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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殿风起 弃保命玉佩 ...

  •   辇车沿着白玉甬道往御书房去的时候,晨光已经从浅粉转成了薄金。沈西月靠在车壁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捋系统那几句话。高塔一瞬崩塌不可逆,国亡不可逆,她坠海是主线锚点。她死定了,但或许可以往废墟里埋点种子。

      春芽缩在辇车外侧的小座上,耳朵尖又红了。她听见沈西月嘴里无声地动了动,唇形像个“胡”字,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是那只猫。殿下从醒过来到现在,提了那只猫三回了。她没见过那只猫,但她现在觉得自己已经认识它了。

      当然,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说出口。她只是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又飞快地垂下去。

      御书房门口,守门侍卫见她的辇车就躬身让开了,连通报都不用。沈西月下了车往门里走,心里默念了一句“我是嫡长公主,我有特权”,念完自己都觉得荒唐。她推门进去,门缝里透出来的烛光切了她一身暖黄色。

      御案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量高挑,银灰常服,腰间悬一柄长剑,正是三皇子沧澜曜。他听见门响回头,眉眼英挺,轮廓与沈西月有三分相似,唇线薄而利落,一双眼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像两块刚磨过的墨色石子浸在水里。

      “姐?”他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歇好?”

      “歇了。”沈西月点了一下头,转向御案后的沧澜晟,屈膝行礼,“父皇安好。”

      沧澜晟正捏着一道奏章,见她进来先是眼睛一亮,那点光从他眼尾的褶皱里透出来,比他手里的烛火还热。

      沈西月这才看清他的脸——两鬓已经白透了,不是零星几根,是大片大片的白从太阳穴压下来,像落了雪的松枝。眉眼之间能看出年轻时大概生得端正,但脸颊的肉已经松了,垂出两道浅浅的纹路。眼睛是琥珀色的,跟沈西月自己的有七八分像,眼尾向下耷拉着,看着总像在笑。

      但此刻那笑意堆起来之后,他看了她好几息,笑容慢慢收了几分,像被人从底下抽掉了一层支撑。

      “栖月。”他把奏章合上,隔着御案看她,“你今日起得早。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沈西月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她按原主的记忆描摹步态——脊背挺直、步子不大不小、袍摆不拖地——但走到御案前坐下时,习惯性地朝椅子里一瘫。原主的记忆猛撞上来,她脊背“啪”地一下又弹直了。

      沧澜曜挑了挑眉。沧澜晟没说话,只是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有疑惑,像冬天在院子里看见树上开了不该开的花。

      “曜儿今晚就要走了。”沧澜晟打破沉默。

      “北境。”沧澜曜接过话头,“北境防线缺人,我自请巡防三个月。父皇准了,今晚连夜出发。”

      北境。沈西月心里一紧。原书里沧澜曜死在那里。她抬头看着他——活生生的、眉宇间还带着笑的少年——那句“你别去了”卡在喉咙里磨了半天,她还是咽回去了。

      “几时走?”她问。

      “说是换防后,其实我跟你们说完就走。”沧澜曜冲她咧嘴一笑,“姐,等我回来赶上你生辰后头一个月圆,给你带北境的雪狐皮,最白的那种。”

      沈西月喉咙发紧。她顿了顿,扯出一个平和的弧度:“好。我等你回来。”

      沧澜曜笑得更大了些,转头看了沧澜晟一眼:“父皇,我先去收拾行装了。”他又转回来,看了沈西月两秒,小声道“姐,你今日看着跟往常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不一样,反正……”他晃了晃头,“不一样。”然后大步走了,衣角带起的风把烛火晃了晃。

      门合拢,衣角带起的风把烛火晃得更厉害了些。沈西月眼角瞥见窗外一片光——日头已经攀过东边宫阙的飞檐,在琉璃瓦上镀了一层薄金。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案上烛台烧了半截,灯芯爆出一朵灯花,“啪”地落在铜盏里。

      沈西月沉默了几息,决定开门见山:“父皇,现在宫里除了您,还有谁能调得动御林军?”

      沧澜晟翻奏章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她,眼尾那些堆起来的笑纹慢慢抹平了,露出底下一点属于帝王的锐色,像冰面下藏着刀。“怎么突然问这个?”

      “儿臣想知道。”沈西月垂着眼,声音放平,“万一明日塔上出了什么意外,谁能在宫墙内外做主。”

      沧澜晟没立刻回答。他重新低下头,翻了两页奏章,又合上,搁在案边。他端起手边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搁下,才开口,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御林军大统领是贵妃娘家的人。禁军副统领也是。兵部在贵妃兄长手里,吏部是她表兄。朕这几年的批红,有一半是别人替朕写的。”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苦涩,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磨了很久之后近乎平静的疲惫。“栖月,你十六岁了。朕原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但你自己问了……朕也不能瞒你。这座江山,朕坐了大半辈子,到老了才发现椅子底下是空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搁在案沿上,指尖微微蜷着。沈西月忽然注意到他右手食指的指节是弯的——不是天生的弯,是常年握笔握出来的变形。一个握了一辈子笔的人,到最后连笔都替别人握了。

      "父皇。"她叫了他一声,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她伸手摘下胸口那枚鸾凤环佩,托在掌心。玉面温润,暖光隐隐,内里那滴"凤凰泪"在烛火下流转着近乎液态的光泽。

      沧澜晟的目光落在那枚环佩上,愣住了:"你摘它做什么?"

      "儿臣想把它先放在您这儿。"沈西月把环佩轻轻放在御案上,推到他手边,"明日登塔祈福,高塔风大,这玉佩贵重,儿臣怕明日人多手杂弄丢了。"

      沧澜晟皱眉:"你戴着就是,丢了朕再替你找——"

      “父皇。”沈西月打断他,垂下眼,“您先替儿臣收一夜。明日儿臣登塔前,再来跟您取。您放在手边,别让旁人碰。”

      沧澜晟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他伸手拿起那枚环佩,指腹摩挲着玉面上温润的纹理。“栖月,”他的声音沉下来,像从胸腔深处托上来的,“这环佩里的‘凤凰泪’,是朕寻了三年才寻到的。你知道它能挡什么。”

      “儿臣知道。”沈西月说,“所以放在您这儿,比放在儿臣身上管用。”

      沧澜晟的手顿了一下。

      “您不用替儿臣挡什么。”沈西月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您只要留着它。明日儿臣来取的时候,您亲手还给儿臣就行。父皇,您别问那么多,就替儿臣收一夜。”

      沧澜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环佩,又抬头看了看女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底下有水流在撞。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滑了一下,最终把环佩攥进掌心:“好。朕替你收着。明日你登塔前,朕亲手还你。”

      他说完,把环佩放进自己怀里,贴着里衣的位置。

      沈西月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环佩不在了,那里少了一块熟悉的分量,像被人从身上取走了一块骨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那道冰冷的系统音忽然响了起来:
      【检测到“凤凰泪”已脱离宿主本体。当前保命道具状态:失效。】

      只见沧澜晟转过身,走到御案后面的博古架前,拉开最底层一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他从里面取出一根东西——一根银灰色的长羽,半臂来长,羽轴通体透亮,像某种不知名的巨鸟翼上脱落的一根翎毛。烛火照上去的时候,羽毛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流动的银光,像水面下的鳞片。

      然后他走回来,把那根银羽放进沈西月手里。

      “这是你母后留下的。”他说,“说将来若你遇险,把它贴在身上。一次性的,用了就没了。朕一直没给你,怕你年纪小乱用。”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今夜你把它带上吧。朕替你收着环佩,你得有东西傍身。”

      沈西月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银羽。羽毛很轻,几乎没有重量,触手却有一种奇异的、微微的暖意,像刚从某个活物身上摘下来不久。

      “父皇,这羽毛是——”

      “别问了。”沧澜晟摆了摆手,“带着就行。”

      沈西月攥紧那根银羽。她没有推辞,把羽毛小心地收进了袖中暗袋里。羽毛贴着袖口内侧,暖意隔着衣料渗进来,像一只很小很小的手贴在手臂上。

      【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检测到宿主获得新道具:银翎之羽(神级·一次性飞行保护)】

      【道具名称:银翎之羽】

      【功能说明:贴于身上任意部位,可在坠落或受到致命冲击时自动触发,展开一次短暂飞行缓降,持续时间约三十息。仅可使用一次,触发后羽身化为碎光消散。】

      【获取方式:母系遗物,绑定者沧澜栖月专属,不可转让、不可交易。】

      【当前宿主保护类道具数量:1。濒死保护覆盖:仅限坠落场景。】

      她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沧澜晟的声音:“栖月。”

      她停住脚步。

      "你早些回来。"

      沈西月握着门框闭了一下眼。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声"嗯",推门走了出去。日头又往上爬了一截,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接近垂直了。她站在御书房外的回廊下,摸了摸袖中那根银羽,暖意还在。

      【检测到“旁观者之眼”热议值突破1000阈值。】

      沈西月愣了愣:“什么?啥东东?”

      【三千阈值为解锁功能。一千阈值仅是热度提醒,当前弹幕量已到达可查看水平。是否开启弹幕观看?】

      沈西月沉默了两秒,扯了一下嘴角:“我都快死了,还有人在旁边看我找死啊?”她叹了口气,“开吧。”

      半透明的光幕浮现在她视线左侧,比之前稀疏了一些,但一条条飘过去的文字还是刺眼的:

      「她怎么把凤凰泪留给父皇了?沧澜栖月向来只会伸手跟父皇要东西,从来不会往父皇手里塞东西。」

      「完了完了完了,她把玉佩给父皇了,那塔顶阵眼拿什么破?!」

      「等等她袖子里那根银羽不是公主坠海后,被贵妃抢走吗,现在怎么提前爆道具了?」

      「父皇给她羽毛的时候那个表情……我哭了,他知道自己女儿可能回不来了但是他不说。」

      「她这是在交代后事啊……我一个读者看得比她还难受,她还要笑着跟父皇说‘明日来取’……刀死我了。」

      沈西月一一看过去,然后伸手把那道光幕关掉了。她站在原地,日光把她半边肩膀晒得发烫。袖中那根银羽隔着布料传来持续的暖意,不烫,像一只不会松开的手。

      她转身朝寝殿的方向走去。春芽还在等她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金殿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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