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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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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寒,你来了。”
声音温软,像泡了蜜。
简崇华永远都是这样突然就出现在了隋漠寒的身旁,可他早已习惯。
“哎呦,我亲爱的后妈,我来了你都不知道啊?”
隋漠寒把拿起的车钥匙随手丢进玄关的托盘里,金属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简崇华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自然起来:“我这不刚回家嘛,就听见刘姨说你来了。”
她走近两步,香水的气味丝丝缕缕飘过来。
“好巧,我现在要走了。”
“那怎么行!”
简崇华连忙按住他的手臂,隋漠寒一个侧眼,她又像被烫到似的松开,语气却愈发殷勤,“漠寒,别走,留下来陪老隋吃顿饭,父子俩叙叙旧,你都多久没回家了。”
她说话时眼珠不自觉往二楼书房的方向瞟了一下。
“算了。”
隋漠寒低头整理袖口,声音淡淡的,“您儿子不是也快回国了吗?叙旧就留给您儿子吧。”
“那可不一样,”简崇华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隋遇就一混小子,你可是老隋的大宝贝,以后隋家可还得靠你。”
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书房的门把手转动了。
隋漠寒偏过头,靠近她耳侧,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装了,不累吗?”
简崇华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从他身侧掠过,迎向正从书房走出来的隋景行。
男人身形挺拔,目光却依然沉静有力。
她快步上前,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着几分嗔怪:“哎呦,景行啊,怎么不留漠寒坐下来吃顿饭啊,这父子俩哪儿有什么隔夜仇啊。”
隋景行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玄关处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
沉默两秒,他开口,嗓音沉稳如旧:“行,寒寒,那就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
隋漠寒的手指在袖口处蜷了蜷。
他缓缓转身,唇边牵起一个弧度:“那行啊,爸。”
他迈步走回客厅,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今天没什么事,陪您吧,尝尝咱这二妈妈的手艺。”
“好好,”隋景行对简崇华抬了抬下巴,“崇华,今天你做饭。”
简崇华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也不知是羞还是急,却到底把笑端得稳稳的:“好的,景行,您是一家之主,都听您的。”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铲碰撞的声音,油烟裹着葱姜的香气漫出来。
隋漠寒在餐桌边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隋景行坐在对面翻报纸,父子间隔着一张长桌,像隔了一条河。
菜一道道端上来。
简崇华解了围裙,鬓角沁着细汗,却笑得温婉妥帖。
她先给隋景行布菜:“来,景行,这个,你最喜欢的,小炒肉,都没有放蒜,知道您不喜欢。”
隋景行嗯了一声,夹了一筷,面色和缓了些。
简崇华又转过身,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隋漠寒碗里,语气格外轻柔:“来,漠寒,你喜欢的红烧肉,知道你不喜欢吃上面的肥肉,这一盘是单独给你盛的。”
那肉块煨得油亮,码在青花瓷碟里,确实不见一丝肥腻。
隋漠寒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琥珀色的酱汁慢慢渗进米饭里,却难以下咽。
他本想冷着脸推拒,可对面隋景行的目光像一杆秤,沉沉压在他肩头。他到底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肉质酥烂,甜咸适中,竟和记忆里某个味道重叠了一瞬。
他心想,这女人是花了心思的。
“谢谢!”他把碗放下,声音平直,“下次您可以不用配合我的口味,母亲走后这道菜我已经不喜欢了。”
简崇华脸上的笑僵了一息,筷尖悬在半空,随即飞快地收回去,语气软得几乎要化开:“哦,是吗?好,下次有想吃的你告诉我。”
她垂下眼,转而去盛汤,手却微微发抖。
“隋漠寒,”隋景行放下筷子,杯碟磕出一声轻响,“好好地一顿饭,就不要提你妈了。”
隋漠寒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
他没有抬头,只盯着碗沿那道细小的裂纹,心想:是呀,你不让提,因为你愧疚。但那是我妈,她才应该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可他终究没有说话。只是把筷子又松了松,慢慢夹起一口白饭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母亲从前常说:凡事都有它的劫数。
此刻他尝着嘴里寡淡的米粒,觉得这话大约是对的,没必要和这样的人较劲,失了体面。
饭毕,隋漠寒起身告辞。
门在身后合拢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简崇华殷勤的脚步声,正追着隋景行往客厅去。
“景行,来,喝茶。”简崇华把一盏热气袅袅的茶递到隋景行手边,杯壁上的青花缠枝莲被灯光照得温润。
隋景行接过,只轻轻抿了一口,眉头便微微拢起:“这茶谁买的。”
“遇遇啊!”
简崇华凑近了些,眼睛亮起来,“您上次不是说好喝吗?”
“哦。”
隋景行把茶杯搁下,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让刘姨把寒寒买的茶也泡上。”
简崇华的笑容牵得有些费力,却到底维持住了:“行行,知道你喜欢你的好大儿,我这就去给您泡,好吧!你呀!”
她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里,她从柜子深处拿出隋漠寒送来的那罐茶。
锡罐冰凉,封口严实,标签上是他端正的笔迹——“明前龙井”。
简崇华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撇下去,轻声嘀咕:“不就茶嘛,有什么了不起,我儿子买的可比他买的贵多了。”
她到底还是沏了一壶,端出去时隋景行正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她将新茶轻轻放在他手边,又把隋遇买的那盏往他面前推了推:“景行,遇遇买的您也尝尝,听说国外的那些有钱人都喝这。”
隋景行睁开眼,端起隋漠寒的茶盏嗅了嗅,才缓缓抿一口。
茶水入喉,他眉心舒展开来,淡淡道:“老外有咱中国人懂茶吗?真是肤浅,还是寒寒买的茶好。”
简崇华嘴唇动了动,到底只挤出两个字:“行行,是我肤浅了。”
“好了,”隋景行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夜色里,“你尽快让隋遇回来,国外的事务我自会找人打理,让他回来,下个月准备接手景华。”
简崇华一怔,手里的茶巾差点掉下去:“接手?真的吗?景行。”
“别让我说第二遍。”
“知道了知道了,”她连忙应声,声音里却藏不住雀跃,弯腰去收拾茶具时,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抬手别回去,语气又轻快起来,“你呀,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隋景行没再答话,起身往书房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最后是一扇门关合的闷响。
简崇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茶巾,等楼上彻底安静了,才快步走进偏厅,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隋遇含混的声音。
“妈?这么晚了……”
“儿子,”简崇华压着嗓子,却压不住话尾的颤音,“你爸同意了,同意了。”
“妈,同意什么?”
“同意接手景华啊。”她说到“景华”两个字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像终于把一枚棋子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可这边的事情……”
“别管那边的事情了,”简崇华打断他,目光穿过偏厅半掩的门,落在那盏已经凉透的、隋漠寒买的茶上,声音轻下来,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你爸自有安排。目前景华才是势头啊,我的儿子,你爸爸敢把它交给你,说明他还是信任你,不枉费妈妈把你送去国外培养了这么多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隋遇的声音终于清明了些:“我知道了,妈。”
简崇华挂断电话,站在窗边。
她想:死男人,让我委屈了这么多年,是我儿子的就该是我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