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迟非晚LAN

2、下次别匿名了 相遇 不

　　庆功宴设在距离颁奖典礼隔壁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林沐一本来已经让助理推掉了，但张总的电话打到了她的私人手机上。

　　“林总，今晚的局你必须来！蓝苓的庆功宴，赵导亲自组的，圈里有头有脸的都到了。你不来，是瞧不起赵导还是瞧不起我？”

　　林沐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嘴角上升一个像素点，还是没逃掉，她已经在回家的高架上了，车窗外的京市夜景璀璨如星河。听到“蓝苓”两个字，她的脚不自觉地松开了油门。

　　“张总，我这边——”

　　“别推了！我知道你今晚没有其他局，你助理刚说的。赶紧过来，我们都等着你呢。”

　　电话挂断。林沐一看着中控屏幕上跳动的导航界面，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在下一个出口驶离了高架。

　　林沐一站在宴会厅门前，深呼吸，脸上恢复了往日一贯的从容，推开门进去，里面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圈内的导演、制片人、演员们举着香槟杯穿梭在人群中。巨大的水晶吊灯投射下璀璨的光影，照在来回穿梭的侍者手中的香槟杯上，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芒。好似晃了林沐一的脸，可又好像晃眼的并不是灯光，而是另一束在她心中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光。

　　蓝苓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指尖来回碾着高脚杯的细把，笑容得体。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礼服，比颁奖典礼上那套更加轻盈灵动。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蓝苓，下部戏有没有档期？我这边有个本子，编剧是拿过金鹰奖的，绝对是冲奖的。”

　　“蓝老师，方便加个微信吗？我们公司明年有个大项目，女主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蓝苓，恭喜恭喜！今晚你是实至名归！”

　　蓝苓一一应对着，游刃有余，滴水不漏。她的笑容温和而不过分亲昵，语气客气却又不疏离。五年娱乐圈的打磨，让她在人情世故的尺度拿捏上已经炉火纯青。

　　林沐一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没有立刻上前。侍者端来香槟，她取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头顶的水晶灯光。

　　人群外围，两个小经纪人正在低声议论。

　　“蓝苓这两年是真的火，片子部部爆款。听说她背后没有大经纪公司，全是自己团队在运作。”

　　“她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不喜欢被公司束缚，想拍什么自己决定。好多公司想签她都签不下来。”

　　“那她现在有经纪人吗？”

　　“没有。就是自己带团队，助理、宣传都是自己的人。不过你想啊，她这种级别的，一般的经纪人也配不上。能配得上她的，圈里数得着的也就那几个——星辰娱乐的林沐一算一个吧？不过林沐一那样的人物，蓝苓好像不太符合她带艺人的风格。”

　　林沐一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中。她端在手里的香槟始终没有喝，只是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细微的痕迹。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近了蓝苓。他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脸上带着过度热情的笑容。林沐一认得他——刘总，圈内有名的咸猪手，最喜欢借谈合作的名义骚扰女演员。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蓝小姐！好久不见！哎呀，今晚真是艳压群芳啊。我听说了，你最近没签公司？一个人多辛苦。我们公司正想签一个头牌，条件你随便开。”

　　他把“头牌”两个字咬得很暧昧，目光在蓝苓的礼服领口逡巡不去，又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想去揽蓝苓的肩膀，“别急着拒绝嘛。我手上有个项目，女主角特别适合你。有没有兴趣赏个脸，咱们去我的贵包详聊——”

　　林沐一动了。

　　她穿过人群，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周围有几个认识她的人想拦住她寒暄，她只是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顿。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刘总的手还没碰到蓝苓的肩膀，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挡开了。

　　“刘总。好久不见。”

　　林沐一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香槟，嘴角挂着完美的社交微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她的眼神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微微侧身，不露痕迹地把蓝苓挡在了自己身后。

　　刘总愣了一下，认出是林沐一，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星辰娱乐的林沐一，圈里出了名的不好惹。她的手腕、她的资源、以及她护短的程度，没有人敢轻易挑战。

　　“林总？你也在这儿？”刘总干笑了两声，讪讪地收回手。

　　“是啊。正好要找蓝小姐聊合作的事。”林沐一语气如常，但语速很快，完全没有给对方任何插话的机会，“刘总不介意我把她借走吧？”

　　她说着“不介意”，但语气完全没有在征求意见的意思。

　　刘总看看林沐一，又看看她身后的蓝苓，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讪讪地端着酒杯退了两步：“当然，当然。你们聊。蓝小姐，改天再说。”

　　他转身离去，脚步有些狼狈。

　　林沐一目送他走远，才转过身面对蓝苓。她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场还没有完全收起，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对刘总时的冷意。但她看向蓝苓的时候，那道冷意像冰雪遇到阳光，无声地消融了一瞬。

　　“你没事吧？”

　　蓝苓看着她。从林沐一出现在宴会厅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她了。她看着她站在入口处端着香槟一动不动，心想，还是块木头。下一瞬她看着她穿过人群向自己走来，看着她像五年前一样挡在自己面前，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和嘴角生气时候紧绷的弧度，慢慢陷入了回忆

　　——大二那年，早上她俩因为一点小事刚拌完嘴，蓝苓赌气一个人走去教室上课，气的早餐也没吃，“这个木头，都说了真没看到，不小心碰洒的，那个家伙还那么凶巴巴的干什么，真的是个臭木头！”

　　蓝苓走在路上，一个人嘟嘟囔囔，没注意眼前她走错路了，学校施工队围起来拦人的铁片墙铁丝松了，眼看着就要砸到蓝苓脸上，突然后面伸出来一只手把她一把扯开，啪的一声，水泥灰漫天飞起，铁板子砸在地上。

　　蓝苓站在旁边惊魂未定，林沐一挡在她前面，眼神如刀，脸色黑的像能滴出水一样，看着她的背影和侧脸还有远处着急忙慌跑来的工人。蓝苓傻了，这个木头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嘛？

　　“你们怎么不绑好，砸到人怎么办？太危险了！”工人一脸窘迫：“不好意思同学”“一般这边不咋来人，我们就立起来拿铁丝箍住了，没想到今天过来两个小姑娘。”
　　林沐一：“那还怪我们吗？”
　　工人:“欸，你个小女娃这么凶干啥？”
　　“算了算了，咱们重新绑好吧”先前道歉的那个工人拦住同事。
　　林沐一转头对着蓝苓：“想什么呢，走路不看路？”语气还是凶巴巴，蓝苓一下更委屈了，冲着林沐一大喊：“都怪你,你又凶我！”

　　说完就吧嗒吧嗒掉眼泪，加上低血糖站不住了，就蹲着哭，林沐一想到早上她因为怕蓝苓烫到一时情急凶了她，刚才吓死了，所以语气又冲了，不知所措，蹲下来，拿出来一个捂的还是烫烫的鸡蛋和保温杯，“诺，低血糖了吧，先吃掉，然后喝一口豆浆，咱们去教室吧，快迟到了呢。”蓝苓看到面前的鸡蛋和保温杯，看到保温杯上的女书刻字。

　　那是她亲手写的，网上找了厂家定制了两个保温杯，一个人个，互相刻着对方的名字，虽然她俩总是混着喝，现在一下子也分不清这是谁的名字，心里一暖，撇着嘴说：“你给我剥鸡蛋”林沐一笑了，把保温杯塞蓝苓怀里：“好~，我给你剥一辈子鸡蛋”……

　　但五年了。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孩了。

　　“我自己能应付。”蓝苓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林沐一说，语气里没有反驳，只有一种笃定的坦然。

　　蓝苓沉默了几秒。她看着林沐一的眼睛，那双她无比熟悉的眼睛。五年了，还是那样——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但此刻，那深不见底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没有用“林总”来称呼她。她直接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林沐一。为什么？”

　　这是重逢以来，蓝苓第一次没有用客套的社交辞令和她说话。林沐一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次又一次。推荐我的戏，递代言，送包裹。”蓝苓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蓝苓的眼睛，和五年前一样清澈。只是多了几分林沐一不熟悉的锐利。那是被时间和经历磨出来的，是被失望和等待淬炼出来的。林沐一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让你知道，你不需要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我需要你。”

　　蓝苓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宴会厅璀璨的灯光落在她们之间，周围是杯觥交错和衣香鬓影。有人在旁边大声笑着，有人在碰杯，有人在谈论下一部戏的投资和票房。但在这个角落，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导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

　　“蓝苓！快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今晚的慈善发起人。”

　　蓝苓被拉回了现实。她对赵导点了点头，然后看了林沐一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沐一读懂了——那不是拒绝，那是犹豫。那是一个五年来从未动摇过的人，第一次出现的裂缝。

　　蓝苓跟着赵导离开。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林沐一。”

　　林沐一抬起头。

　　“那个包裹……”蓝苓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子，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下次别匿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