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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窗外的 ...

  •   窗外的夏风裹挟着白日里慢慢升腾起来的燥热,轻轻拂过公寓卧室半开的窗沿,云菲安安静静坐在我的床边,视线牢牢落在我刚刚一点点回暖、褪去惨白、泛开一层薄红的脸颊上。她微微倾过上半身,抬起纤细白皙的右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捏了捏我发烫的脸颊,眉眼弯起,眼底裹着满满的戏谑与打趣,用带着几分调戏的慢悠悠语调开口。

      “呦……”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目光仔仔细细扫过我的整张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珍宝一般。
      “赶紧瞅瞅这小脸蛋,这下总算是有血色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毫无生气的惨白模样。”

      话音落下,一连串清脆灵动的咯咯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散开,打破了房间里沉闷压抑的氛围。她足足笑了好几声,才慢慢收敛了玩笑打闹的神态,只是唇角依旧浅浅向上扬起,一缕没散尽的笑意牢牢挂在嘴角,温柔又鲜活。

      我抬起手,拨开她还停留在我脸颊上作乱的手指,下意识往柔软蓬松的被窝里面缩了缩身子,大半张脸都隐在了薄被的阴影之下,声音带着身体疲惫带来的绵软无力。
      “你不用这么操心我,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休息一会儿。中午的课我等下就和同事沟通调换时间,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轻轻转动脖颈,目光落在床头柜棱角分明的方形闹钟上,表盘指针走得不急不缓,清清楚楚地提醒着我,距离中午调课结束、下午上课还有整整两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我踏踏实实睡一觉,缓解浑身积攒的疲惫。

      云菲一点点收敛起唇边残留的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在心里稍稍思忖了片刻,脸上轻松的神色归于平淡,恢复了平日里正常平稳的音调,认真叮嘱我。
      “那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走路的动静惊扰到准备入睡的我,径直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调整成内倒通风的模式,随后伸手拉动窗帘拉绳,厚实的遮光窗帘缓缓合拢,原本被阳光填满的卧室瞬间昏暗下来,只剩下朦胧柔和的光线。即便窗帘已经拉好,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微风顺着轻薄的白色窗纱、窗帘底部留出的缝隙缓缓吹进室内,带走房间里淤积的闷热,不至于让密闭的空间太过憋闷。

      她又缓步折返到床边,目光落在我半遮掩在脸上的薄被上,伸出手小心翼翼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我的额头与半张脸颊,语气带着细致入微的叮嘱。
      “别把被子盖得这么严实,这几天气温一天比一天高,闷在被子里很容易中暑。窗户我特意留了通风,你的小身板本来就偏弱,空调温度把控不好很容易着凉,就不给你开空调了。”

      我连忙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此刻只盼着她早点结束叮嘱、离开我的公寓,只有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我纷乱繁杂的思绪才能慢慢沉淀下来,好好平复早上被苏颖搅乱的心绪。
      “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你快去吃饭吧,我睡一觉就会恢复过来。”

      她抬起手腕,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唇角又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没有再多停留,轻轻带上卧室房门,转身离开了我的公寓。房门合上的瞬间,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可心底却满是由衷的感激,庆幸自己能拥有云菲这样心思细腻、处处体贴朋友的人。

      我是真的太累了,是那种从精神到□□全方位透支的极致疲惫。前一夜我整夜辗转反侧,几乎没有完整入眠,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和父亲、苏颖相关的种种过往,无数细碎的烦心事缠绕在一起,搅得我心神不宁。再加上今天清晨苏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那些尖锐冷漠的话语如同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我的心上,让我从出门开始就持续陷入头疼脑涨的状态,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每一次思绪转动都会带来一阵钝痛。

      我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先摸出枕边的手机,拨通了同年级任课同事的电话。平日里我们关系还算融洽,沟通起来格外顺畅,没费多少口舌,就顺利敲定了调课事宜,把原本安排在中午的课程全部挪到下午最后一节。挂掉电话之后,我伸手拿过床头柜小玻璃瓶里装着的精油,那是父亲从前留给我的、专门用来缓解神经性头痛的东西,我倒出一点点精油,均匀涂抹在两侧突突发胀的太阳穴上,随后重新拉过薄被盖在身上,紧绷发胀的头部渐渐泛起一阵淡淡的清凉,头痛的症状得到了一点点缓解。

      困意如同潮水一般慢慢席卷而来,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像是坠上了沉甸甸的铅块。在彻底闭上眼睛、陷入睡眠之前,我的脑海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苏颖。

      模糊不清的轮廓、带着寒意的眉眼、一遍遍在耳畔循环回荡的声音,先是她面对我时那一声带着嘲讽与疏离的嗤笑,轻飘飘的一声,却几乎击碎了我一早上积攒的所有勇气。紧接着,便是她一连串直击内心、不留丝毫情面的质问,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又想让我如何回应你?你要如何对待我和你的父亲......???”

      我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意识游离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那些难堪、尖锐、句句戳中软肋的字眼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之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让我即便在昏睡里,也依旧满心焦灼与不安。

      我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仿佛漫长的一整个下午都沉浸在混沌的睡眠里,外界的声响被隔绝在外,唯独心底的烦闷久久不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额头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是一双带着暖意的手掌轻轻覆在了我的额头之上。我还陷在朦胧的睡意里,下意识呢喃出声,嘴里含糊地吐出一个名字。
      “苏颖......”

      话音落下的瞬间,喉咙里涌上一阵剧烈的干涩,像是有细密尖锐的竹签死死卡在喉咙深处,每一次想要吞咽,都会带来一阵难忍的涩痛。

      一道格外轻柔温和的女声顺着耳廓缓缓传入耳膜,驱散了萦绕在我脑海里的梦魇。
      “你说什么?欧文?感觉好些了吗?我顺路买了些温热的粥回来,稍微起来吃一点东西再接着睡吧!”

      是云菲的声音。我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疑惑,她明明中午就已经离开我的公寓了,怎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我的脑袋混沌不堪,像是裹在了一团厚重的棉花里,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沉重的眼皮,可视线一片模糊,没过两秒就下意识重新闭上,只当自己还没有睡醒,依旧困在没完没了的梦境之中。

      仅仅过去了片刻,额头与脸颊上真切的触感让我猛然察觉到不对劲,这温热的触碰绝非梦境里虚幻的错觉。下一秒,我彻底从昏沉的迷糊里清醒过来,清晰地感受到云菲纤细的手指轻轻从我的脸颊缓缓划过,随后又温柔地抚过我的发丝,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虚弱的我。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几缕微弱的夕阳光芒,我微微偏过头望向她,清晰看见她舒展的眉宇之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忧愁,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她是在为我糟糕的身体状况揪心吗?

      彻底回过神之后,我扯出一抹无力又窘迫的笑容,抬手轻轻拨开她落在我头发上的手,用胳膊撑住床垫,一点点坐起身,后背靠着冰凉的床头。
      “你怎么进来的?中午不是已经离开我的公寓了吗?”

      刚刚睡醒加上喉咙严重干涩,我的嗓音沙哑得格外吓人,每一次开口都带着粗糙的摩擦感,喉咙干得像是快要裂开一般,难受得无以复加。

      云菲没有立刻回答我的疑问,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落在我的眼里,这个笑容带着明显的牵强,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她安静地打量了我苍白憔悴的脸色片刻,先伸出手指按开了床头暖黄色的小台灯,柔和的灯光瞬间铺满小半张床铺,驱散了卧室里的昏暗。随后她转身走出卧室去往客厅,没过多久端着一杯盛满温水的玻璃杯折返回来,将水杯凑到我的嘴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喝点温水,好好润一润嗓子,一会喝点热粥垫垫肚子。”

      一向张扬跳脱、爱开玩笑、行事大大咧咧的云菲,突然变得这般温柔细致、无微不至,让我一时间看得有些发愣,完全摸不清状况,心里忍不住暗自疑惑,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有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水杯,只是下意识轻轻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抬着眼皮静静望着她,没有开口说话,慢慢把嘴巴凑到冰凉的杯沿。清澈温润的温水顺着喉咙缓缓流淌而下,瞬间抚平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涩,不适感缓解了大半。我微微抻着脖子,小口小口喝了半杯温水,才轻轻抬手推开了玻璃杯。

      直到这时,我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近乎依赖的失态,脸颊泛起一阵发烫,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干笑两声,再次抛出心里最大的疑问。
      “你中午明明已经走了,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被我直白追问之后,云菲的脸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轻声解释缘由。
      “你中午站在门口输入房门密码的时候,我无意间全都记住了。想着你一上午没有好好吃饭,我上完下午第一节课程之后,就特意绕路去街角的老字号粥铺买了热粥,想着回来等你睡醒,刚好可以趁热吃。”

      听完她的解释,我的心底五味杂陈,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当下翻涌的心情。云菲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我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她,可她每一次突如其来的付出与关心,永远都会超出我的预料,带来猝不及防的温暖。我呆呆地凝望着眼前这个身姿曼妙、风情万种、容貌妩媚动人,情绪与性情又变幻不定的女人,喉咙依旧沙哑干涩,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带着烦躁的话。
      “咱记性能不能别这么好,心思别这么细腻,好不好?”

      我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开心,裹挟着身体持续乏累催生的焦躁,连我自己都能听出话语里的不耐。

      云菲明显被我这不友好的语气弄得局促起来,肩膀微微一僵,连忙刻意摆出一副轻松无所谓的语调,试图掩饰心底瞬间涌上的失落。
      “我要是不刻意留心、不多记一点,哪有现成的热粥等着你享用。”说完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她连忙转身走进厨房,把打包盒装着的粥倒进碗里,小心翼翼端着碗回到卧室床边。

      看见我的神情依旧平淡疏离,没有半点缓和的迹象,云菲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慢慢黯淡下来,原本轻快举起瓷碗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沉重。她轻轻将盛满热粥的碗平稳放在床头柜上,指尖无意识抠了抠掌心,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缓缓半蹲在我的床边,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我的胳膊。
      “是不是我贸然折返回来,自作主张闯进你的公寓,让你心里觉得不舒服了?”

      我下意识往床铺内侧缩了缩胳膊,她伸出来的手就这样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清清楚楚看见云菲脸上瞬间浮现的难堪与窘迫之后,我的心里立刻涌上浓浓的愧疚。不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方从头到尾都是出于朋友的好意关心我、照顾我,我却带着一身无处发泄的烦躁,用恶劣的语气对待她,实在太过不妥。

      我连忙调整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刻意挤出一副轻松自在的笑容,主动开口化解尴尬。
      “呵呵……没有的事,我就是喉咙实在不舒服,脑袋也一直闷闷的发胀。”停顿片刻之后,我又认真开口安慰她,“你别胡思乱想,大概率只是身体不舒服,人难免会变得急躁易怒,不是针对你。”说完之后,我主动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垂在身侧的胳膊。

      云菲紧绷的神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因为我刚才莫名其妙的烦躁而形成的僵硬尴尬的氛围,也随着我们之间的和解,慢慢消散淡化了许多。看着她打算端起勺子亲手喂我喝粥,我反倒率先觉得羞愧,反省自己刚才实在太过小心眼。趁着她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粥、吹凉热气的空隙,我连忙伸手主动接过瓷碗,故意扯着沙哑干涩的公鸭嗓开口。
      “不用麻烦你动手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云菲收回落空的双手,一双眼眸平静如水,眼底深处却萦绕着一层意味不明的神色,目光定定地落在我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她认认真真打量了我片刻,缓缓弯起唇角,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说完便转身走出卧室,去往客厅整理房间。

      我端着瓷碗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粥,耳朵竖得高高的,像接收信号的天线一般,仔细捕捉着客厅里传来的每一点动静。我清晰听见她挪动沙发、整理杂物的声响,没过多久就听见阳台洗衣机启动的轻微嗡鸣,想来是她把堆在客厅沙发上、积攒了将近半个月的换洗衣物,全都抱去阳台丢进了洗衣机。

      我一边慢慢吞咽着软糯暖胃的粥,一边微微侧过身子,透过卧室敞开的门偷偷望向客厅。云菲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收拾着我杂乱不堪的客厅,动作有条不紊,没有半点敷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悬在半空的心渐渐安稳下来,心里满是自责与懊悔。我暗自责怪自己,心眼狭小得如同针鼻一般,人家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好心过来照料身体不适的我,我却用冷言冷语相向,态度恶劣又不近人情,换做是谁,心里都会觉得难过委屈,云菲刚才一定悄悄伤心了。

      为了彻底缓和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我连忙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快步走到客厅,抬手擦掉嘴角残留的粥渍,用依旧沙哑的嗓音主动开口。
      “粥特别好喝,我已经全部喝完了。”

      云菲正弯腰整理我堆得乱七八糟的茶几,将散落的书本、笔筒、零食包装袋一一归置整齐,听见我的声音之后,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地露出笑容,随口调侃道。
      “你看看你一个人住的样子,茶几上堆满杂物,连一块落脚放东西的空地都挤不出来。”

      看见她神态如常,完全没有因为我刚才糟糕的态度而耿耿于怀,我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地,所有顾虑尽数消散。
      “你别再费心收拾了,等我下午上完课回来,自己慢慢整理就来得及。”说完我便转身打算走回卧室洗脸、换出门的衣服。云菲立刻放下手里整理到一半的书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好好看看自己惨白的脸色,再听听你沙哑到快要失声的声音,都已经难受成这样了,你自己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以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撑着身子去学校上课?”说完她伸出手背轻轻贴上我的额头,停留几秒之后,又抬手贴在自己的额头相互对比,确认我没有发烧发热,才缓缓松开了拉住我的手。

      我只觉得她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摇了摇头认真解释。
      “我真的没事,纯粹就是前一夜彻夜没休息好,今天一整天喝水太少导致的体虚干涩,算不上什么大病,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心里清清楚楚。”我停顿了一瞬,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补充道,“今天市里会有教育局领导来学校突击检查全校教学工作,下午的课程按规矩必须到场,无故缺席实在太过难看。”

      云菲还想开口继续劝说我居家休息,话刚到嘴边,就被我无比坚定的语气直接打断。
      “下午仅仅只剩下最后一节课,完全不会有负担,你尽管放心就好,我早就和同事提前协调好调课了。”

      云菲再三劝说都没能改变我的想法,只能无奈地摊开双手,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欧文,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人一旦执拗起来,就算是飞机都没办法把你拉回头。”

      我清清楚楚明白她从头到尾都是一片好心,担心我硬撑着身体会加重不适感,可我向来有自己的行事原则,绝对不会因为一点轻微的身体不适就变得矫情,连一节常规课程都推脱不去,这从来都不是我的工作风格。

      云菲只能无奈地目送我走进卧室,看着我洗脸、漱口、换上干净得体的外出衣物。等我收拾妥当走出卧室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客厅茶几,所有杂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我忍不住笑着调侃她,感慨她今天和往日随性张扬的模样相比,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话音刚落,就迎来她一个带着嗔怪的大白眼,我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巴,再也不敢随意打趣。

      云菲再次走进卧室,端起床头柜上空掉的瓷碗,拿到厨房仔细清洗干净,擦干水渍之后走出厨房,随口说出一句话,瞬间把我雷得差点掉眼珠子的话。
      “你好好盘算盘算,今天我的专属帮佣费该怎么结算,收费标准最少也要比菲佣玛利亚高出几倍才行。”

      原本积攒在心底、正要脱口而出的满心感激,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戛然而止。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仿佛一口老血马上就要喷涌而出,又好气又好笑地咬住下唇,伸出手指着她,微微眯起眼睛,故作凶狠地开口。
      “好,算你厉害,你尽管报数字,不管多少我都付给你。”

      云菲死死憋着上扬的嘴角,脸上满是奸计得逞的狡黠模样,还特意拿出手机,装作认认真真计算酬劳的样子。“既然你都爽快答应了,那我就先一笔一笔记在账单上,回头统一结算。”

      我沉默地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天花板,在心里无声哀嚎。
      “这才是我熟悉的云菲,刚才那个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邻家姐姐模样,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幻觉,全都是幻觉啊……”

      云菲看见我一脸崩溃无奈的模样,再也憋不住笑意,笑着快步凑到我的面前,挑眉打趣。
      “怎么样,刚才被我温柔照顾的感觉还不错吧?谁让你刚才无缘无故闹脾气,害得我心里难过了好一阵子。”

      我在心里暗自懊恼,全然忘记了云菲本就是一个睚眦必报、半点亏都不肯吃的性子。云菲还故意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斜着眼睛觑了我一眼,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
      “我可没有逼迫你答应支付酬劳,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点头同意的。”

      ——天哪——

      伴随着我的哀嚎,云菲终于收敛了玩笑的姿态,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开口叮嘱。
      “别在这里暗自哀嚎了,再这么大声感慨,是打算彻底废掉自己本就沙哑的嗓子吗?等会儿到学校还要讲课,我看你到时候该怎么办。”

      这就是独一无二的云大小姐,永远可以在温柔体贴、玩笑打闹、认真担忧的情绪之间自由来回切换,切换流畅自然,没有半分违和感。

      怀揣着心底翻涌的万分感激,再夹杂着刚刚哭笑不得的无声嘶嚎,我们两人并肩走出公寓楼,顺着街道慢慢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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