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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答辩 答辩安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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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辩安排在六月的第一个周六。
方远提前一周把分组和时间表发在了群里,沈灼他们的组排在上午第二场。答辩地点是物理楼二楼的小报告厅,前面有一块投影幕布和一张讲台,台下摆着三排折叠椅,坐了六七个老师和研究生模样的人。沈灼站在报告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手心开始出汗。
“人比我想的多。”她压低声音。
季星眠站在她旁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确认PPT文件能正常播放。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灼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的,领子翻得一丝不苟。他紧张的时候就会把所有东西收拾得特别规整。
“你紧张?”她问。
“有一点。你呢?”
“手心全是汗。给我张纸巾。”
季星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沈灼抽了一张把手心的汗擦掉了,又抽了一张攥在手里备用。方远从报告厅里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到你们了。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去站到讲台旁边。沈灼把电脑接上投影仪,PPT的第一页出现在幕布上标题是《基于同步检波的信号调制解调系统设计与实现》,下面并排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季星眠在前,沈灼在后。她看着那行字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方远坐在台下第一排冲他们点了点头。
季星眠先讲的。他把项目背景和方案设计的部分过了一遍,声音平稳语速适中,每一张PPT翻页都踩在节奏上。台下的老师们偶尔在评分表上写几个字,偶尔抬头看一眼幕布上的电路图。沈灼站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声音,手心里的纸巾被她攥成了一小团。
轮到沈灼讲的时候季星眠退到旁边把讲台让给她。她走到电脑旁边把手里的纸巾团塞进口袋里,清了清嗓子。PPT翻到了实验结果那一页,上面贴着她整理的所有数据图表和波形截图。
“这部分是实验结果与分析。”她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紧,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打开了。她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讲,从调制部分的载波频率到解调部分的包络失真,每一张图她都讲得清清楚楚。有一张波形图因为截图分辨率不够有点模糊,她直接说了一句“这张图拍得不太清楚我口头补充一下数据”然后把具体的数值报了一遍。台下有个老师点了点头。
讲到误差分析的时候她卡了一下。有一个公式推导的步骤她昨晚明明背了好几遍,站到台上忽然想不起来了。她盯着屏幕上的公式看了两秒,手不自觉地摸到了左手腕上的桃木珠。指腹碰到珠子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了,昨晚季星眠在草稿纸上给她讲这个步骤的时候画了一个示意图,那个示意图的形状忽然在脑子里浮现出来了。她顺着那个形状把推导步骤补完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没停。
最后是问答环节。台下的老师们提了几个问题,大部分是季星眠答的。有一个女老师忽然转向沈灼问了一个关于实验误差来源的问题。沈灼想了想,从器材精度和人为读数误差两个方面答了一遍。女老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方远站起来说了一句“可以了”,两个人收拾东西从报告厅出来。走廊里的窗户大开着,六月的风吹进来灌满了整条过道。沈灼靠在窗台上呼了一口长气,发现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你那个公式差点卡住。”季星眠站在她旁边。
“卡了两秒。后来想起来你昨晚画的图了。”
季星眠把电脑装进包里,拉链拉好了之后偏头看着她。她的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头发扎得比平时紧一些,几缕碎发贴在鬓角上。她的表情正在慢慢从紧绷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嘴角那点弧度重新浮上来了。
“你答那个误差来源的时候,女老师点头了。”他说。
“我看到了。”
“她是我们组去年答辩的主评委。要求很严。她点头说明分数低不了。”
沈灼偏过头看着他。六月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涌进来照在他白衬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明亮干净。他的嘴角弯着,眼尾有褶,表情比从报告厅里出来的时候松了很多。她忽然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辛苦了。”
“你也是。”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着吹了会儿风。楼下操场上有大学生在踢球,叫喊声远远地飘上来。沈灼把口袋里的纸巾团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拍了拍手。
“走了。吃面去。”她说。
两个人从物理楼出来的时候方远从后面追上来喊了一声。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季星眠:“刚才忘了给你。这是你们组的终期评分表。总分九十二。A等。”
季星眠接过那张纸看了看。评分表上列着各项得分,方案设计、实验完成度、数据分析和现场答辩四个部分,每一项后面都有详细的评分说明。最底下是方远的签字和教务处的章。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书包夹层里。
“九十二分。”沈灼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高吗?”
“去年最高分八十八。”
沈灼看了他一眼,把视线移到他书包夹层的位置。那张评分表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拉链袋里,薄薄的一张纸,但她知道这学期他花了多少时间在这上面。从冬天到夏天,每个周六的上午,实验室里那盏日光灯下面。她看着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半年里他也在变。变得轻了一些,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身上一点一点卸下来了。
“季星眠。”
“嗯。”
“你书包里那个评分表别折了。回去裱起来。”
季星眠嘴角弯了一下:“不裱。放文件夹里就行。”
“那也行。”沈灼转过身继续往校门口走。她走了两步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往旁边伸了伸,手指在空中停着。季星眠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六月的风把路边的槐花吹落了满肩,甜香混着夏天刚开始升腾起来的热气裹在两个人周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灼忽然想起一件事:“期末前一百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带你去看你爸。”
“成绩出来了就去。这次带点好的。买瓶酒,买包烟。再带两个橘子。”
季星眠偏头看着她。她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了一小片碎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下巴微微绷着,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说好了的事。
“好。”他说,“这次我骑车带你。”
沈灼点了点头。两个人出了校门往车站走,六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路灯还没亮,天边铺着一层薄薄的橘粉色晚霞。她走在路上把左手腕抬起来看了看,深红色的细绳和那颗桃木珠在傍晚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绳结处磨得柔润了一些。她把手腕放下来继续走着,步子稳稳地踩在槐花铺满的人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