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55、他妈妈 除夕那天沈

　　除夕那天沈灼她妈来得比去年早。上午十点多门铃就响了，沈灼开门的时候她妈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身后跟着那个叔叔，手里也拎着一个保温袋。

　　“买了点菜。你冰箱空的，不给你塞满我不放心。”她妈换了鞋径直往厨房走，打开冰箱看了看，果然空的，冷冻层里只有一袋速冻饺子孤零零地躺着。她妈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塞，肉、菜、鸡蛋、一盒汤圆，还有一袋冻好的饺子皮和馅料。

　　“妈，我说了买速冻的。”

　　“速冻的不好吃。馅我调好了，皮也擀好了，你们包一下就行。”

　　沈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利落地把东西归位，那个叔叔把保温袋里的酱牛肉和卤蛋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她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她妈来的时候站在厨房里那个拘谨的样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现在她妈进出厨房的步子稳当多了，嘴里还念叨着“你这冰箱该除霜了”。

　　季星眠下午两点到的。他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一个小盒子。沈灼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

　　“除夕快乐。”他把纸袋递过来，“水果和点心。还有这个。”他把那个小盒子放在纸袋上面，盒子是浅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银色的细绳，跟去年那个桃木珠手链的包装一模一样。

　　沈灼接过来拆开看了看。盒子里是一枚小小的木雕书签，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行字：“九十七。继续走。”

　　她攥着那枚书签看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他站在门口把围巾解下来搭在胳膊上，鼻尖冻得泛红，镜片后面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刻的？”

　　“寒假做了好几枚。挑了这枚最好看的。”

　　沈灼侧身让他进来。她妈从厨房探头看了季星眠一眼，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季星眠换了鞋走进客厅，跟那个叔叔打了个招呼，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

　　四个人围着餐桌包饺子。馅料她妈已经调好了两种，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分别装在两个大碗里。饺子皮她妈擀好了放在案板上，一张一张圆圆的厚薄均匀。沈灼拿起来试了试手感，跟她自己擀的那种歪歪扭扭的完全不一样。

　　“阿姨擀得真好。”季星眠拿起一张皮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你也会擀？”

　　“不会。沈灼教我包过。包出来的不太好看。”

　　她妈看了沈灼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四个人坐下来开始包，她妈和那个叔叔负责擀皮和包，动作利落配合默契。沈灼和季星眠坐在对面，速度慢一些但比去年强了不少。沈灼包出来的饺子至少能立住了，褶子虽然还是不齐整但收口捏得牢。季星眠包的比她还规整一些，每一个大小都差不多。

　　她妈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成品，点了点头：“比上次强。”

　　沈灼把手里那个饺子放下来偏头看了季星眠一眼。他正低头拿下一张皮，表情专注，嘴角弯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她转回头继续包了，手里的饺子皮被捏出了一圈细细的褶。

　　晚上吃饭的时候电视开着春晚的背景音。窗外的鞭炮声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到了晚上更是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她妈给沈灼碗里夹了一块酱牛肉，那个叔叔给季星眠盛了一碗汤。沈灼低头吃着饺子，是她自己包的，皮有点厚但馅的味道跟她妈调的一模一样。她吃了两碗，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蘸了醋送进嘴里。

　　吃完饭她妈和那个叔叔帮着收了碗筷。她妈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沈灼站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妈洗着碗忽然开口了。

　　“那孩子今天情绪看着比上次好。”

　　“上次？”

　　“去年除夕。他坐在沙发上不怎么说话，吃东西也少。今年话多了一些，还跟你叔叔聊了电器维修。”

　　沈灼把擦好的盘子摞进橱柜里。她想了想季星眠今天的样子——在餐桌旁边包饺子的时候跟那个叔叔聊了几句关于冰箱除霜的事，吃饭的时候给她碗里夹了两筷子菜，刚才在客厅里坐着的时候靠着沙发垫子姿态是松的。

　　“他最近好一些了。”沈灼说。

　　她妈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过来。沈灼接过去擦干了放进橱柜。她妈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偏头看着她。

　　“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

　　沈灼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把抹布挂回水槽边上，声音放平了：“嗯。”

　　她妈出了厨房，沈灼站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鞭炮声和烟花声从远处涌过来，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的。她把手擦干了走出厨房，客厅里季星眠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烟花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跳着。沈灼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你妈跟你说了什么？”他偏头问她。

　　“说你今天表现好。”

　　季星眠嘴角弯了一下。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了，金红色的光把整个窗户填满了。沈灼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左手腕上的桃木珠和右手腕上那根季星眠今天在墓前放的旧红绳都在暗处安安静静地待着。

　　“季星眠。”

　　“嗯。”

　　“你妈今天一个人在家？”

　　季星眠沉默了一瞬：“她值班。年夜饭在医院食堂吃的。”

　　沈灼想了想：“那明天我们去看她。带点饺子去。”

　　季星眠偏过头看着她。窗外的烟花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下巴微微绷着，表情很认真。

　　“你确定？”

　　“我确定。你妈我还没见过。她一个人在医院过年，我们给她送点吃的。”沈灼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的眼睛上，“你带我去。”

　　季星眠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好。明天下午。”

　　那天晚上她妈和那个叔叔十点多就走了。沈灼站在门口送了送，电梯门关上之后她关上门回到客厅。季星眠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她妈留下的那杯热茶。沈灼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电视里春晚的节目还在演着，观众的笑声从屏幕里一波一波地传出来。

　　“明天见你妈我穿什么？”她问。

　　“你穿什么都行。她不会挑。”

　　“那不行。第一次见面。你帮我看看。”

　　季星眠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脸。她的睫毛在客厅的灯光下投了一小排阴影，嘴角弯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穿那件白色的外套。上次见你妈的时候穿的那件。你妈说好看。”

　　沈灼想了想那件外套，点了点头。她把脸往他肩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在他的毛衣里面：“明天下午去。上午我去买点水果。”

　　“好。”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了，电视里的春晚也接近了尾声。两个人靠着彼此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沈灼的呼吸慢慢匀下来了，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季星眠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炸开又散落了，夜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路灯孤零零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