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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花夜 “淮州今夜 ...

  •   张厚本还想抵赖,但狱中柴予恒已将事实全盘托出,加之跟着张厚的两名侍卫,扛不住压力,认下罪来。

      几经探查,才发现张厚多年来一直暗地里从书院开支中钻空子。温平之将书院的学田租给佃户,张厚私改账本,将米粮换成劣米,将书院修缮银钱据为己有,乡绅、官府年年向书院捐助的银两,张厚另腾一本账目记录,只取一部分归入账中。

      云伯与温平之一道,在狱中关了几日,知晓此事乃张厚一人策划,刚伺候温平之躺下,退至外头,揉着膝盖骨,忆起:“原来是他,世子出发前一夜,车马都是老爷吩咐张厚备的,他这是故意挑世子不在时动手。”

      “原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我应早些知晓的。”常昭宁缓道,语气有些怅然,侧目朝屋子看了一眼,屋内传来几声重咳。

      她想起几人刚抵浔西县时,在客栈听到的话。外祖父与书院多年攒起的名声,都因张厚一人败坏了。

      云伯安慰道:“姑娘能稳住局面,将书院打理妥当,已是做得极好了。”

      曲鹤行从内里走出来,云伯与常昭宁都在屋外候着,见常昭宁满目忧愁,便道:“狱中阴冷,这才惹得温老先生犯了咳疾,不过并不严重,日后当心调养即可,世子妃不必担心。”

      常昭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云伯则领着曲鹤行开的药方去庖厨熬药了。

      待回到院中,玄墨与夜寻正立在屋外,常昭宁见屋门紧闭,轻声问:“殿下可是在屋内?”

      夜寻抱拳俯身,禀明:“属下见过夫人,殿下正在屋内补眠。”

      常昭宁心中打算,祁瑾序连着辗转,应是三日未曾阖眼了,她刚欲开口,本想说不必扰他,另一侧玄墨已将屋门推开,“殿下吩咐过,若是夫人来寻,不必通报。”

      屋内静谧,常昭宁屏住呼吸,轻步踏入,走得极缓,帐幔薄纱卷起,榻上之人躺得随意,只枕着她的软枕,未盖锦衾,双手环于胸前,颌骨分明,眉眼松弛,此刻褪去倦怠。

      常昭宁看了他半晌,敛袖伸手,揪住里侧的被褥,小心翼翼拉过被角,盖在祁瑾序的肩头。

      常昭宁放缓了动作,布料摩挲,发出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

      替他拢好被褥,常昭宁收回手,转身想走,手腕蓦然被人拉住。

      祁瑾序睁开眼,眼底眸色清明,看着并无半分困意,唯独嗓音带着点惺忪哑意,笑着问她:“去哪儿?”

      “你装睡?”常昭宁晃了一下被他握着的手腕。

      祁瑾序挺身坐起,被褥从肩头滑落,随军多年,他怎么可能这点敏锐都无,其实在屋门被推开那刻,他已经醒过来了,不过看到一抹熟悉的裙摆,就闭着眼佯装熟睡。

      即使如此,他还是笑着道:“没有,刚醒,睡得很沉。”

      常昭宁显然不信,凝神看着他,片刻后,转了个身往桌边走。

      “来找我?”

      祁瑾序也跟过来,拾起木盘里一杯茶盏,给常昭宁倒了杯水。

      常昭宁没喝,转而抬眸看他:“泠州的事查得如何了?”

      “邱骆去了一趟,祁子玦不会无所察觉,军械署已经查不出什么了。”

      祁瑾序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听常昭宁接着问何时动身去泠州。

      祁瑾序顿了顿,“你想我走?”

      “你怎么这样想?”常昭宁拧眉,喝了一口茶,“淮州今夜有花朝节,我的意思是,你若是不急着去泠州,可以一道去游览一番。”

      常昭宁这是邀请他一同过节?祁瑾序挑眉,心情大好,接连两夜不眠不休,他本就打算明日再动身,嘴上还是问:“为何邀我去?”

      “谢谢你,救了外祖父。”

      -

      一轮明月悬于花间,风过枝头,空中飘下几抹桃色,灯火璀璨,人群熙攘,祁瑾序四处打量,淮州街巷白日看不见多少人,节日头倒是热闹非凡,不逊京城半分。

      祁瑾序眼底一片青灰,午时又被常昭宁催着补了一眠,只让他晚些时辰跟着出门即可。

      晚风清凉,祁瑾序热情也被吹灭了半截。

      此刻他正慢步走在常昭宁身后,因为常昭宁身旁还有李挽晴与陆汀。

      原来今夜出游是温平之提的,柴予年因哥哥的事,将自己锁在屋子里闭门不出,温平之怕他闷出病来,便让陆汀带柴予年出来溜达溜达。

      陆汀不会与小孩子相处,就找了李挽晴帮忙,李挽晴正与常昭宁在一处,柴予年一听常昭宁的名字,仰起小脸,一双眼睛黏糊糊看着她,不知他为什么如此依赖她,常昭宁只好应了。

      陆汀与李挽晴便罢了,祁瑾序不懂曲鹤行为何也跟来了,此刻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烦心得很。

      曲鹤行自顾自说了半天,祁瑾序如同哑巴似的,他不满道:“你怎么不说话?这淮州的花灯真是漂亮啊!”

      祁瑾序无心观赏,就盯着常昭宁的背影看。

      曲鹤行觉得没劲,转而自个儿欣赏起来,逛至一处摊前,停了下来:“店家,这个花环怎么卖?”

      老店家往曲鹤行身后瞧了瞧:“五文钱。”

      曲鹤行朝着前面喊:“柴予年,过来。”

      曲鹤行哄小孩儿也有一套,京城与柴予年差不多年纪的都喜欢曲鹤行,与柴予年混了一日,二人也算相熟,柴予年乖乖走过来。

      “挑一个,让世子送你。”曲鹤行指着摊前的花瓣,十分大方。

      祁瑾序终于舍得给曲鹤行一个眼神,曲鹤行朝他挤眉弄眼,捂着嘴小声道:“别怪我没给你创造机会,买个花手环给常小姐啊。”

      常昭宁也跟着被吸引过来,竹筐里堆着各式的鲜花,柴予年咬着手指看了半晌,也不说话,常昭宁摸摸他的头,轻声说:“选吧,我送给你。”

      祁瑾序也抱着手臂走过来,拾起一朵玉兰花:“一样一串?”

      柴予年偷瞥祁瑾序,摇头小声道:“就要玉兰花。”

      人来人往,有些喧嚣,常昭宁没听清,低头弯下腰,凑至柴予年脸旁:“说什么?”

      柴予年小脸红了,抿唇犹豫间,祁瑾序啧了一声,将柴予年捞了过来:“挑你自己喜欢的。”

      “我……我就想要玉兰花。”

      祁瑾序不信,将手里的玉兰花丢回筐里,“当真?”

      柴予年感受着肩头的宽大手掌,认真点了点头。

      看他只凝眸盯着玉兰花,祁瑾序和店家道:“来串玉兰花的。”

      祁瑾序又看向常昭宁,“你呢?”

      常昭宁正看得出神,未理解他的话,侧过头来:“嗯?”

      祁瑾序看着她的脸,下巴往箩筐扬了扬:“挑一个。”

      常昭宁思忖一瞬,“不要了吧,明日就都枯萎了。”

      祁瑾序想说些什么,发觉一道热切的视线,他垂眸往下看,柴予年正睁着大眼看他,眨了一下:“可以只要一朵吗?”

      店家上了年纪,两鬓斑白,看着柴予年生出爱惜:“玉兰花大,扎手环本不合适,你若想要,送你一朵便是。”

      几人不好意思白拿,常昭宁最后还是挑了一串杏花手环,店家手巧,几瞬就编好一串,常昭宁将手伸过去,一圈妃粉杏花缠在她细细的腕间。

      重新回到街边走着,这次常昭宁与祁瑾序并肩走着,有些新奇,她抬起手在祁瑾序面前晃悠,眼中漫开春日融情,脆生生开口:“好看,就是有些扎人。”

      杏花根枝确实有些硬,祁瑾序看了一眼:“不舒服就摘下。”

      走在前头、被曲鹤行牵着的柴予年回过头,也跟着去看常昭宁腕间的花环,另一只手还小心翼翼捧着那朵最大的玉兰花。

      “不摘,也不是日日都戴。”常昭宁莞尔一笑,垂下手,走至河畔,碰一下祁瑾序的胳膊:“街市人多喧闹,我们坐游船,静赏可好?”

      常昭宁喜静,祁瑾序是知道的,自然没意见,余下几人也跟着附和,便雇了三艘船。

      曲鹤行与柴予年同乘一艘,常昭宁在想与祁瑾序还是李挽晴一道,陆汀忽说有事要与李挽晴说,刚好二人一艘。

      几人分别上了船,李挽晴神色淡淡,上了船也只是一人坐在那儿,静静看着河中央的花灯,陆汀坐到她身侧,往她发间别了支簪子。

      李挽晴身子一僵,抬手摸了摸发簪,将其取下。

      陆汀见状,眼底期许黯淡下去,沉默等了片刻,还是率先开口:“你不喜欢?”

      陆汀目光直白,试图在她眼中找出一丝波澜,可惜没有,她来书院已有半月,常是如此,只有和常昭宁相处时,才会露出几分笑意。

      陆汀与李挽晴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山下。

      李挽晴独自一人背着包袱来到淮州,寻了处用膳,刚结了账,衣角被人捉住。

      她回眸看,是一老阿婆,问她能不能买些吃食给她的孙儿,说自己家在巷口,儿子儿媳都死了,只剩她与孙子相依为命。

      “别信。”身侧略过一人,是方才她的邻桌,年轻男人似是不爱多管闲事,说了两个字就走了。

      见李挽晴犹豫,老阿婆说完就松了手,也不过多纠缠,拄着拐杖要去别处,说看李挽晴一个姑娘也不容易。

      店中小二随意说了句,这老阿婆日日来此讨钱,常客都习惯了,极少有人搭理她。

      李挽晴心底疑虑散去,思忖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老阿婆拄拐走不快,李挽晴出了店,就见她一瘸一拐往街上走。

      “阿婆。”李挽晴见她回头,拿出几锭银子,放在她皱巴巴的手心。

      老阿婆唇颤起来,眼中攒出泪来,“好姑娘,这么多银子,还是你自己留着罢。”

      李挽晴将她手心包住,“拿着吧。”

      “姑娘不是淮州人吧?”老阿婆见她背着包袱,说罢又怕她疑心,忙又道:“姑娘要去哪,我可替你指路,我一个老婆子没什么本事,对淮州还是熟悉的。”

      李挽晴摇头,没说自己是从京城来的,“天要黑了,阿婆快回去吧。”

      老阿婆哎了两声,就杵着拐杖往街末走,走得很慢,被街边一店主驱赶,语气不耐:“走快点!别挡着我的摊!”

      李挽晴看了片刻,又追上去,“阿婆,我扶您到巷口。”

      老阿婆连连感谢,谁知沿着街道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人越来越稀少,还未到巷口,李挽晴暗觉不对,“阿婆,您家住何处?”

      老阿婆温和道:“就快了,就快了。”

      李挽晴腹部忽而传来一阵痛,她松开老阿婆的手,只一会儿,额间便大汗淋漓。

      老阿婆这时不吱声了,李挽晴抬眼看,见她连拐杖都扔了,她立刻惊醒,见路边走来一男子,伸手就要呼救。

      那人快步走来,却是向着老阿婆的,李挽晴腹痛难忍,偏偏这时犯了病,心中难免绝望。

      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只听那男人问:“不会是个有病的吧?”

      李挽晴捂着腹部,回头跑,听得身后脚步传来,老阿婆一改粗哑的嗓音,催促那男人:“快点追!”

      忍着腹痛,拼了命往前跑,不会就要折在此处了吧?李挽晴唯恐被追上,脚下一丝不敢慢。

      只顾闷头跑,来不及看清拐角突然冒出的人,她猛得撞上一人。

      陆汀一手捞着她,“都提醒过你了,还不信?”

      与她说话的正是方才店里遇见那人,这不会也是圈套吧,李挽晴扒开他的手,要跑。

      背后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李挽晴停下脚步后头望,亲睹追她的人被年轻男人三两下制服在地。

      “连句谢谢也不说?”陆汀拍手,扬眉看她。

      李挽晴也不拖泥带水,飞快地说了句谢谢。陆汀刚想说她还挺干脆,结果这人就晕了,他快步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唉!”

      李挽晴是在医馆醒来的,大夫与她说送她来的人出去了,等会就回来,让她等着。李挽晴瞥见自己包裹也被一并带来了,犹豫片刻,就向医馆借了墨笔,给陆汀留了字条。

      陆汀从县衙回到医馆,没见到人,只收到一张信纸,他陆汀,行侠仗义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五锭银子的酬谢。

      看到信末,陆汀笑一声,将信纸折好,塞入衣襟中。

      本以为二人再无交集,谁知入了夜,陆汀回书院,在长门处又见到熟悉的人。

      李挽晴见到他,面上划过一丝讶异,很快又压下去。陆汀把酬谢还给她,李挽晴皱眉,陆汀先入了长门,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不必担忧我会纠缠你。”

      陆汀那夜说是不纠缠,李挽晴在书院却是日日都能碰见他,绕道次数多了自然被陆汀察觉出来。

      陆汀从未见过李挽晴这样的人,除了疼痛之外,都面无表情,见面时存心想逗她,一来二去,也忘了自己本意是什么。

      -

      李挽晴手中握着簪身,双目却未曾偏移半分,只看着无处飘荡花灯,话间宛如那平静水面,毫无涟漪:“陆汀,你不要喜欢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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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点卡文,最近在调作息,明天更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