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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弃子 微坠海成弃 ...

  •   失重感如附骨之疽般紧紧缠绕,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

      沈西月直直坠下,而在她头顶,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正在轰然崩塌。

      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仿佛天地都在震颤。无数巨大的建筑碎片裹挟着烟尘,如同陨石般砸落,有的擦着她身侧呼啸而过,有的在她下方数丈处狠狠砸入海面,激起冲天的水柱。

      塔塌的瞬间,周遭的空气被剧烈搅动,形成一道道紊乱的气流漩涡,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疯狂撕扯着空间。

      影卫仰着头,死死盯着那道坠落的残影。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角青筋暴起。

      塔在塌。她在坠。

      碎片如雨。气流如刀。

      他必须看清她的位置,必须算准她坠落的轨迹,必须在那些致命的建筑残骸砸中她之前,找到出手的时机。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追随着她的身影,不敢有丝毫偏移。

      塔身又崩裂了一大块,整片天空都被扬起的尘雾遮蔽,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他眯起眼,在混沌中捕捉那道纤细的影子。

      她还在下坠。没有偏。

      没有偏!

      他咬着牙,将全身灵力凝聚于双足,随时准备踏碎海面冲上去。

      下方的影卫仰着头,死死盯着那道坠落的残影。随着距离的拉长,那座高耸入云的塔在他眼中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点,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与焦灼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看到了。

      那些碎片离她太近了。

      有一块断梁几乎是擦着她的肩头砸落,带起的气流将她本就凌乱的发丝吹得狂舞。

      他的心猛地一紧,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不能动。现在不能动。

      她还在坠落,他若贸然出手,紊乱的气流会将他们一起卷入碎片之中。

      他只能看着。

      只能等。

      等一个她彻底脱离塔身崩塌范围、等一个他能精准接住她的时机。

      就在沈西月坠至半空,约莫二分之一的高度时,异变陡生。

      她背后的羽翼骤然亮起一抹微光,宛如暗夜里破晓的星子。

      影卫的瞳孔猛地一缩。

      亮了。

      那光——

      紧接着,当坠落至四分之一处,彻底没入那层厚重迷雾的瞬间,那光芒轰然炸开!

      “唰——”

      一对巨大而绚烂的羽翼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速绽放,层层叠叠的翎羽在风中舒展开来,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就在她即将砸向水面的临界点,那对翅膀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躯。

      下方是一片翻涌的怒海,黑色的海水如巨兽般咆哮着,卷起千层巨浪,似乎要将这闯入的异物吞噬。然而,任凭海浪如何肆虐,都被那层无形的羽翼屏障死死挡在外面,连一丝水沫都未能沾湿她的衣角。

      她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可头顶的轰鸣还未停歇——一块巨大的塔顶残石正裹挟着千钧之势朝她砸来,避无可避。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残石逼近的瞬间,羽翼周围的气流骤然凝实,形成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透明气罩。那是神级道具自带的护持之力——气流变动稍大的地方,气罩便会自动浮现,将一切外力隔绝在外。

      残石撞上气罩,被弹开,砸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毫发无伤。

      沈西月悬在半空,感受着身下羽翼稳稳的托举和头顶那层坚不可摧的气流护罩,心头猛地一震。

      太厉害了。

      这神级道具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

      既然有灵力驱动,那她是不是也能自己操控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将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往羽翼的方向引去。

      没有反应。

      她咬了咬牙,加大力度。

      还是没反应。

      她急了,胡乱地催动着体内的气息,试图让翅膀换个角度、稍微往岸边挪一挪。

      结果背后的翅膀根本不听使唤,只是“扑腾”了两下,非但没飞起来,反而带着她往下沉了沉。

      她又试了一次。

      扑腾。

      再试。

      扑腾、扑腾。

      翅膀像是跟她作对似的,每动一下,她就觉得体内的灵力被抽走一分,整个人越来越沉,越来越累。

      她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这具身体里的灵力,她实在太陌生了。

      刚穿过来时,光顾着从皇城逃命,差点忘了这茬。

      其实在这个王朝,或者说在这个时间节点,人人多多少少都修习灵力,只是各地区叫法不同罢了,本质上殊途同归。

      她并非没有灵力,只是还没掌握驱动的方法。

      更何况,这种神级道具,对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一般来说,只有段位足够高的人才能驾驭,否则极易遭到反噬。而原主身为公主,平日里养尊处优,本就极少使用这种高阶灵力,经脉早已生涩不堪。

      她闭上眼,努力沉下心神,试图去捕捉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流转。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像是……脚步声?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是灵力运转时的幻听,便没再理会,继续咬着牙跟那对翅膀较劲。

      她不知道,那是影卫在透支灵力后,踏浪而来的声音。

      这片海域实在太大了,影卫几乎是拼着灵力过耗的代价,才强行踏过海面,朝着她的方向极速掠去。

      当他终于拨开最后一层浓雾,看到那个在波涛中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的身影时,心猛地一沉。

      他飞身上前,在她被气罩护住的间隙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触手冰凉,气息微弱。

      沈西月只来得及感觉到一个坚实的怀抱,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影卫不敢耽搁,抱着她转身朝最近的海岸掠去。

      苍穹尖□□塌的轰鸣声终于停歇,但大地仍在余震中微微颤抖。

      曾经高耸入云的银白巨塔,此刻已化作一片狼藉的废墟。

      巨大的石块、断裂的梁柱和无数细碎的石砾堆成了一座小山,将原本平整的广场砸得面目全非。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只有塔顶那颗夜明珠还顽强地嵌在半截残垣中,散发着清冷而诡异的光,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修罗场。

      沧澜微跌坐在废墟边缘,身上的鹅黄宫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灰尘、泥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她发髻散乱,金步摇断了一支,孤零零地挂在耳边,随着她剧烈的喘息而晃动。

      就在刚刚,慕容灵汐将她从塔顶带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废墟,大脑一片空白。

      塔塌了。

      那个她嫉妒了十六年的嫡姐沧澜栖月,就当着她的面,从塔顶纵身一跃,坠入了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沧溟海。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任务失败了。因为任务失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没拿到玉佩,没确认沧澜栖月的死亡。母后……那个为了权势可以牺牲一切的女人,如果知道她搞砸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会怎么对她?

      “那东西没拿到吧?”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温润如玉,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沧澜微僵硬地转过头。

      那个一身苍青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慕容澈脸上依旧覆着那层薄薄的纱,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和不耐烦。

      “我……”沧澜微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澈哥哥……我……”

      这一声呼唤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求助。

      从少女时期起,这个男人就是她心底最隐秘的光。他温润、强大,虽然是利用母后关系,但在沧澜微眼里,他是这肮脏皇城里唯一的救赎。

      慕容澈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把戏了。仗着对他那点可笑的痴心,一次次试图用感情来换取利益。以前他懒得拆穿,毕竟听话的棋子很好用。但现在,这枚棋子不仅要废了,还可能给他惹来麻烦。

      “沧澜微,”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你母后让你拿玉佩,现在塔塌了,你两手空空,你觉得贵妃娘娘会信你的解释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沧澜微最恐惧的地方。

      她脸色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好不好?澈哥哥,你带我走,我去临渊国,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仰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卑微到了尘埃里。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慕容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只觉得无趣。

      不过他可能还需要这颗棋子。一个深爱着敌国使臣、甚至不惜背叛家国的大衍公主,这本身就是最好用的政治宣传。

      “跟我走?”慕容澈忽然轻笑了一声,蹲下身,隔着面纱,那双眼睛直直望进她眼底,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微儿。”

      天色微明时,沈西月被影卫驮着终于抵达了一处靠近岸边的礁石滩。

      这里没有柔软的沙滩,只有被海水常年冲刷得光滑冷硬的黑色礁石,以及石缝间顽强生长的几丛枯草。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夜雾。

      远处的皇城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巍峨的城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海天交接之处。

      影卫将她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礁石上,单膝跪地,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天,终于亮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临渊国界海。

      这里是一座依水而建的寻常小镇,没有皇城那般巍峨森严,只有错落有致的原木建筑顺着水势高低起伏。

      晨雾还未散尽,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将远处的渔船和岸边的枯柳都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一座不起眼的临水木屋半嵌在黑色的礁石与山壁之间。

      这宅子不大,是临渊国人家最寻常的格局,却收拾得极为干净利落。

      原木搭建的屋脊和木板外墙被海风侵蚀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檐下挂着风干的鱼虾和几串红椒。

      屋内陈设简朴,一张方桌、两把木椅、一个靠墙的兵器架,架上的剑擦得锃亮。

      没有多余的摆件,处处透着一种常年行走江湖、随时可以拔腿就走的利落与警觉。

      桌上,一只灰羽信鸽正安静地立在竹笼中,脚环上的密信已被拆开,墨迹未干。

      “信是三天前到的。”男人低声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常年被风沙磨砺过的粗粝,“那边的人说,塔已塌,今日必须出发。”

      女人点了点头,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走水路。”她轻声道,“界河这边的盘查比陆路松,而且离沧溟海的入海口最近。我们得赶在东境的人之前,把人捞上来。”

      男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海面。晨风夹杂着水汽吹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她……应该还活着吧?”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将桌上的佩剑拿起,利落地别在腰间。

      “活着,也得我们去接。”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船,已经在港口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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