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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峙 夏时雨是夏 ...

  •   夏时雨是夏国公嫡子,方骁是镇国大将军独子,二人同岁,十四岁那年初入太学,夏时雨虽容貌清俊,但性子沉静,不喜张扬,在人群中总是像透明人一般,极少有人留意。
      方骁则截然不同,恣意张扬,骑射俱佳,在太学中素有“玉面小将军”之称,二人并无过多交集。
      至来年春日大射礼上,夏时雨正在捡脱靶之箭时,方骁一箭破空射来,从他耳际擦过,夏时雨不惊不怒,只抬头淡淡瞥了一眼,目光清冽,这让方骁一下子来了劲,太学竟有这等好玩的人。
      自那日起,方骁便有意无意往夏时雨身边凑,起初是借书问策,后来是邀游踏青,再后来,便是深夜翻墙入舍,给夏时雨送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夏时雨虽屡次推拒,却总拗不过方骁的固执,久而久之,便默许接受了这份亲近。
      广明十七年秋,夏时雨刚过十八岁生辰,国公夫人便开始为他挑选适龄女子议亲,此时夏时雨便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他喜欢方骁。
      方骁得知夏时雨要议亲后,心中吃味泛酸,便邀约夏时雨一同游湖。
      二人泛舟湖上,只见水天一色,落霞映辉。方骁趁此景致表明心意,二人终是冲破伦理纲常的禁锢,一起坠入沉沦的深渊。
      广明十八年夏末,国公夫人相中了一位出身清贵的世家女,已递庚帖,只待夏时雨点头便行纳采之礼,无奈之下夏时雨只得透露自己有龙阳之癖。
      夏国公震怒,斥责国公夫人溺爱害子,又强行逼审与夏时雨苟合之人,国公府上下家宅不宁,各房各室暗中扇火看戏。
      夏时雨虽未供出方骁,但其实国公府上下早已心知肚明。
      国公爷暗中遣人将消息透露给镇国将军府,若方骁有种认下,此事便作罢,两府斩断孽缘,隐瞒丑事,过个几年也就不了了之了。
      夏时雨虽不愿方骁前来自投罗网,可心里又无比希望他能如天神般降临。
      若方骁能为这段感情、为他冲动这一回,那他夏时雨这辈子便是值了,他也就豁出去了,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被世人戳烂脊梁骨......这些根本无关紧要!
      这世间他唯要方骁一人而已。
      一个月过去了,夏时雨等来的除了鞭子、棍子、奚落和嘲讽,还有便是方骁离京的消息。
      夏时雨并没有很难过,他觉得方骁定是被逼迫的,或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许是在暗中谋划,要将他营救出去,二人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夏国公见他不知悔改,愚蠢荒唐至此,真真是痛心疾首,恨极了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于是便命人将那些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一遍遍的在夏时雨面前重述。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逼迫、身不由己和营救谋划。
      方骁和他充其量算个露水情缘,你情我愿睡完便罢。
      那些什么责任、誓言、未来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他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压根只是方骁许他的一场骗局而已!
      所以方骁一听到消息,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夏时雨这辈子黏上他了一般!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夏国公怒急攻心,不顾形象大骂将军府是狗娘养的,一家子都他娘的是缩头乌龟,枉固将军之名!
      他对夏时雨更是嗤之以鼻,直接取消了他袭爵的权利,若不是念着丈人家那点旧情,早就与这竖子断绝关系,将他扫地出门了!
      之后,夏时雨病了,很严重的病,他的半条命折在了十九岁这年冬。

      夏时雨收到沈云川的书信时颇为意外。
      次日午时,他与华途马不停蹄赶到阳州府军营,此刻喻池已经在大门前候着了。
      沈云川亲自带二人去刘峙曾经住过的营帐,探查寻访一番后,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一行人离开营帐。
      此时临近晌午,伙夫们端着烙好的烧饼穿梭在各营中间,食物香气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夏时雨突然停下脚步,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伙夫,从那人手里拿起一个烧饼。
      他掰开、碾碎,用鼻子嗅了嗅,又尝了尝,这味道,竟然和刘峙死前食用的饼一模一样。
      沈云川见状,开口道:“这饼有问题?”
      夏时雨还没来得及开口,伙夫便端着饼跪倒在沈云川面前,将头重重埋向地下:“都尉饶命,小人只是在烧饼中掺了些香料,不敢下毒谋害性命啊!”
      沈云川看向夏时雨,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进行审问。
      夏时雨心领神会,让伙夫起身回话。
      伙夫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双手仍捧着盛饼的竹篮。他不敢抬头,声音结结巴巴:“小人,小人月余前偶然买得一种香料,能使,能使烧饼香气浓烈,味道酥脆,军士们尤其爱吃,是以,是以现在的烧饼全都添加了这香料。”
      夏时雨将其一言一动尽皆记在心中,又通过这些细微动作与本能反应作出判断:伙夫并未说谎。
      夏时雨又问:“那香料是从何处购买的?现下可还有剩余?”
      “小人是从西市秦大郎家铺子买的,伙房今日还有剩余。”伙夫回道。
      “华途,你去伙房取一些香料,带回去给梅仵作。”
      夏时雨又看向沈云川:“将军,可否借个人随我去一趟西市?”
      沈云川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但他很快答复了夏时雨:“我随你去。”
      夏时雨有些惊讶,他认为沈云川带自己来军营已经算是破例了,没想到他还要亲自陪同随访,这位将军前后的态度还真是南辕北辙的厉害。
      他不再多想,低头拱手道:“那就劳烦将军了。”
      忽闻远处有脚步声袭来,还掺杂着些铁甲碰撞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止一人。
      夏时雨还没看清来人,就听见方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督,夏县令,怎么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我也好亲自过来接待,免得怠慢了二位。”
      沈云川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将夏时雨狠狠护在身后,开口道:“方都尉事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方骁的目光越过沈云川的肩头,直直落在被他高大身躯几乎完全挡在身后的夏时雨身上,闷闷说道:“人命关天,下官本就该协助查案。都督今日辛苦,不如早些回府歇息,接下来就让我同夏县令一道去处理吧。”
      “不必了,方都尉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安抚军心,不可擅自离营。查案一事,本官自会配合夏县令处理。”
      方骁还没反应过来,沈云川已攥住夏时雨的手,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口中说道:“走吧,明府。”
      夏时雨只觉手腕被攥得生疼,试着往外抽了抽,沈云川的力道却反而更紧。他不敢再贸然动作,只得由着对方牵着前行。
      但刚走几步,夏时雨便被另一股强力拽住了胳膊,一时愣在原地。
      沈云川也察觉到了异样,回过望去,却只见他眼中寒光一闪,隐隐有怒意腾起。
      三人僵持在原地,场面一时显得十分诡异。
      方骁的眼睛死死钉在沈云川攥住夏时雨的那只手上,像是要把那只手烧出洞来。
      他压着嗓音,带着一股报复得逞的快意开口说道:“阿时,我近来事务缠身,一时疏忽把这事给忘了,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可能真对你的事坐视不管,你又何必非要来叨扰沈都尉呢!”
      夏时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方骁简直是他妈的有病,仗着阳州府地气弱,就觉得这些人的唾沫星子淹不死他俩是吗!他当即甩开方骁的手,抬眼看向沈云川,心里犹疑不绝,若沈云川忌讳龙阳之癖,那他今日就算是自断一臂了。
      但沈云川并没有松手,而是转身走到夏时雨身旁,用握着的手将夏时雨转了个面,二人并肩,一同面对笑容逐渐扭曲的方骁。
      “我并未觉得是叨扰,能助夏县令破案,是我的荣幸。”说完便看向夏时雨,嘴角轻轻扬起,眼里没有嫌恶,只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怜惜。
      夏时雨并不在意别人的评判,可被人这般明目张胆地袒护,这种感觉委实奇妙,他的心不由得塌软了一块,涌起一阵暖流。
      沈云川将目光转向方骁脸上,声音也提高了一倍:“本官与夏县令一致认为,刘峙之死与军营频发的‘邪祟’颇有联系,本官定会竭力协助夏县令破案,我想方都尉最好避嫌此案,免得惹人非议,徒增嫌疑。”
      方骁脸色大变,双眉一拧,就要上前和沈云川理论,却被身后一名别将攥住了手臂。那人拉住方骁,凑到他耳边急切说道:“方都尉万万不可冲动,沈都尉说得没错,这件事您不能掺和,不然容易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到时候您更是洗不清嫌疑了呀。”
      那别将说完便对着沈云川鞠了一躬:“方都尉定谨遵都尉吩咐!”又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士兵,二人一同将愤恨不平的方骁拉走了。
      待周围人各自散去,沈云川仍未松开夏时雨的手,夏时雨有些尴尬,他轻轻抽了抽手肘,这一次总算是从禁锢中挣脱了出来。
      夏时雨揉了揉手腕,问道:“将军可认识刚才那别将?”
      沈云川淡淡道:“认识,方骁亲信,代繁英。”
      夏时雨在心中琢磨了一会,不再说话,二人一同朝西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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