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18年骗我恨她》玖菜阿

10、别怕，我来了 她换了

　　她换了衣服。不是校服。是那件她唯一的小皮衣——她说过是她妈留给她的。右手提了一把刀。

　　菜刀。厨房用的那种，刀背上还粘着一片蒜皮。

　　"哪个是管事的。"

　　她的声音很低。包厢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皮夹克站起来："你他妈又来——"

　　林昭举起刀。刀刃对着他。

　　"把门让开。让她们两个——所有的——走。"

　　她用刀尖指了指角落里的两个女孩子，又指了指我。

　　"现在。"

　　皮夹克没动。

　　林昭看着他的眼睛，刀没有抖。但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是白的。

　　"我叫了人。"她说，"二十个。还有十分钟就到了。你们自己选——放人走，还是等我那二十个人进来。"

　　沉默。

　　大概五秒钟。可能是五秒钟，也可能是一辈子。

　　老张把酒杯往茶几上一顿："让她们走。"

　　皮夹克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两个女孩子从角落里冲出去，从我身边跑过，门外面是楼梯。林昭往后退了一步，手拉住门框。

　　她没走。她站在门口，刀还举着，刀尖指着包厢里面。

　　"你们记住。"林昭的声音从喉咙里一字一字挤出来，"今天是我提刀进来的。跟她没关系。要算账——找我。"

　　"二十个人，在哪？"老张笑了一声。

　　"在路上了。"

　　那把刀是真的。刀刃对着别人，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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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拽着她的衣角往外跑。

　　下了楼梯，过铁门，穿过停车场，跑到外面的街道上。路灯亮着，街上还有人在买烧烤，孜然味飘过来，很香。一切都正常得像是十分钟前的事情没发生过。

　　林昭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然后整个人滑下去，坐在路边台阶上。刀落在旁边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

　　我蹲下来，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林昭？"

　　她的声音压在膝盖里，闷闷的发颤。

　　"你在里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在想要是我来晚了怎么办。"

　　"你不是来了吗。"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没有泪。她看我的表情像是我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万一我今天没去找你呢？万一我信了你说的'你先走'呢？万一——"

　　"你没有万一。"

　　我看着她。这个刚才在包间里举着菜刀面不改色的人，现在坐在路灯下面，攥紧刀柄的手指还在一根一根地发颤。

　　"你怕什么？"

　　她抹了一下眼睛。

　　"怕的不是那些人。"

　　声音很小，像水滴在钢板上。

　　"怕的是自己来晚了。"

　　路灯照着她。皮衣上沾了一点灰，是刚才跑的时候溅到的。她妈留给她的皮衣。她今天穿它来打架。

　　我蹲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我说了一句很蠢的话。

　　"你下次别拿菜刀了。拿水果刀。"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红着眼眶笑，左边酒窝一边露出来一边往下淌眼泪。

　　"我去找你的路上经过厨房。只找到这个。"她抹了把脸，"连水果刀都没有。"

　　"所以你拿菜刀？"

　　"我还能拿什么？"她把地上的菜刀捡起来，刀背上那片蒜皮还在，"我总不能赤手空拳去。"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手已经不抖了。她弯腰拍了拍皮衣上的灰，然后把刀用校服外包裹起来，塞进书包里。

　　"你今天晚上别回去了。去我家。你爸的事——"

　　"我会还你的。"

　　"还什么？三万八？"

　　"所有的。"我说，"两千块。三万八。今天你提的这把刀。你妈留给你的皮衣。"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我。左边酒窝很深。

　　"行。等你挣大钱了，我等着。"

　　我们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这条路我不认识，但跟着她走，好像去哪里都一样。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掏钥匙，掏了半天没掏出来。我低头一看——她的手还在抖。刚才在包间里拼命压住的抖，现在全部还回来了。

　　我伸手过去，把钥匙从她手指间抽出来。

　　"我来。"

　　我开了门。她进了屋，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那个破了好几个洞的海绵坐垫里。

　　"你吃不吃面？"她问我。

　　"你手还在抖你怎么煮面。"

　　"我指挥你煮。"她靠着沙发，"厨房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有挂面。鸡蛋在冰箱上层，记得搅。"

　　我照她说的煮了两碗挂面。鸡蛋都给了她，我自己吃白水煮面。她把鸡蛋夹了一块到我碗里。

　　"你煮的蛋都散了。"

　　"将就吃吧。"

　　她把面条吸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还行。"

　　后来我吃过很多碗挂面，没有一碗有那天晚上的盐味。

　　吃碗面，她把碗推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她的睫毛抖了一下。每次她闭眼的时候，睫毛都会抖一下。我坐在地板上看着她。

　　"林昭。"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被拽上车的时候，校门口卖炸土豆的阿姨看到了。"她没睁眼。"我跑出去的时候，她指了指面包车开走的方向。我就顺着那条路跑了几个路口，看到停车场入口。"

　　就几个路口。就一个阿姨。就她一个人。

　　"下次别管我了。"

　　她没睁眼。

　　"下次还管。"

　　"你怎么这么犟。明明怕得要死。"

　　她睁开一只眼。

　　"你也是——"她把"犟"字咽回去，"你管我管不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过了很久，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苏念。"

　　"嗯？"

　　"那把菜刀其实不锋利。"

　　"……"

　　"我妈走后一直没用过。剁骨头剁不动，切肉都得来回锯。"

　　她翻回来，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今天赌的是——他们不会检查刀锋不快。"

　　我没说话。刀锋不快。她除了一个谁都不会来的谎言，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