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世书》美人倾城

3、苍穹的承诺

　　程诺又一次站在墓碑前。
　　想起那人曾经说“祸害遗千年，像我这种大祸害，一定会活得比你久的”的样子，眼泪忍不住就留下来。
　　“凌穹，你不是说祸害会遗千年么，那你为什么那么早就死了呢？”程诺对着墓碑喃喃自语。
　　碑上的人一脸淡然，目光仿佛从照片上穿透出来，直直地盯着程诺。
　　“凌穹，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明天起，我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一辈子也不回来了。”程诺对着墓碑说，手指轻轻抚上石碑顶部上刻的几个字。
　　那是凌穹在死之前特意嘱咐的，五个字，苍穹的承诺。
　　“凌穹，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么，为什么还是这么轻易地原谅我？”程诺喃喃，“也或许，并不是原谅，而是你从头到尾就没有责怪过我。”
　　凌穹是东合的第二股东，同时也是东海阁的副阁主，在东海阁的地位仅次于阁主秦灏合。而东海阁，则是X市最大的□□，掌管着X市最大的娱乐场所歌舞昇平。同时也是X市警方认定的□□第一走私集团。
　　而程诺，则是在一次□□火拼中遇到凌穹的。
　　程诺向往常一样从公司下班回家，抄小路的时候却发现有械斗的声音，而且声音还越来越近。虽然程诺很努力地想要赶快避开，但还是来不及。
　　枪口抵在他背上，他被吓得差点晕倒。
　　“放了他。”沉静的声音从拐角处响起，背后的硬物也同时离开了。
　　有人从暗处走出来，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映出那人完美的侧脸。
　　程诺霎时看愣住。
　　真是完美的一张脸，职业惯性使然，让程诺很想拿出照相机拍下来。
　　这时候的程诺，还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凌穹。
　　第二次见面，则是程诺到东合应聘的时候，而凌穹是程诺的应聘官。
　　东合即将有一个很正规的摄影策划，需要招聘一个技术纯熟的人做主摄影。程诺刚因为职场性骚扰而辞职，于是到东合应聘。
　　凌穹对程诺很是赞赏，程诺对东合的印象也不错。于是程诺成功应聘，但却开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要凌穹配合他拍一组写真。
　　凌穹答应了。
　　拍完东合的摄影策划之后，程诺就带着凌穹来到了海边。
　　写真在海边拍完，两人也在这里正式陷入热恋。
　　从海边回来，程诺入住凌穹在锦江小区的家。
　　凌穹一直都没有对程诺隐瞒他的身份，东合是东海阁的洗钱渠道，而他是主刀人。
　　程诺听后，笑笑：“这又如何。对我而言，你是我的凌穹。也就仅此而已了。”也就是说，凌穹是东海阁的副阁主或者是其他什么的都没关系，他不介意。
　　只是程诺很担心。凌穹经常外出，有时候回来了身上还会带伤。
　　为他换药的时候，程诺一直都是一言不发。
　　凌穹知道程诺是生气了，于是安慰：“诺，不用担心，俗话说祸害遗千年，像我这种大祸害，一定会活得比你久的。”躺在床上虚弱地不行的凌穹说出这种话，实在是没有几分说服力。
　　但程诺还是选择信任。他不相信凌穹会抛弃自己，先去死了。
　　两人正式交往后的一年，程诺被绑架。
　　对方要求凌穹交出东海阁最近半年的交易记录，还要求要凌穹亲自来交。
　　凌穹真的只身前往，最后程诺没有救出来，还带了一身枪伤。
　　回到东海阁总部的时候，秦灏合连忙叫来医生，但是却已经迟了。
　　呼吸将要停止前，凌穹对秦灏合说：“在我的墓碑上面，刻五个字。”
　　秦灏合点头后，凌穹微闭上眼，说出五个字：“苍穹的承诺。”然后，呼吸停止。仿佛他的最后一分呼吸，就是用来说出“程诺”这两个字。
　　程诺再次出现在秦灏合面前的时候，一身肃穆西装。
　　“秦阁主，带我去见凌穹。”程诺站在秦灏合的办公室中，说。
　　秦灏合嘲讽一笑：“程大队长还想见见被你骗地死去活来的人么？他下葬的时候你没出现，我以为你不想见他呢。”
　　程诺是警方由外省调来的，副职是摄影师。
　　——也不止是这么简单。程诺的父亲的X市前刑警队队长程浩然，程诺在得到东海阁的交易记录后，继承了这个位置。
　　“秦阁主，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吧？”程诺正色，“而且，我从来没有骗过他。”
　　是的，从来就没有。或许一开始是想要接近他以或许东海阁的信息。但在爱上他之后，却再也没有帮警方获得任何东海阁的资料。
　　直到警方实在不能容忍，他才被强制押回到警局。
　　警察也不一定是正义的一方，用对凌穹来说最重要的程诺来迫使他交出交易记录。
　　程诺低估了自己对凌穹的影响力，所以当他昏睡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刑警队队长，而凌穹则已经把交易记录交到警方手中，人也因为中枪过多而不治身亡。
　　知道这些的时候，程诺居然很镇定。
　　向上头递交了辞职书，他来找秦灏合，却无数次被拒之门外，直到一次他拜托慕北离才能成功来到秦灏合的办公室。
　　凌穹下葬的地方，程诺居然查不出来，无奈也只好去问秦灏合。
　　秦灏合带着程诺来到了凌穹的墓前。
　　他看着墓碑上凌穹的照片，久久不言语。
　　秦灏合早就退出墓园，只剩下他一人。
　　以抚摸恋人的柔情抚上墓碑，然后摸到那五个字。
　　苍穹的承诺。
　　“程”字是秦灏合故意刻错的，他不想让程诺的名字还停留在死后的凌穹的思想中。
　　但是程诺还是能轻易读懂凌穹那时的想法。
　　他是说，就算程诺做了什么事，他也是凌穹的程诺。就像程诺一开始说，不管凌穹是什么身份，他都只是程诺的凌穹一样。
　　此后每年凌穹的忌日，程诺都会来墓前陪他一整天。除了这天之外，他一直都致力于跟X市的警方作对。
　　只是单纯地为了报复而已。
　　就算曾经年少的自己是多么向往警察这个高尚的职业，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警察，他失去了他最爱的凌穹。
　　整整三年，程诺都一直在破坏警方的任务。直到现在，X市警方的能力已经遭到了市民的严重怀疑，警局从上到下都进行了洗牌。当初谋划过假装用程诺向凌穹换取资料的人已经一个都不在了，程诺的目标终于达成。
　　——然后，他就要消失了。
　　他照例在墓园陪伴了凌穹整整一天。第二天，整个人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杳无踪影。

　　据说，一个月后，有一坛骨灰送进墓园，被埋葬在凌穹的坟墓的下面。
　　他是谁，还需要怀疑么。

　　因为背叛，所以程诺永远都不会再面对凌穹，只是在他背后默默地守护。
　　就算那不是真正的背叛，但是程诺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说要离开，其实还是回到了原地。因为怕凌穹会孤单。
　　所以不远不近，就这么守护，但是永不相见。

　　月下桑说，人有三世——
　　第一世，用来相欠。
　　第二世，用来相还。
　　第三世，遇不到了。
　　——也便两不相欠。

　　程诺希望这是第一世。他欠凌穹的信任，而凌穹欠他最后一面。
　　愿第二世，能够相还。
　　第三世，愿不再遇到，便能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