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蔷》温柔wr

33、可爱的怪人

　　这一天的录音棚和上次不一样。
　　空气里依旧浮着某种微妙的紧张感，像琴弦刚被拧紧时那一声细细的嗡鸣。
　　控制台前的操作面板指示灯明明灭灭，映在隋漠寒的侧脸上，把他原本就清晰的轮廓切割得更锋利了。
　　他面前摊着一整排谱子，铅笔夹在耳后，手机屏幕亮着，上头是一串没回的消息——微信对话框顶端，好几个红色的未读标记挤在一起，他却连余光都没分过去。
　　他戴着监听耳机，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调音台的推子上快速滑动，偶尔停在某个旋钮上，捻一下，又滑开。
　　动作利落，像在琴键上走一段熟极而流的音阶。
　　林蔷推开录音室的隔音门走进来时，目光先落在他身上——今天依旧是一件黑色衬衫，棉麻质地，领口挺括，袖口随意地往上翻了两折，露出手腕嶙峋的骨节。
　　再往下，桌沿底下露出一截帆布鞋边，旧旧的米白色，鞋带系得松垮，正是那双匡威1970。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一样的鞋型，一样的旧白色，连鞋带松紧的弧度都像照镜子。
　　林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原来自己和这位老板穿的同款啊。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隋漠寒的衣橱是不是只有黑白两色？
　　衬衫、针织衫、偶尔一件纯色T恤，整个一体制内穿搭模板，干净利落，线条清清爽爽，料子看起来就贵。
　　说起来这点和自己还挺像，只不过她的颜色多了些——墨绿、雾蓝、藕粉，毕竟女生嘛。
　　但林蔷心里清楚，自己那些衣服虽然单价不高，每一件都是跑遍半个商场才挑出来的，水洗标翻来覆去地看，面料、走线、领口的包边，一样不马虎。
　　质感未必输他。
　　她偏了偏下巴，对自己笑了一下。
　　没办法，就是傲娇。
　　"开始吧。"隋漠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平时冷了两度，像金属弦被轻轻拨了一下，"第二段副歌，情感往前推一点，别收。上次你收了。"
　　林蔷站到麦克风前，扶了扶耳返，深吸一口气。
　　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旋律起来。
　　她开口，声音先在气息里稳稳地托住，然后往上走，到副歌时忽然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
　　唱完一遍，隋漠寒没说话，手指在调音台上敲了两下，示意再来。
　　第二遍。
　　第三遍。
　　到第三遍尾声的时候，林蔷感到嗓子有些紧了——某个高音的位置，喉头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卡在那里。
　　她停下来，摘下一边耳机，弯腰拿起台面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隔音玻璃那边，隋漠寒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调子："第五小节，你拖了半拍。"
　　"我知道，嗓子有点干。"
　　林蔷对着麦克风说，嗓子确实有些发涩，像走了太长的路。
　　"水喝多了反而干。"
　　他顿了一下，手指从调音台上抬起来，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含一点蜂蜜，别吞。"
　　林蔷愣了一下——他居然知道这个。
　　她按下对讲按钮，透明的玻璃那边，他正低头翻谱，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问。
　　隋漠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做这行十几年，见过几百个歌手，什么毛病都见过。"
　　说完又低下头去翻谱子，视线一直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上。
　　林蔷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蜂蜜，拧开蜂蜜盖子抿了一点。
　　甜味在舌尖化开，润润地淌下去，嗓子那点紧绷果然松了。
　　她重新站到麦克风前。
　　这一次，气息整个沉到了底，副歌推上去的时候，声音稳稳当当，像一条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河道，不偏不倚地往前奔。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尾韵在棚里轻轻荡了两圈才散。
　　"好，这一段过了。"
　　隋漠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刚才松了些，"休息十五分钟，继续。"
　　林蔷摘下耳机，正准备往外走，余光瞥见玻璃那边——隋漠寒翻谱子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监听器旁边一份文件上，眉头又皱了起来，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那是助理刚发来的电子版合同，A4纸打印出来摊在桌上，其中一条用黄色荧光笔标着。
　　他盯着看了几秒，拿起旁边的黑色签字笔，直接在那一行上划了一道粗重的横线，然后偏过头朝角落里喊了一声："芬姐，跟法务说这条不改，拿回去重做。"
　　芬姐坐在录音棚角落的折叠椅上，正低头刷手机。
　　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点了点，什么也没问，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快速敲起来，发出一串消息。
　　隋漠寒又低头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林蔷推门出来，捧着保温杯靠在走廊的墙边，目光隔着玻璃落在他身上。
　　他侧对着她，衬衫袖子又往上推了一截，小臂绷出修长的线条，眉头还蹙着，嘴唇微微抿着，偶尔偏头跟芬姐说一句什么。
　　"林小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凑过来。
　　林蔷转头，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他端着一杯咖啡，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是老张。"
　　啥，这么天真的脸蛋取这样的名？
　　林蔷惊讶。
　　老张朝录音室里努了努嘴，"隋哥帅吧？"
　　"什么？"
　　林蔷差点被水呛到。
　　"你就别装了。"老张压低了声音，肩膀朝她这边倾了倾，"大家都习惯了。隔三差五就有人这么盯着他看，你又不是第一个。"
　　另一个小女孩也凑了过来，手里抱着个文件夹，头发扎成丸子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小姐，我是老王。"
　　林蔷再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
　　"咋啦咋啦？"
　　又一个小帅哥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卫衣帽子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
　　林蔷赶紧问他："你不会是老李吧？"
　　老李惊讶地张大了嘴，饼干差点掉下来："不会吧林小姐，我你都知道？"
　　"很难猜吗？"
　　林蔷忍不住笑了，手指在几个人之间点了点，"老张、老王、老李……那这位呢？"
　　她指着慢吞吞从转角晃出来的一个胖男孩，圆脸，戴着副黑框眼镜，正一脸茫然地朝这边张望。
　　"老赵？"
　　她猜。
　　胖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错，是老狗。"
　　"我的天——"
　　林蔷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得肩膀都在抖，"这到底谁给你们这些帅哥仙女想出来的名字？"
　　四个人齐刷刷地抬起手，同时指向录音室的方向。
　　林蔷顺着他们的手指看过去。
　　玻璃那边，隋漠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正好朝这边望来。
　　隔着隔音玻璃和一圈指示灯的光芒，他看见她脸上的笑，嘴角忽然一挑，冲她扬了一下眉毛，嘴唇动了动，隔着玻璃做了个口型。
　　干嘛？
　　林蔷的脸腾地热了一下，赶紧转身往走廊尽头的饮水间走。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地冲在手上，她掬了一捧拍在脸上，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眼睛却是弯着的。
　　她忍不住又笑了。
　　这人明明还挺可爱的嘛。
　　也不知道芬姐为什么说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