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竹析

1、来路不明 阳光刺

　　阳光刺破窗户，撒在走廊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许佳悦问完问题从办公室出来，是午休时间，走廊里人声喧闹，往来不绝，她习惯的贴着墙垂头快步走过，快到教室才慢下来，她将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毫无防备的压下门把手。
　　门被缓缓推开。
　　哗啦——迎接她的是一盆冰凉的水，冷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
　　那一瞬间，所有人赤裸的目光落在身上，世界好像安静了一秒，然后连绵不断的议论，嘲笑冲破耳膜。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
　　许佳悦握了握拳抬起头。
　　恍惚间，看见领头的邓薇诺抱着双臂站在面前，勾着嘴唇，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打量她。
　　许佳悦抬手蹭掉下巴的水珠，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寒意从脚底满至全身，羞耻顺着红晕攀上脖颈。湿透的白色校服湿哒哒的贴着肌肤，清瘦的身形若现。
　　现在不是与人争论的时候，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推开人群，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厕所反锁隔间。
　　留下一头雾水和等着看热闹的同学，邓薇诺没想到让人轻易的跑掉了，悻悻的挥了挥手，其余的人一哄而散。
　　一个始终静坐旁观的女生耳朵里还塞着有线耳机，她盯着许佳悦跑走的背影看了两秒，放下手中的笔，走出去……
　　许佳悦一手撑在门板喘气，一手拧了拧正在滴水的校服裙摆，白色的校服上衣被浸透，刚刚压下的凉意重新席卷全身令她打了个寒颤。这个样子没办法出去，她只能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等衣服干。
　　许佳悦很清楚邓薇诺为什么泼她水，没别的原因，单纯觉得好玩，从初中开始，她一直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下，邓薇诺成绩不好，本以为上了高中就能摆脱，却没想到邓薇诺不仅和她一个学校还是一个班。每回忆起邓薇诺那双满是厌恶，玩弄的眼神，都像毒蛇爬满全身。
　　忽然，思维被敲门声打断，她带着鼻音闷闷的说了声：“有人。”然后外面没了声音，下一秒，一件灰色外套从隔间门框上搭了上来，白皙纤细的手出现在视野里，又很快收回去，门外的人只字未言，脚步渐渐远去。
　　许佳悦站起身将外套取下来，小心翼翼穿上，她双手在口袋里摸索一圈，什么都没有。
　　她是谁？
　　许佳悦来不及去深究，只能先拉上拉链，长长的袖筒盖住手掌只露出半截手指，打开门，厕所里一个人也没有，走廊上倒是有几个人结伴走过。
　　她埋头快速穿过走廊，只想赶快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却没看清前面的路，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比她高一点。
　　“对不起”许佳悦脱口而出，抬头与那张偏棕的瞳孔对上，但也只是短暂的几秒。她顿了顿，这张脸她无数次在校园荣誉榜，和成绩排名第一位看到——沐霜，甚至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不过一学期都快结束还没说过话。
　　沐霜只是冷淡的扫了她一眼，耳机线在面前晃了两下，径直走过，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那句“对不起”
　　许佳悦也没过多停留，很快到了家，她推开门，空无一人，水龙头上的水滴落到水池，发出“滴”的一声。她去房间把湿衣服换下来，盯着放在床上的外套，很简单的款式，灰色没有任何印花。
　　许佳悦想不到是谁送的，也想不到谁会帮她。她盯着这件来路不明的外套，沉思了好一会儿，记得当时看到腕间手表的一角，蓝色表盘，白色表带，但找到她是谁还远远不够，自己也想不起太多细节。
　　只能先把它和校服一起扔进洗衣机，去吹头发了。
　　那盆水大多泼在上半身，鞋子没湿。她吹干头发，把衣服晾到阳台，扭头瞥到种了满架子的花，顺手浇上水，那都是她自己种的，白色山茶、蓝色风信子、粉色杜鹃，沾着水珠的花瓣，层层叠叠挨在一起，沐浴在阳光下，身后的衣服散发出淡淡皂香和花香混在一起。
　　她放下喷壶，手肘搭在在栏杆旁欣赏了会儿花，又枕在胳膊上，透过两臂间的缝隙看楼下小孩嬉戏打闹，面馆老板和路人闲聊，徐徐升起的烟火。她的肩膀缓缓放松，堵在胸口的一点点委屈化开，变淡。
　　时间过得很快，还得去上下午的课，许佳悦起身下楼，在路上买了个面包当午饭，再次去了学校。
　　她拿着吃完的面包袋扔进厕所旁的垃圾桶，听到厕所钻出来的谩骂声时，她脚步顿住，那声音太熟悉了。
　　记忆里泼在身上的冰水，黏在裙摆的胶水，同学冷漠的眼神，女生戴着美甲的手划破皮肤……她用力闭了闭眼，刚刚平复下的心跳再次骤然失控，就好像里面的受害者是自己一样。
　　她摆动僵硬的四肢，假装从旁边路过，声音越发清晰，邓薇诺的声音更加尖锐，她用余光朝里看了眼。
　　两个人按住女生的双臂，邓薇诺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闷哼一声猛烈挣扎起来，忽然那双通红的眼睛措不及防的与自己对上。
　　许佳悦的心猛地一沉，她脚步发虚，朝着一班走，走廊上人来人往，很快，厕所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喧闹覆盖。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心中有两个小人在叫嚣，路过办公室时，许佳悦硬生生停住脚步，内心无比挣扎，角落里仿佛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盯着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走进办公室。
　　风拂过，办公桌上的教师档案翻了几页。
　　一班班主任何娜风风火火走去女厕，许佳悦后一脚出来回到班级。
　　与平时大同小异，班里还是闹哄哄的。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是决定学习一下。马上上课了，她先把要学的内容预习一遍，许佳悦成绩还不错，虽然做不到第一，但也稳在班级前十年级前五十，正当她尝试解上面简单的基础题时，窗外“笃笃”两声打断了思路，许佳悦扭头看向窗外，是厕所那个女生，她凌乱的头发已经重新盘好，没有丝毫狼狈，正曲起指关节叩窗户，示意许佳悦出来。
　　许佳悦走出教室，那女生来到面前，没有丝毫扭捏道：“那个老师是你叫的吧，谢谢啊。”
　　许佳悦摆了摆手：“没事。”
　　对方大大方方的做自我介绍：“我叫宋真如，5班的，你呢？”
　　“我叫许佳悦，愉悦的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