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蔷》温柔wr

28、慢慢靠近

　　天刚蒙蒙亮，窗外灰蓝色的光还没完全透进屋里，隋漠寒就被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从梦里拽了出来。
　　那声音又急又密，像有人在拿指关节当鼓槌，一下一下敲在他太阳穴上。
　　隋漠寒皱着眉翻了个身，被子蒙过头，敲门声又传来。
　　紧接着杂进来赵妈压低了嗓门却压不住慌乱的声音，"林小姐，你开门啊！你别进去，都说了那是季小姐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去——"
　　估计心里也在想：这林小姐怎么这么疯啊。
　　隋漠寒猛地睁眼。
　　下一秒他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把捞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往身上一裹，腰带都来不及系紧，拉开卧室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紧闭着。
　　"少爷，你来了——"
　　赵妈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满脸焦急，"我都给林小姐讲了，可她就是不听啊。"
　　“没事，我有钥匙。”
　　隋漠寒刚要开口，门里探出半张脸来。
　　林蔷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捏着什么东西，朝他挑了一下眉梢，眼底亮晶晶的，全是占了上风的得意。
　　"你随意。"
　　隋漠寒叹了口气，把手一摊，做了个"请"的姿势。
　　"没事。"林蔷又缩回门里，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赵妈，你去楼下忙吧，有事我叫你。"
　　赵妈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求助地看向隋漠寒。
　　隋漠寒朝她点了点头，下巴往楼梯的方向扬了一下。
　　赵妈刚要转身，他又补了一句："对了赵妈，季晴今天会来。"
　　赵妈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嘴唇张了张："啊！季小姐会来？"
　　“赵妈，别装。”
　　“小少爷。”
　　门里又探出林蔷的脑袋，她笑了一下，声音清脆："赵妈，季小姐喜欢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赵妈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两趟，最后又落在隋漠寒身上。
　　隋漠寒迎着赵妈那探询的目光。
　　“少爷，那我下去了？”
　　隋漠寒再次点了下头——第三次了。
　　赵妈的嘴角才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她冲隋漠寒挤了一下眼睛，压低声音说了句，"好，我懂，我懂。”
　　然后转过身，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摇头晃脑地笑，步子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隋漠寒望着赵妈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转头问门里的林蔷："什么，她懂？她懂什么？"
　　"女人之间的战争只有女人才能看懂。"
　　林蔷已经转身回了房间，声音懒洋洋的，"愣着干嘛？进来帮忙啊。"
　　隋漠寒跨进门，衣帽间的灯全开着。
　　季晴留下来的东西被林蔷翻了大半出来，摊了一地——衣柜门敞着，抽屉全拉开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得乱七八糟，最夸张的是床尾那一沓塑封好的照片，被林蔷捏在手里，正一张一张地翻看。
　　"这是要拆我的家吗？林蔷，我的林大医生，你可够野的。"
　　“是吗？”
　　林蔷举起照片就要当着他的面开撕。
　　隋漠寒走过去，伸出手想按住那沓照片，"不要吧？"
　　"怎么，心痛了？"林蔷把手往回一缩，眼神在他脸上溜了一圈。
　　"那个还是留着吧。"隋漠寒的声音难得有些发虚，"毕竟是照片，总归不好。"
　　"行啊。"
　　林蔷话音落地的同时，手指已经动了。
　　咔嚓一声脆响，一张照片被她从中间撕开。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她撕得干脆利落，连看都不看，碎片像雪片一样簌簌落在她脚边。
　　隋漠寒站在那儿，喉结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闭了闭眼："行，行，我拿你没办法。"
　　林蔷弯下腰，又从抽屉最里面扒拉出一样东西，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两变："这是什么？手……"
　　隋漠寒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一步跨过去想抢："林蔷，你是女孩子，有必要说出来吗？"
　　"那这是什么？"
　　林蔷把东西举高了些，朝他晃了晃，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促狭之间。
　　隋漠寒别过脸去，耳朵尖泛了红："明知故问。正常情侣用的，你没用过？"
　　"没那癖好。"
　　林蔷把那东西往他怀里一塞，"你俩玩的还挺花。那要不给你留着？"
　　"扔了扔了。"
　　隋漠寒像接了个烫手山芋，几乎是抛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我不知道她买了这些。"
　　“那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
　　“林蔷，你是女生，都在想些什么？”
　　“你说我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就在想什么了。”
　　两人一来一回在房间里折腾了很久。
　　隋漠寒看着她脸上那自由洒脱的笑容，也不知是那么时候开始，总是不自觉的想靠近她。
　　一番心理建设，他把她拉进了怀里。
　　“林蔷，我想…..”
　　“干嘛？”
　　“你知道的。”
　　林蔷推开了他，“干正事。”
　　“哦！我就是想说你今天化妆了？”
　　“嗯！不允许？”
　　“就挺好看。”
　　“一直就好看。”
　　“行，行，我回房间喝水。”
　　“有那么渴吗？”
　　“有，你个傻瓜。”
　　"你才傻，先别走，那这些呢？"林蔷又指了指地上堆着的衣服和梳妆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化妆品。
　　"都收起来吧。"
　　隋漠寒揉了揉眉心。
　　“你紧张什么啊？”
　　“咳咳……”
　　林蔷弯腰收拾了两件衣服，忽然动作慢了下来。
　　她的手停在了衣帽间最里层那扇推拉门前——那扇门和其他柜门不太一样，把手是磨砂金的，推起来很轻。
　　她往外一拉，整个人顿住了。
　　里面挂着一套婚纱。
　　纯白的，缎面泛着柔润的光泽，裙摆上缀着细密的珠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落了满身的星星。
　　胸前的蕾丝繁复而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
　　婚纱旁边还挂着一对珍珠耳环和一条小巧的项链，像是早就搭配好的。
　　林蔷的手指从推拉门上滑下来，退后半步，不自觉地让出了位置，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这个还是你来处理吧。"
　　她退到隋漠寒身后，目光避开了那件婚纱。
　　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惊讶，是尴尬，还是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微妙的酸涩。
　　隋漠寒走上前。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犹豫，伸手抓住婚纱的肩部，用力往下一扯，衣架啪地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婚纱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他转过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剪刀呢？"
　　可就在这时候，衣帽间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干嘛？"
　　那声音是沙的，像嗓子眼里堵了东西，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毛边。
　　隋漠寒和林蔷同时转头。
　　季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妆容精致，但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
　　她的目光从隋漠寒手里那团揉皱的婚纱，缓缓移到他身后的林蔷身上，嘴唇抖了两下，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隋漠寒。"
　　她的声音更哑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你真就那么恨我吗？"
　　她说完转身就跑。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杂乱，嗒嗒嗒嗒，一路向楼梯口冲去。
　　隋漠寒的手一松，婚纱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朝门口迈了一步，脚
　　底的肌肉绷紧了，眼看着就要追出去。
　　然后一只手指捏住了他的睡袍袖子。
　　力道不大，但很准，正正好好卡在他小臂内侧。
　　他低头。
　　林蔷仰着脸看他，那只手还捏着他的袖子，眼底的光说不清是认真还是调侃："你当真要追出去？"
　　隋漠寒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门口，又从门口移回来。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已经踩到了楼梯的第一级。
　　林蔷松开了手。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抱在胸前，微微偏了一下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隋漠寒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身冲了出去，睡袍的下摆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林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追着季晴的高跟鞋声一路往楼下去了。
　　衣帽间的灯还亮着，满地的照片碎片，皱巴巴的婚纱，垃圾桶里露出半截的手铐链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捏过他袖子的那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棉布睡袍温热的触感。
　　她慢慢地蹲下身，开始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叠好，放进旁边的纸袋里，那些衣服也被她放进了塑料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