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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途 春芽说,银 ...

  •   她原本只想悄悄看一眼——脚步没停,目光也不动声色地偏了半寸,像路过一扇陌生的门时顺带扫一眼门牌。但那一眼扫过去之后,她的脚步骤然慢了半拍。

      那个人,穿苍青色的东境使臣袍服,面覆薄纱,身形修长。他没有看她,面朝甬道的方向,像是恰好在看风景。但暮粉色的天光从侧面切过来,把他袍摆的边缘照得发亮,照出袍料是那种用了很久才会有的、微微起毛的质地——不是新衣裳,是在路上走了很远的人穿的。

      沈西月认出这身袍子。原主的记忆告诉她——今天早些时候,日光还是淡紫色的时候,在御书房外远远见过一个穿这身袍子的使臣带着一行队伍往东偏殿方向走。记忆里队伍末尾有个捧文卷的女子,身形纤细,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上。那时沧澜栖月还不知道那个人是慕容灵汐。现在她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维持着原来的步速继续往前走。从月洞门到回廊尽头的距离大约是二十几步,她已经走了七步,还有十几步就会从他面前经过。

      她打算就这样走过去——不看他的脸,不停步,不多观察,像一个急着回寝殿的人路过一条陌生的回廊那样自然地走过去。她甚至提前想好了,如果他开口叫住她,她就侧过头用那种嫡长公主惯有的、微微带点不耐烦的语气说一句“本宫今日乏了,有事明日再议”。

      但她在距离他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脑海里那道冰冷的系统音忽然响了起来——没有预警前的嗡鸣,直接就是一行字:

      【检测到高危人物。】

      【姓名:慕容澈。】

      【身份:临渊国慕容氏嫡长子,东境使团正使。慕容灵汐之兄。】

      【危险评级:S+级。建议宿主立即回避目光接触,避免暴露任何关注意图。】

      倒霉!说什么来什么!那尊佛动了。他原本面对甬道的方向,像是恰好在这里看风景。但就在她踏进他视野范围的那一刻——他不知道怎么判断出她走进来了——他转过身来,面朝她的方向。她来不及躲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面纱上方那双眼睛又深又冷,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与慕容灵汐至少有七分相似,但慕容灵汐的眼睛底下是平静——那种结了冰的湖一样的平静——而这双眼睛底下是空的。不是冷漠,是空的。像一间有人住了很久但什么都没留下的屋子。

      沈西月心底猛地一沉。那道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东西。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的确认信号:我知道你会从这里经过,我看见你了。你跑不掉了。

      她立刻明白了——他不是路过,不是碰巧,他知道她会经过这里。他事先算好了她从东偏殿出来会走哪条路、需要多久、会在什么时辰出现在这个月洞门前面。这个回廊是他选的位置,这个时辰是他算的时间。

      沈西月吓得立刻加快步伐,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跟随着她移动的方向,从她的发顶落到肩线,又落回她的后背。走过了五六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他转身了。

      沈西月松了口气,她拐过下一道墙之后,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弹幕。”

      【弹幕功能持续运行中。当前热议值4450,是否查看最新评论区?】

      “看。”

      光幕浮现在视线左侧,评论区正在急速滚动。除了下午那些关于“公主换芯子”的讨论外,新刷出来的评论集中在两个方向。一半是关于慕容灵汐的——

      「慕容灵汐端茶那个动作我反复看了五遍!!她手是稳的但她端茶之前先看了一眼公主的脸才低头,她在确认什么?!」

      「她最后走的那一步顿了一下!!那个停顿绝对是犹豫!她本来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这种感觉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敌意也不像是装的,就是那种‘我应该杀了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的感觉。」

      「假公主的人设立住了啊啊啊啊又冷又复杂又让人心疼我疯了!!」

      另一半是关于回廊尽头那个人的——

      「卧槽刚才回廊里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注意他的帅脸了吗!!长得和慕容灵汐好像!!这是亲兄妹吧!」

      「姐妹你清醒一点!原著里慕容家有个嫡长子啊!叫慕容澈!书里只提了两次名字,第一次说他是使团正使,第二次说他死在东境海战里——但原著里他根本没在皇都出现过啊!!他应该在临渊国本土坐镇才对!」

      「可是他出现在皇都了!!还穿了使臣袍!!那他是不是在原著里也来了但是书里没写?还是说时间线改了??」

      「楼上的你仔细看原著第三章,沧澜栖月路过御书房的时候看见过一个东境使臣带队伍经过,只有一个背影,但那身袍子就是苍青色的!!原著里写的是‘苍青色衣角一闪而过’,我当时以为是路人甲!!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慕容澈!!」

      沈西月关掉光幕,脚步快了起来。她没有跑,但步幅比平时大了不少,月白袍摆被晚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在暮色里翻出一阵急促的碎响。

      她拐过第二道宫墙时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上来。月洞门那边的回廊已经掩在暮色里了,她看不见慕容澈还在不在那里。只得她加快步子往寝殿的方向赶。

      推门进去的时候,寝殿里的景象让她愣了一瞬——春芽正蹲在衣柜前,脚边放着两口不大的木箱,一口已经合上了盖,另一口半开着,里面码着叠好的衣裳和几只锦盒。春芽听见门响回头,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殿下!您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沈西月反手关上门,走过去低头看那两口箱子,“我不是让你把值钱的东西收一收吗?”

      春芽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准备好了”的神气:“奴婢下午您前脚走,后脚就开始收拾了。金叶子、银簪子、那几块压箱底的料子,还有您那几封没拆的赏赐单子——都装好了。”

      她拍了拍合上盖的那口箱子,“这箱是眼下就能拿走的,已经收拾停当了。另外一些太大太沉带不走的,奴婢藏在了后窗根底下的地砖缝里,上面压了花盆,不太容易被发现。”

      沈西月蹲下来打开那口合上的木箱看了一眼——上面压着几件叠好的外袍,底下是几只锦盒和用布裹好的细软。东西不多,但都是实打实能换钱的。

      春芽笑了一下,那个笑憨憨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意思:“殿下您前脚走,奴婢后脚就开始收拾了。奴婢想着,您今晚要是走了,这些东西留在宫里肯定要被别人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奴婢还托了浣衣局一个姐妹,她下午出宫采买,替奴婢捎了一小包东西出去——就是一些昂贵的首饰,放在奴婢爹娘那里了。”

      沈西月愣住:“你爹娘?”

      “嗯。”春芽低下头,用脚尖蹭了一下地砖缝,“奴婢家在城外西边,离皇都不远。奴婢跟那个姐妹说了,东西放在门口石墩底下就行,奴婢爹娘会收的。”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沈西月听懂了——春芽在替她铺一条出宫之后的路。她把值钱的东西分成了三份:一份随身带,一份藏在宫里备用,一份送出宫放在可靠的人那里。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她能想到的退路都替主子铺好了。

      沈西月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她蹲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口木箱,过了好几息才开口:“春芽。”

      “奴婢在。”

      “……你真好!我能活着回来一定给你涨月钱,那晚饭做好了吗?”

      春芽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眼角还挂着一点水光:“做好了!三道您爱吃的菜,还有银耳汤炖了一下午,红枣放得多多的,奴婢怕您回来晚了凉了,用棉布裹着锅一直焐着呢。”

      她说着转身往小厨房跑。不一会儿,春芽端来饭菜。

      三碟精致小菜摆在案上:清蒸鲈鱼蒸得脂白细嫩,葱丝姜丝铺得匀整,淋上一层透亮鲜醇的豉油;玉兰片爆炒河虾,虾子莹润弹嫩,笋片脆嫩青白相映;蜜渍莲藕切匀薄片,裹着琥珀蜜浆,清甜爽口。一旁盛着一碗焖得油亮的碧粳香米,热气袅袅。旁侧小银盘托着炖银耳羹,汤色温润如玉,红枣、莲子炖得软烂绵密,甜香缓缓漫开。

      沈西月坐下来,先喝了半碗汤润胃,才夹了一筷子鱼肉。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清淡不腻,正适合她饿了大半天的胃。她又吃了小半碗饭,夹了几块藕片,才把银耳汤喝完。春芽蹲在旁边看着她吃,一直等她搁下筷子才问:“殿下,饱了没?”

      沈西月点头,站起来:“洗漱。”

      春芽端来铜盆,她洗了脸和手。春芽递过干巾,她擦干脸,把头发拢到耳后。

      她把空碗递还给春芽,走到铜盆前掬了把水洗了脸和手。冰凉的水浸过脸颊,把一下午积攒的倦意和茶宴上沾的淡香一起洗掉了。春芽递过干巾,她擦了脸,把头发重新拢到耳后。

      “衣裳。”

      春芽应了一声,快步从衣柜里取出那套深黛色织锦便衣。叠好的衣裳被她抖开,袖口收紧,袍摆只及脚踝,没有宫装那种拖地的长尾。沈西月抬起手臂让春芽把衣裳拢上她的肩线,系带从腰间绕过,拉紧,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春芽蹲下来替她把袍摆抚平,又站起来替她理了理领口和袖口的束带。“殿下,”春芽从针线盒里抽出一根细针和一截同色的线,“银羽要奴婢帮您缝一下不?贴着手臂缝一道暗线,跑起来不会滑脱。”

      沈西月从袖中小心地取出那根银羽递给她。春芽接过去,蹲下来让她抬起右臂,贴着内侧的位置从袖口暗缝穿针引线,缝了一道极细的暗线。针脚密而平整,线头咬断之后翻过来看也看不出痕迹。银羽被妥帖地固定在了袖缝和里衣之间,既不会硌着手臂,跑动时也不会移位。

      “好了。”春芽咬断线头,站起来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殿下转一圈试试。”

      沈西月转了一圈。银羽贴在右臂内侧稳稳当当,她活动了一下胳膊,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铜镜里映出的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深黛色短打,头发用一根青灰色布带束紧扎在脑后,利落得像换了一个人。

      春芽走到那口合上的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摸出一只扁平的檀木盒,塞进沈西月怀里:“金叶子,殿下路上用得着。”她又从箱底抽出那盏引路灯,铜盏微凉,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一并递过来:“这个您也带上,夜里走路用得着。”

      沈西月把引路灯塞进左袖暗袋,金叶子贴着里衣放好。她又按了按怀里的宫牌——玉面贴着胸口,温温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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