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退守 ...
-
草地被晒得暖烘烘的,空气里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两人背对着,各自拿着剪刀在草地里寻找野苜蓿。
是润枝摸了摸发痒的鼻子,这个喷嚏要打不打的,转头去看脑袋埋的低低的背影,问:“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真是背了好大一口锅,孟司予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没好气:“你有被害妄想症啊。”
“没有就没有,语气那么冲干什么。”
“你真是没事儿找事儿,想偷懒就直说。”
是润枝被堵得无话可说,回过头继续寻找野苜蓿。
篮子里的苜蓿一点点升高,和篮子边沿齐平后,是润枝把剪子往上面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次转身去看,孟司予蹲在河沿边,正双手抱着膝盖,神情专注地低头看脚下的蒲公英花。
河沿开了一小片蒲公英花,细长的茎干上顶着一颗黄色的花。
“到底是谁偷懒!”是润枝走到她跟前。
孟司予被抓个正着,也不反驳,仍垂眸看着眼前的花,她说:“蒲公英的花真好看。”
从未有一个午后,她能如此具体的观察春天。
“嗯,好看的。”
午后的风像蚕吐丝一样,一圈一圈地将两人包裹。身后的丛林里,嫩枝和新芽在风中微微摇曳。
孟司予后背暖暖的,她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着她的第一个春天。
如果不是听到手机震动的声响,她或许会在这里睡过去。
“喂,已经剪好了,一筐够了吧。”
是润枝挂断电话,将手机装回口袋。
发觉是润枝挂断电话后,不敢大大方方看她,孟司予就知道,她又被是润枝诓了,她站起来,质问:“这又是春花派给你的活儿是不是。”
起得太猛,眼前一片黑,没站稳,晃了一下。不过她对这种情况早已有应对方法,她立刻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没两秒,视线就恢复了。
她看清了脚尖的蒲公英花,以及横在眼前的手。
孟司予直起身子,横在眼前的那只手也随之收回去。
近在眼前的是润枝不动声色朝后退了一步,她笑:“你怎么摘个菜都能摘到脸上去。”
是润枝疑惑。
她指着他的脸:“眼下的位置蹭上土了。”
是润枝伸手擦了擦,没找对位置。
“这里。”孟司予指了指自己脸相应位置。
大概是用手背去擦的缘故,并不能准确摸清位置,擦了两下都没能将脸上的污渍擦掉。
孟司予下意识伸手,忽然想到他有洁癖,伸出去的手在空中短暂的游移片刻,收回手,掏出手机,对着他的脸:“你自己看。”
孟司予拿着手机的手刚面向是润枝的脸,也不知道他他突然犯什么病,一把打掉她的手机。
下一秒,手机碰撞河岸边的石头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干什么。”孟司予去拿自己手机。
屏幕四分五裂。
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她摸着碎裂的屏幕,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是润枝,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悦。他家里没镜子,她每天早上都指着手机确认笑容是否在最佳弧度上。
是润枝缓过神,重新扬起笑脸,赔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手机多少钱,我赔给你。”
孟司予突然愣住,他笑得太快了,像刚才的失控没发生过一样。
她望着是润枝得体地笑脸,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不用的,手机本来就坏了,刚才我太大声了。”
“一定要的,是我的问题。”
孟司予说不上来到底什么改变了,只是暗暗觉得是润枝说话突然变得礼貌疏离。
就像第一天见到那样。
因此,她也不自觉的开始礼貌疏离。
就像第一天见到那样。
“我来这里那天手机就因为进水坏掉了,你知道的,现在就和镜子一样,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那好吧,再次向你道歉。”
“嗯,没事。”真的没事吗,但为什么心里闷闷的,有些不畅快。
孟司予看着他笑着拿上篮子,非常体贴的伸出手,做出让她先走的动作。
她懵然的点点头,顺着他手臂延展的方向返程。
阳光下,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木桥,影子在河水里晃动,孟司予侧眸看着河面上,跟在她身后的影子,心不在焉。
走到大路上,远远就见明珠在民宿门口招手。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好好在家复习,还带着你那只瘸腿四处乱跑什么。”是润枝笑道。
明珠气,“要你管,你这朵假花。”
“假花?”是润枝摸了摸下巴,“就当你在夸我帅了。”
糟糕,她把刚才和妈妈的悄悄话抖落出来了。为了掩盖心虚,她拿出手里的小镜子递给孟司予。
“漂亮姐姐,送你一个小镜子,他家没镜子,你这几天梳头很麻烦吧。”
确实,这几天她只扎低马尾,然后用手机勉强照看。
如果是短发就不会有这个烦恼。
“谢谢你的镜子,你叫我孟司予就好了。”孟司予还在像刚才的事情,她勉强地笑着接过镜子。
明珠还想再问问孟司予一些大学的事情,看到是润枝在一旁站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正疑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听到妈妈在后院喊她,作罢,心想下次单独见到孟司予再问吧。
“不谢不谢,我妈妈叫我,我先进去了。”
“慢一点走。”是润枝望着明珠的后背叮嘱。
“知道啦。”明珠头都没回,就知道是润枝一定是那副假模假式的笑。
难道真的是刚才看错了。
听到身后没声儿了,明珠回头去看,是润枝一直保持着平时那副笑脸。果然是看错了,就说嘛,假花就是假花,怎么可能会突然变成真花,除了样子一样,都不是一个物种。
孟司予摸着手里的镜子,侧眼留意是润枝。
他依然面带微笑,一边走一边挑拣怀里的苜蓿烂叶。
他对她,和对明珠,是同一种感觉,只是熟悉一点和更熟悉一点的而已,可以理解为他对她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憋闷的心没有变得畅快,反而更加闷。
她无意识长叹一声。
是润枝很快察觉,他说:“今天收获颇丰,真是多亏你了。”
孟司予看着被他丢出去的烂叶,几乎都是她的杰作,她着急摆手,“没有没有,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是润枝挑拣烂叶的手一顿,转移话题:“刚才感觉怎么样,有感受到快乐吗?”
“什么都不用想,还是挺解压的。”
“只是解压吗?那看来得找找别的办法啦。”
“嗯。”孟司予低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已经无法直视他得体且毫无破绽的笑了。
“你平时爬山吗?”
“偶尔。”
其实从来没有,从小到大,除了上学,她的时间都被困在练琴房。
“那我们可以试试爬山,春花也就是这几天去给宋婶帮忙,往年三月份,她每天都去山上,一下山她心情就特别好。”
“你平时爬山吗?”孟司予回问。
“偶尔。”
是润枝推开家门,退到一边,示意孟司予先进。
一切都太奇怪了,从决定返程开始,他一路上太周到了。
孟司予进了门,刚往前走一步,突然站定,转身。
她问:“是润枝,你到底怎么了?”
“你指什么?”
孟司予不想和他打游击战,直截了当:“这次我又没碰你。”
“……”
“一路上你……你……”
这要怎么说,难道说他一直对她笑,话也不落地,整个人都非常绅士有礼貌,这也太奇怪了,难不成非要他不给她好脸色才舒服,显得她有什么受虐倾向一样。
孟司予忽然泄了气,她笑着说:“没事,是我多心了。”
回到房间,孟司予用被子把自己头裹住,听到院子有水声,她忽然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是润枝正猫着腰在院子洗菜,水龙头开得很小,水细细地落在他手上的苜蓿上。
他不是在洗脸,那到底是为什么。
她还是忍不了,冲到院子,然而在看到是润枝那张脸时,想说的话又忽然和果冻一样狡猾,一不留神就咽下去了。
是润枝用眼神么问她怎么了。
她问:“用帮忙吗,我们摘的挺多的。”
“不用了,哪能让客人动手,我很快洗好,你先去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儿就该排练了。”
晚上,餐桌前,谁都没有说话,即将吃完,是润枝开口:“宋婶家明天就收工了吧?”
孟司予夹菜的手顿住,是说给她听的吗。
“嗯,明天最后一天,”春花说,“丫头怎么不吃了,今晚的饭不合胃口吗?”
“没有,吃饱了。”
“刚动筷怎么就吃饱了,小姑娘家要多吃饭才有力气。”
“真的吃不下了,明天收工的话,那我明天晚上就搬过去。”
“如果这里你住的习惯,也可以继续住这里,正好排练也方便。”
孟司予没接话,眼神看向同桌正闷头吃饭的人。
春花顺着孟司予的视线看去,她问:“小枝你觉得呢?”
是润枝没停筷子,含糊不清地说:“无所谓。”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不准确的答案就是否定,这一点孟司予懂得的。
她推辞:“没事的,每天和民宿老板一起过来排练也方便的。”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那口饭嚼了又嚼,难以下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