在近处。
夏以昼缓缓抬起手,指腹极轻地蹭过她温热柔软的脸颊,低沉的嗓音揉着夜色的哑意,混杂着几分隐忍的复杂:
“你……舍得来找哥哥了?”
怀里的夏夜闷闷地蹭了蹭他的衣襟,带着连日被疏离的委屈,小声蹭着他,不肯说话,只用肢体黏着这份久违的亲近。
黑暗里,夏以昼闭上眼,心底被两股截然相悖的情绪反复拉扯,矛盾万分。
理智清醒地告诉自己:倘若有一日,她长大成人,选择走向旁人,奔赴属于她自己的人生,拥有新的陪伴,那他便收起所有私心,安安静静地守在原地,做一个退居一隅的兄长,默默守候,不打扰,不牵绊,成全她所有的选择。
可深埋在心底最隐秘的一隅,那一点执拗又滚烫的私心却不肯安分。
他自私地贪恋这份独一份的依赖,偏执地奢望,希望这个从小被他护到大的小姑娘,永远黏着他、信赖他,永远只做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妹妹,永远把最亲近的位置留给他一人。
一边是克制的成全与退让,一边是藏不住的独占与眷恋。
温柔与偏执,释然与不甘,在心底反复缠绕纠缠。
他轻轻拢了拢被褥,将身边小小的人护在暖意里,手臂克制地虚虚圈在她身侧,不敢过分收紧,又舍不得彻底松开。
“别闹着躲我,也别把我推得太远。”他低声呢喃,轻得像一阵夜风,只有怀中的人能隐约听见,“我可以放你去看外面的天地,可别……不要丢下我。”
夏夜似是听懂了这份不安,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懵懂地依偎着这份安稳的暖意,沉沉地卸去了连日的忐忑。
一室夜色朦胧,藏着两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
他克制着占有欲学着放手,又贪恋着怀中这一点不肯放手的温柔。
天光浸透窗纸,淡淡的晨雾漫进卧房。
夏以昼缓缓睁开眼时,被褥一侧早已失了温热。枕边空落落的,昨夜蜷在他身畔、带着一身软意依偎着他的小小人影,已经悄然离去。
被褥余留一点浅浅的暖意,转瞬便被晨间微凉的风冲淡。
他坐起身,指尖抚过空荡荡的枕边,心头掠过一缕淡淡的落空。
白日厅堂,早膳已经备妥。
夏夜端端正正坐在桌旁,一身清爽衣裙,眉眼弯弯,褪去了前些日子的羞怯躲闪,也褪去了昨夜黏人依赖的软怯,变得乖巧又得体。见他走入厅堂,她扬起明朗的笑,端起碗筷轻声道:
“哥哥,请用膳。”
落落大方,懂事温顺,条理分明。
夏以昼落座,静静看着对面从容安稳的少女,心底五味杂陈。
理智淡淡地宽慰自己:她长大了,不再是时时刻刻黏在他身后、寸步不肯离开的小孩子了。懂得分寸,懂得规矩,懂得悄然来去,安排自己的起居,不再事事依附于他。这本是好事。
可那份理智之下,却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空落。
从前她会赖在他床边不肯走,会缠在他身旁撒娇胡闹,会毫无顾忌地贪恋他身边的暖意。而如今,她学会体面地来,体面地离开,分得清昼夜,分得清边界。
那份独一份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好像被一层浅浅的分寸隔开了。
一顿早膳安静无言,他默默食不知味,心底萦绕着淡淡的怅然。
白日里他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疏离,克制着心绪,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冷淡。
暮色沉沉落下,入夜之后,整座庭院归于寂静。
夏以昼徘徊良久,终究还是抬步,走到了夏夜的房门前。
指尖轻叩门板,得到屋内一声软柔的应答后,他推门走入。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夏夜正坐在案前翻看闲书,闻声抬眸望来,眼底带着一点懵懂的疑惑。
他没有走近,立在离案桌几步之遥的地方,清隽的眉目浸在昏黄烛影里,敛去了白日所有温和克制,藏着一份积压许久、无处安放的茫然与纠结。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妹妹。”
“在你心里,哥哥……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一句话很轻,却沉甸甸地落进安静的房内。
他一边做好了放手的准备,愿意包容她走向更广的天地,认识新的人,拥有新的生活;一边又执拗地渴求一个答案,想要确认,自己在她心底,是不是依旧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是可以随时疏远、慢慢淡去的兄长,还是,刻在心底、无法取代的归处。
烛火轻轻晃动,映着少女怔愣的眉眼,一室静谧,静待一句心事。
烛火摇摇晃晃,暖光落在夏以昼清隽的眉眼上。
他素来沉稳克制,极少将心绪外露,可此刻眼底藏着的忐忑、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慌张,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他问得认真,问得郑重。
是攒了整日的空落、连日的克制、所有的不安与偏执,才鼓起勇气问出的一句心底话。
他想要一句独一无二的答案,想要一句与众不同的偏爱,想要确认自己在她心里,从来都不是普通兄长。
夏夜静静望着他。
少女心思通透玲珑,一瞬间就看懂了他所有藏在深处的情绪。
她看得出来他的落寞,看得出来他的患得患失,看得出来他这几日刻意疏远、暗自退让的煎熬,更看得出来——他吃醋、他不舍、他怕她长大了,就不再只依赖他一个人。
若是从前的她,定会心软,定会连忙扑过去哄他,会老老实实告诉他,兄长在她心里最特别、最重要。
可不知怎么,这一刻,看着他这般隐忍忐忑、落尽下风的模样,她忽然一点都不想好好安慰他了。
心底悄悄冒出来一点坏坏的、狡黠的念头。
好像是真的长大了。
也好像,悄悄变坏了。
她明知他想听什么,偏偏揣着明白、故意装傻。
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狡黠,心底偷偷坏笑着默念:你就只是我的哥哥呀。
面上,她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温顺,澄澈无辜,挑不出半分错处。
清甜软糯的嗓音轻轻响起,字字规矩、句句本分:
“兄长,你是我的哥哥呀。”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端正、得体、合乎礼教,是世人眼里最标准、最妥当的答案。
却也是最最疏离、最最伤人的答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夏以昼眼底那一点残存的微光,骤然熄灭。
他周身所有隐忍的期盼、悄悄揣着的期许,尽数轰然落空。
一瞬的失神,一瞬的落寞,清清楚楚漫过眉眼。
眼底的温柔淡了,眸光沉了下去,薄薄的失落层层叠叠裹住他整个人。
是啊。
原来到头来,他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贪恋、所有的进退两难、所有的吃醋不安,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心事。
在她心里,他自始至终,就只是哥哥。
仅此而已。
那一点点愿意放手成全的理智、那一点点不甘独占的私心,此刻尽数凉了大半。
他立在原地,身形微微僵住,沉默得落寞又单薄。
而夏夜看着他这瞬间失神、满眼失落的模样,心底那点坏心思愈发浓烈。
非但没有心疼愧疚,脸上的笑意,反倒越来越浓郁,明媚又乖巧,笑得人畜无害。
她故意的。
明知他情深,明知他忐忑,明知他想要偏爱。
可她偏要装傻,偏要规矩作答,偏要看着素来沉稳从容、万事皆稳的夏以昼,为她方寸大乱、暗自落寞。
长大的小姑娘,不再只会羞怯躲闪、小心翼翼。
她学会了拿捏他的软肋,学会了看着他失落,悄悄藏起满心窃喜。
烛火摇曳,映着一温柔、一落寞,一假装懵懂、一真心沉沦。
一室安静,却藏着最极致的拉扯——
他万般真心付她,她偏要佯装无情,逗他相思落空。冷庭生闷,独占心事
往后数日,夏以昼彻底收束了所有越界的温柔与暗藏的眷恋。
他恪守着兄长的本分,分寸分明,温和有礼,却处处带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晨起用膳,他只会平静叮嘱她按时进餐,不再柔声絮絮过问她的情绪;她在庭院嬉闹,他立于书房窗前静静看书,不再放下书卷驻足凝望;从前会留意她的喜怒哀乐,会细心替她备好热茶、添上薄衫,如今都化作恰到好处的客套关照,不远,不近,不亲昵,不偏执。
没有暧昧的低语,没有深夜的依偎,没有眼底藏不住的缱绻。
完完整整,做回了一位规矩本分的兄长。
这份刻意的疏离,起初让夏夜暗自得意。
可没过几日,那点捉弄人的窃喜便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闷闷的火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她习惯了他事事以她为先,习惯了他独一份的迁就,习惯了他满眼只有自己的模样。
她可以逗他、可以佯装懵懂、可以嘴硬只说他是哥哥,却不能接受,他真的收回所有偏爱,安安静静地退回界限之外,对她冷淡疏离。
明明是她先说出那句规矩的话,明明是她揣着心思捉弄他的失落,可当真的被他淡淡冷落,少女心底的独占欲猛地翻涌上来。
落日染红院落廊檐,夏夜憋了满心闷气,蹲在花圃边,鼓着腮帮子,指尖闷闷地揪着花叶。
心底反反复复憋着一股委屈又霸道的念头:
我的哥哥只能是我的哥哥,不能不理我。
他可以做哥哥,可以守着名分,却不能丢下她的亲近,不能收回独属于她的温柔。
夜里,书房灯火通明。
夏以昼埋首案前批阅书卷,神色沉静淡然,眉眼清冷,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夏夜攥着衣角,抿着唇,带着一身憋闷的小脾气,一言不发地走到书案前,直直站在他面前。
夏以昼抬眸,眼底是温和而克制的平静:“怎么还不睡?”
没有往日的软语温存,只有平淡的问询。
这副淡淡的模样,更惹得夏夜心头火气上涌。
她微微抿紧唇,眼眶微微泛红,带着一点蛮横的委屈,小声却执拗地开口:
“兄长最近……为什么都不怎么理我了?”
夏以昼笔尖一顿,沉默片刻,低声回道:“我只是在守本分,做一个安分的兄长。不该逾矩,不该再惹你困扰。”
那日她清清楚楚告诉他,他只是哥哥。
那他便收好所有不该有的私心,安分守礼,不再惊扰她。
夏夜听完,心里更闷了,委屈混着霸道的占有欲翻来覆去。
她不要这种冷冰冰的本分。
她要的是只偏向她一人的兄长,是会惦记她、纵容她、把她放在心上的哥哥,不是一个客气疏远、形同陌路的长辈。
她往前半步,微微俯身,定定望着他,语气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执拗:
“我不要这样本分的兄长。”
“你是我的哥哥,只能是我的哥哥。”
“你可以是哥哥,但不能这样冷落我,不能不理我。”
少女的心思蛮横又直白。
她可以嘴硬划下边界,可以故意逗他失落,却唯独受不了他真的抽身退后,收回所有的偏爱。
夏以昼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眼前气鼓鼓又带着委屈的小姑娘,深邃的眼底泛起一层复杂的涟漪。
他以为推开距离,是成全,是克制。
却不知道,这个被他宠大的小姑娘,早已把他的所有温柔,划为自己独有的东西。
烛火摇曳,一室默然。
一边是拼命克制、默默退让的隐忍,一边是蛮横别扭、不愿失去偏爱的独占心事。
怀间赌气,心口两难
夏以昼望着眼前小姑娘理直气壮、蛮横霸道的模样,心头又是无奈,又是酸涩。
她永远这样肆意妄为,仗着他独一份的偏爱,肆无忌惮拿捏他的情绪。明明是她先划清界限,说他只是寻常兄长,明明是她故意看他失落、戏耍他的真心,到头来,稍稍一点疏离,她便受不住,反过来指责他冷落。
他喉间微滞,压下心底翻涌的软意,偏过头,刻意避开她灼灼的目光,装作全然不为所动的模样,伸手想要收回执笔的手,继续冷着她,不再纵容半分。
连日来的克制反复拉扯着他的心神,他怕自己再心软,再逾矩,到头来又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难堪。
可夏夜早已被他几日的冷淡磨尽了耐心,见他非但不哄自己,反倒刻意扭头漠视,瞬间气急败坏。
她不管不顾,伸手一把掰开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将案上笔墨轻轻推至一旁,不等夏以昼反应,身子一旋,干脆直接一屁股稳稳坐在了他的怀里。
纤细的双臂顺势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软软赖在他胸膛,带着少年人不讲道理的执拗与占有,死死黏着他不肯松开。
温热柔软的身躯猝不及贴合上来,隔着薄薄衣料,将少女的温度尽数熨贴在他心口。
夏以昼浑身骤然一僵,呼吸猛地一滞。
心底瞬间乱作一团。
方寸之间全是她清甜的气息,怀间沉甸甸的柔软,是他隐忍数日、克制数日,日夜贪恋却不敢触碰的暖意。所有刻意筑起的疏离壁垒,在她这莽撞又直白的亲近下,瞬间摇摇欲坠。
心底的撩拨与悸动汹涌翻涌,痒、软、热,层层叠叠缠得他心神俱乱,几乎要绷不住眼底的情愫。
可理智死死拽着他。
他忐忑,他不安,他牢牢记得那日她轻飘飘一句“你只是我的哥哥”,记得自己所有的深情于她而言,或许只是多余的牵绊。
他不敢再纵容。
怕一次次心软沉沦,最后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也会彻底乱了她的分寸,毁了她安稳无忧的日子。
他不能再任由自己私心泛滥,更不能任由她这般毫无顾忌、逾越分寸地胡闹。
紊乱的心绪压得他胸口发紧,面上便凝起一层刻意的薄怒,语气带着刻意绷起的严厉:
“你这是做什么?”
他嗓音绷得发紧,带着克制的颤抖,强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悸动,沉声道:“马上,从我身上下来!”
这一声斥责,算不上凶狠,却字字生硬,全然没有往日半分纵容的温柔。
夏夜整个人都懵了。
她笃定了他永远宠她、顺着她,笃定只要自己主动黏上来撒娇胡闹,他定会瞬间软下心肠,卸下所有冷淡,温柔哄她宠她。
她预想过他无奈失笑、轻声妥协,唯独没预想过,他会这般严肃、这般生硬地推开她。
温热的欢喜瞬间被浇灭,满心的委屈与错愕骤然翻涌上来。
她怔怔看着他紧绷的眉眼,眼底的雀跃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酸涩与赌气。
好好,他这次是真的不哄她了,真的不偏爱她了。
少女的骄傲与委屈瞬间上头,她猛地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撑着他的胸膛猛地起身,眼眶瞬间泛红,又倔又气地哼了一声。
“下来就下来!”
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赌气的倔强,字字透着委屈:“我不要哥哥了!”
话音落罢,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小小的背影又急又倔,满是落荒而逃的委屈。
书房瞬间空寂下来。
门扉轻轻晃动,隔绝了少女离去的身影,只余下满室烛火摇曳,和彻底乱了心神的夏以昼。
他维持着方才端坐的姿势,双手虚悬在半空,怀里空空荡荡,方才温热柔软的触感还牢牢残留在衣襟之间,滚烫的悸动迟迟散不去。
心口五味杂陈,翻搅得他坐立难安。
赢了分寸,输了心意。
逼走了胡闹的她,却逼不散自己满腔的牵挂与不舍。
他只是想守住本分,不想再自作多情,不想再纵容彼此越陷越深,可看着她赌气跑走、满眼委屈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后悔、心疼、无奈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既怕情深误她,又怕疏离失她。
从头到尾,两难的,从来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