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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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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刚才对峙时,当她清清楚楚看见那个女孩涨红了的小脸,局促不安、手足无措,满心委屈却又无从辩驳的模样,苏颖紧绷到极致的心防还是不受控制地裂开一道细缝,终究还是心软了。她不敢抬眼直视欧文的双眼,那一双清澈又盛满破碎情绪的眼眸里裹挟了太多复杂心绪,翻涌的委屈、不解、受伤、执着,每一种情绪都化作无声的倾诉,沉甸甸撞在她的心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连日强撑的冷静尽数瓦解。她只能仓促转过身,牢牢背对着欧文,唯有避开视线,才能守住自己一早上苦心搭建起来的冷漠城防,生怕仅仅一个对视,就被她眼底哀伤忧郁的情绪轻易摧毁。
说到底,如今这仓皇疏离、逼走欧文的局面,正是她昨夜辗转难眠后亲手敲定的结果。她心底比谁都明白,根源不过是源于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害怕放任彼此的距离继续拉近,害怕沉溺在欧文毫无保留的热烈温柔里,会不由自主顺着这份滚烫的热情一步步深陷泥潭,最终触碰世俗与伦理的底线,落得万劫不复的结局。
窗外的暖风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轻轻撩动苏颖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微凉的风拂过眉心,吹散了几分心头缠绕的纷乱杂念,勉强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理智一遍遍在脑海里复盘昨夜的思虑,不断告诉自己,快刀斩乱麻绝对是当下唯一正确的选择,长痛不如短痛,一时的难堪与煎熬,远比日后两败俱伤要好上百倍。
可等她整理好翻涌的心绪,缓步走出书房踏入客厅时,迎面便撞上了张姨满面焦灼、忧心忡忡的面容。
“小颖啊,刚才我瞧见文儿火急火燎地往外赶,脸色惨白难看,脚步都带着慌慌张张的,临走前还支支吾吾说什么东西没找到,该不会是学校那边出了什么棘手麻烦吧?”张姨手里攥着桌布,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苏颖身形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蜷缩,转瞬便强迫自己压下心底骤然泛起的慌乱,扯出一抹看上去自然平和的浅笑,语气尽量放得轻快淡然,遮掩内里翻涌的波澜:“没事的张姨,就是有一份备课要用的资料没在家翻找出来,眼看上班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她心里着急才走得匆忙,不用担心的。”
张姨半信半疑地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桌布边缘,低头沉吟思索片刻,又轻轻摇了摇头,才勉强放下心头悬着的顾虑,重新攥紧桌布,转身继续忙活客厅里的家务琐事。
苏颖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张姨忙碌的背影上,心底漫上来一层挥之不去的惆怅。她暗自反复诘问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斩断牵绊,明明已经说出最伤人的冷话,为什么依旧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她独自迈步走出别墅客厅,来到庭院当中,坐在廊下那张老旧的实木长椅上,缓缓闭上双眼。可越是想要放空思绪,脑海里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书房里的画面:欧文涨红的面颊、死死咬住的下唇、拼命强忍却快要溢出眼眶的委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心脏随之泛起细密又尖锐的痛感。
理智不停告诫自己,心肠既然已经硬下来,伤人的话也已经尽数说出口,对于欧文、对于自己、对于整个欧家而言,这都是最优解,是能够保全所有人安稳生活的最好办法。可刚才听完张姨描述欧文出门时颓丧焦急的模样,心底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想要立刻摸出兜里的手机,拨通欧文的号码,询问她路上是否平安、到校之后情绪有没有平复、头疼乏力的症状有没有缓解。
她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掌心,可指尖悬在拨号界面的前一秒,却猛地陷入漫长的犹豫。一旦拨通这通电话,今早所有狠下心做出的决断、所有刻意摆出的冷漠、所有好不容易筑起的隔阂,岂不是瞬间付诸东流?所有的划清界限都会变得形同虚设,只会让刚刚冷静下来的欧文重新燃起不该有的期待,重蹈覆辙陷入更深的纠结。
她缓缓睁开眼眸,长久凝望着掌心握着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反复僵持了许久,最终只能从胸腔里溢出一声绵长又疲惫的叹息。她缓缓站起身,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转身回到客厅,主动揽过繁琐零散的家务,想用不停歇的劳作填满思绪,借此麻痹心底翻涌的牵挂与煎熬。
窗外的晨间光景明明格外动人,晨光明媚和煦,晴空之上漂浮着蓬松柔软的白云,微风穿庭而过,捎来枝头清脆婉转的几声鸟鸣,这般万里无云、生机盎然的好天气,本该是人人都拥有愉悦好心情的一天,唯独她困在自己亲手编织的牢笼里,满心郁结,无处排解。
——学校教师办公室——
我单手撑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反复按压突突跳动的两侧额头,听着楚云菲软糯缠绵、几乎能将人骨头都腻化的嗓音,心底忍不住疯狂呐喊,云菲简直就是个勾人心魄的妖精。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但凡男人见到云菲,都会齐刷刷变成一模一样的失态模样,难不成他们几辈子都没有见过容貌出众的女人?态度转变的速度快得离谱,前一秒还莽撞大喊、毫无分寸,下一秒就拘谨结巴、毕恭毕敬,眼前快递小哥磕磕巴巴的窘迫样子,看得我手痒,真恨不得走上前抬手给他一巴掌,好好敲打敲打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窝囊模样。
我摇晃着昏沉发胀的脑袋,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带着满心烦躁开口数落:“好了没有?学校安保管理未免也太过松散,随随便便就让外来快递员闯进办公区域,送错地址就算了,上门之前都不知道提前打电话确认收件人吗?”
话音落下,我还不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目光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快递小哥被我当面数落一顿,瞬间更加局促不安,对着云菲连连鞠躬道歉,说话依旧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对、对不起,我才刚入行没多久,昨天才被划分到这片校区负责配送,对园区楼栋、办公室分布还不太熟悉,我……”
楚云菲依旧笑意盈盈,优雅地摆了摆手,又是那副风情万种、妩媚动人的姿态,柔声宽慰:“好了,没关系的,下次仔细核对地址和门牌号就可以了。”
快递小哥望着云菲温柔的笑颜,脑袋点得如同不停捣蒜的蒜臼,郑重地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脸颊绯红,腼腆地开口:“谢谢您的包容理解,下次我一定万分留意,那我就先行离开了,不打扰您办公了。”
说完之后,他朝着楚云菲一步一点头,脸上挂着一副谄媚又卑微的笑容,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自始至终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一旁的我。
一股无名火气瞬间冲上头顶,我死死盯着他那副讨好献殷勤的孙子模样,不过是对着云菲就弯腰鞠躬、百般讨好,对比刚才对我的粗鲁无礼,落差刺眼到让人难以忍受。这一刻我算是彻底心服口服,这大概就是普通人和云菲这种天生自带吸引力的妖精之间最悬殊的差距。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忽略了,心底积攒了一上午的糟心事又添一桩,烦闷几乎要将整个人裹挟。
这一上午从清早出门到课间结束,诸事不顺,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我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彩票站买一注□□,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扭转全天的坏运势。
楚云菲随手将快递盒子放在我的办公桌脚下,转头朝着我绽开一个比盛放的太阳花还要灿烂明媚的笑容,突如其来的热情晃得我停下揉额头的动作,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我暗自琢磨,她今天究竟是吃了太多蜜糖,还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对待身边所有人都笑得如同三月盛放的桃花,温柔又明艳。
云菲全然不顾我浑身低气压,径直上前一把拉起我的胳膊,语气轻快爽朗:“走吧,今天中午姐姐做东,请你出去吃一顿丰盛大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耷拉着脑袋,浑身慵懒无力,语气里满是提不起兴致的倦怠:“呵,不愧是云大款,可惜我今天半点胃口都没有,只能替你省下这笔开销了。”
云菲这才停下拉扯我的动作,察觉到我一副蔫头耷脑、毫无精气神的模样,微微一怔,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我的头顶发丝,瞬间看清我脸色苍白憔悴、眉眼间萦绕着浓重疲惫的异样状态。她的情绪转变速度快得惊人,我忍不住在心底暗自腹诽,她不去演艺圈当演员实在是埋没天赋,这般切换自如的情绪演技,就连知名大导演张艺谋怕是都没能发掘这个宝藏。
她伸出手背轻轻贴上我的额头,仔细确认我并没有发烧发热之后,才缓缓松开紧绷的心神。刚才软糯娇俏的声线骤然收敛,褪去了平日里玩笑打闹的随意,变得格外正经严肃,这样郑重的语气,除却平日里对接工作的男同事之外,我还是头一回从她口中听见。
“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脸色差成这个样子。”
她突如其来的严肃追问勾起我心底一阵心烦,我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颊,半个身子趴在办公桌上,懒洋洋地回话:“你赶紧去吃饭吧,现在食堂里的同事应该都走得差不多了。我真没什么大事,单纯就是昨夜整夜没休息好,现在脑袋昏沉,完全没有进食的胃口,不用特意操心我,留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安静待会儿就好。”
我本以为说完这番推脱的话,楚云菲一定会当即强硬地反驳一句“不行”,我甚至已经在心底打好了腹稿,准备好了接下来用来辩解推脱的说辞,静静等着她开口阻拦。
可足足过去了半分钟,耳边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传来她半点声音。
我心底泛起几分疑惑,慢慢抬起头,恰好捕捉到楚云菲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对上我抬起的目光,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微微抽动,没给我任何继续推脱的机会,不由分说再次攥紧我的胳膊,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走吧,中午我帮你向领导请假,我送你回公寓好好休息。”
“哎、哎哎……”我瞬间神经紧绷起来,下意识害怕她接下来会像倒豆子一样不停追问我心底的烦心事,慌忙发力,一把从她手掌里抽回自己的胳膊。
“我真的没事,自己可以回去,你安心去吃饭就好!”
云菲看着我刻意躲闪、执意挣脱的动作,站在原地定定看了我几秒,整个人仿佛瞬间换了一副模样,一言不发,如同扎根地面的木头桩子,直愣愣地死死盯着我。
那道目光太过专注,看得我浑身毛骨悚然,后背隐隐泛起一阵凉意,心底涌上几分愠怒,开口质问道:“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我又没做错任何事,用这种如同撞见鬼怪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未免也太吓人了。”
“那你到底是打算自己乖乖跟我走,还是打算硬留在这里耗着?”楚云菲双手叉腰,摆出一副绝不退让的架势。
我在心底暗自吐槽,这架势分明是要强行绑架我的节奏。
“你要是执意不肯动身也没关系,那我们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守在这间办公室里,耗到下午上班为止。”
话音落下,她直接搬过一旁闲置的办公椅,稳稳坐在我的办公桌侧边,摆明了要和我死磕到底的态度。
我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的神情自然而然浮现在面颊上。
“我的好姐姐,你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让我一个人独自呆着都不行吗?”
云菲理直气壮地回怼过来:“明明是你自己神经错乱了才对,你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色憔悴成什么模样,还有闲心在这里和我磨磨蹭蹭。……”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满心疑惑,究竟难看到了什么地步,值得她如此小题大做。可实实在在的生理疲惫不会骗人,太阳穴突突剧烈跳动,尖锐的头疼一阵接着一阵袭来,脑海里反复回放早晨和苏颖对峙的画面,越回想越是烦闷,只觉得脑袋快要轰然裂开。我反复揉捏酸胀的太阳穴,默默权衡利弊,终究想明白,没必要和剧烈的头疼硬碰硬,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
我缓缓站起身,无奈妥协:“算我败给你了,走,这就跟你回去,行了吧,我的云大小姐。”
就这样,我被楚云菲一路牵着,晃晃悠悠走出学校回到家公寓。上楼、输入密码、推开家门,这是楚云菲第一次踏入我的公寓,她没有四处环顾打量房间布局,全程没有多余的好奇追问,换好拖鞋之后直奔主题,开口问道:“卧室在哪一间?”
我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门,她立刻上前拉起我的胳膊,径直朝着卧室走去。此刻我早已没有多余心力和她斗嘴打趣,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可走到卧室门口时,我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蹙起。前几日出门太过匆忙,临走时忘记关好卧室窗户,夜里刮风落了不少灰尘,床铺积攒了一层薄灰,这样脏乱的床铺实在没办法安心躺下休息。
云菲一眼便看穿了我的顾虑,没有半句多余问话,先将我按坐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转身走进洗手间仔细洗净双手。出来之后径直打开我的衣柜,在储物隔间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全新的床上四件套,手脚麻利地拆掉旧床单被套,将干净柔软的新套件仔细铺好,又折返衣柜,翻出一套宽松舒适的居家睡衣递到我的面前。
“拿着,换上睡衣好好躺下休息。”
我怔怔望着她熟稔自如、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家的模样,只觉得她今天反常得格外明显,忍不住轻笑出声,开口调侃:“云菲,你也未免太不客气了,这么尽心尽力,往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答谢你才好。”
楚云菲完全无视我的打趣,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别在这里耍嘴皮子,动作快一点,穿着睡衣躺着休息才更放松舒服。”
我低头看着她手里捧着的睡衣,再抬头对上她认真的眼神,脸颊莫名泛起一阵发烫,理直气壮地开口:“好姐姐,换衣服可以,麻烦你先出去一下行不行?我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看着,会不好意思害羞的。”
楚云菲斜斜瞥了我一眼,极力憋着笑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额头:“就你事最多,谁稀罕盯着你看?宝贝似的,谁没有一样。”
说完随手将睡衣搭在我的额头,转身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我连忙拉下搭在额头的睡衣,快步冲到门边反锁房门,还悄悄贴着门板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客厅安安静静没有声响之后,才飞快褪去身上的外出衣物,麻利换上柔软的居家睡衣,顺带将父亲今早递给我的醒脑精油取出来,整齐摆放在床头柜上,这才一头栽倒在床上,朝着门外扬声喊了一句:“换好了。”
云菲推开卧室门走进来,刚一进门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说你,在自己的公寓里,关门还偷听?搞得和入室行窃的小偷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我的脸颊瞬间烧得如同烤红薯,刚才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尽数崩塌,总觉得自己所有小动作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窘迫之下直接扯过被子,一把蒙住整张脸。
云菲笑得愈发夸张,几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把盖在我脸上的被子往下拽了拽,止不住揶揄打趣:“哎呦喂,在自己家里还搞得像做贼,稍微一说就脸红成猴屁股,欧文啊欧文,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洒脱张扬的欧文,原来还有这么害羞的弱点,今天可算是被我抓到你的小把柄了!”
接连不断的调侃笑声萦绕在卧室里,听得我心头又窘又烦,原本就持续发作的头疼雪上加霜,忍不住拔高声音开口打断:“你到底有完没完?笑起来没完没了,没看见我正难受头疼吗?”
听见我带着烦躁的抱怨,云菲才慢慢收敛了笑意,脸上的戏谑一点点褪去,终于认真正视我糟糕的身体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