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世书》美人倾城

2、一朝

　　莱茵将盒子放在餐桌的另一端，对着坐在主位上的赛尔特说：“主人，这是送来城堡的东西，请你用完餐后查看。”
　　赛尔特•夏佐微微颔首。
　　莱茵缓步走到他身边，垂首站定。
　　优雅地用帕巾擦拭嘴角，而后手指朝桌子另一端的东西一指，那盒子就稳稳地飞落在他手心。
　　手指轻巧地揭开缠绕住盒子的红色丝缎，这捆绑方式倒是陌生得很。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但赛尔特闻到一阵香气。然后，他变了脸色。
　　“莱茵。”他沉声唤道。
　　“主人，怎么？”莱茵回应。
　　“这东西，是谁送来城堡的？”他的气息开始不稳。
　　“回主人，是卡希娅殿下。”莱茵的语气还是一模一样的恭敬。
　　赛尔特闭上眼，呼吸紊乱。
　　“主人，怎么了么？”莱茵问。
　　“这里面，是‘魅惑’。”赛尔特艰难地回答。
　　魅惑，只对血族有用的催情剂，而且按照赛尔特的反应来看，这不是简单的魅惑。纯血的血族对一切药物都有一定的抵抗力，简单的魅惑是完全没办法使赛尔特这么快就有反应的。这么看来，只有一个解释——卡希娅•夏佐研究出了魅惑加强版，然后用自己哥哥试药。
　　“主人，需要我去找人帮你解决么？”莱茵请示。
　　赛尔特费力睁开看，碧绿得幽深的眼眸看着莱茵。“不用，我先回房间了。”说着，人影就消失在座位上。
　　莱茵像往常一样叫人来收拾了桌子，然后向着城堡外走去。
　　就算赛尔特说不需要，但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那位肯定会受不了的。身为一个最好的管家，就是要为主人排除一切困难。
　　走到城堡外，莱茵忽然想起主人前几月才给自己下的禁足令。因为他上次擅自跑出去将伊恩带进城堡，但是那是因为主人实在是太思念了，他才会跑到几乎是地球的另一边的中国去把在蓝斯•夏佐庇护下的伊恩带回城堡。也因此，蓝斯追来的时候把他打倒半死，要不是赛尔特及时出现，他恐怕就死了。
　　——莱茵不是血族，只是个人类。赛尔特曾经问他要不要成为血族，被他拒绝了，赛尔特也就没有再提起过。
　　最后，伊恩被蓝斯带走，赛尔特也对莱茵下了禁足令。
　　那现在要怎么办？莱茵站在城堡大门下，看着天空发呆。
　　最后，他终于做了一个决定，转身朝城堡里走去。

　　第二天，赛尔特在莱茵的服侍下穿上衣服。
　　他依稀记得，中了魅惑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忽然落在自己身边。他转过头去，居然看到伊恩的脸。
　　是伊恩先吻上他的唇，他渴望了几千年，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实现。不知道在他身上发泄了几次，只记得一次比一次更甜蜜美好，最后累极了，他才睡去。
　　没想到醒来之后，床上仍是干干净净，身边也一个人都没有，昨天晚上的，是梦么？
　　“莱茵，昨天晚上，有人来么？”赛尔特问。
　　莱茵低着头，为他穿上外衣。“回主人，没有。”
　　没有么，那自己的魅惑到底是怎么解的？
　　“主人，卡希娅殿下来访，已经在大厅里等了一早上了。”莱茵为赛尔特穿好衣服，说。
　　赛尔特勾起唇角。“我就去，看看我亲爱的妹妹有什么可以跟我解释的。”说着，走出房间。
　　莱茵没有跟上去，而是整理床铺。双手扯住被子一侧，用力一抖，忽然脑中一晕，跌坐在床上。
　　他用两只手的食指揉揉太阳穴，真是的，幻术用多了果然不好。调整好呼吸，他重新站起来，整理好床铺，然后走出房间，下楼，来到大厅。
　　卡希娅坐在沙发上，手执一杯咖啡。赛尔特则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左手撑住下巴，右手搭在扶手上。
　　莱茵走到赛尔特身边，站定。
　　“我亲爱的哥哥，你真的什么反应都没有么？”卡希娅带着遗憾说。
　　赛尔特轻笑：“那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呢？”
　　“不正常呀。”卡希娅放下茶杯，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我同样寄了一份魅惑给蓝斯，那家伙可是把伊恩做得半死呢。”
　　赛尔特的手指骤然收紧，狠狠恰在扶手上。
　　果然，昨天晚上的是梦么？但是那么真实的感觉，怎么可能只是梦而已？
　　“我说哥哥，你完全可以查探一下嘛，跟你做过之后的人身上肯定会带有你的味道。”卡希娅不放弃地说。
　　赛尔特闭上眼：“没有谁。”这么说着，意识却放开去，“我不过是做了一个梦，然后醒了就解除了罢了。”果然没有人，但在意识收回的时候，却发现站在身边的人身上带着浓郁的，自己的味道。
　　他怔了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莱茵一直在自己身边，要没有自己的味道才是怪事吧。可是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他体内的一样。难道昨天晚上的是莱茵？如果真的是他，他现在怎么可以这么正常地站着、走路，自己虽然很温柔，但是做了这么多次，好歹会不舒服吧。
　　睁开眼，碧绿的眸中满是疑惑。
　　“哥哥，我想，你需要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是么？”卡希娅看到他的样子，笑说。然后，人就消失在房间里。
　　赛尔特对莱茵招招手：“莱茵，过来。”
　　依旧是低着头，走路的姿势没有一点不对经。“主人，什么事？”
　　赛尔特盯着他看了许久。他坐着的高度，微微抬头就能看到莱茵的表情。很正常，没有半点变化。
　　然后，他伸手搭在莱茵的肩上，倾上身去吻住他的唇。
　　果然，跟昨天晚上一样的感觉。赛尔特微眯着眼，看见莱茵眼中一闪而逝的慌张。
　　往后退了退，赛尔特没有放开莱茵，感觉到手下紧绷的肩部。
　　“莱茵，昨天晚上，是你没错吧？”赛尔特问，但是完全不用莱茵回答。
　　“那你究竟是用什么方式让我以为是伊恩的呢？从头到尾，没有分毫差错，让我以为是一场梦境。”言语中仿佛带了笑意，但莱茵知道那是赛尔特生气的标志。
　　莱茵咬了咬下唇，开口：“回主人，我来自东方，有东方的幻术，所以……”
　　东方的幻术么？赛尔特看着莱茵。忽然发现，仔细看的话，莱茵跟伊恩，有好多地方是一样的。因为伊恩也是东方人的缘故么？
　　“你的名字，原本的名字，叫什么？”赛尔特问。
　　“赵君秋。”莱茵说。
　　“赵君秋？”赛尔特念出这个拗口的名字，“我记得，伊恩的东方名字，是赵君冬？”有点像的名字。
　　莱茵一动也不动，表情是惯常的恭敬：“我跟伊恩，是兄弟。蓝斯大人从孤儿院中领养走伊恩的时候，我也一起被带了出来，但是很快就被忘记在某个角落了。然后，遇见了主人你。”
　　赛尔特记得那时候自己跟弟弟蓝斯去东方，救下即将饿死的莱茵，带回临时住的饭店。可是，蓝斯见到莱茵的时候，却什么都没说，连伊恩也是。
　　“我跟伊恩是被称作灾难的双生子，因为我的眼是棕色的，但伊恩的眼是纯黑的。我继承了父亲的幻术，而伊恩什么都没有。被蓝斯大人忘记的时候，我就已经用幻术遮住了自己的脸，一直到现在。”莱茵说着，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但是幻术的唯一缺点是，施展后就不能解除，若是解除了再施展，就会消耗过多的精神力而导致我的昏迷甚至死亡。”
　　“所以说你昨天晚上是解除了自己的幻术，今天早上又加上了么？可是你为什么又看起来这么正常？一点疼痛都没有么？”赛尔特松开手。
　　莱茵退后一步：“还是得感谢幻术，要不然你现在看到的我估计是站都站不起来了。我对自己下了幻术，使我自己忽视掉自己的痛。”
　　“你能解开幻术么，脸上的。”赛尔特凝视着莱茵的眼，问。
　　“能。”莱茵低一低头，再抬起的时候已经是伊恩的脸。
　　“……伊恩。”赛尔特眼中带着迷茫，低唤。
　　莱茵没有反应，眼神渐渐涣散。
　　他没有告诉赛尔特，一次解除还可以挽回，第二次解除的话，就没命了。

　　很久很久以后。
　　莱茵敲敲书房的门，正坐在椅上捧着一本书看的赛尔特抬起头看他。
　　“主人，蓝斯大人及伊恩来访。”莱茵说。
　　赛尔特搁下书，站起身。“你去泡花茶，等会儿送来。”
　　莱茵得了命令，退下了。他的态度，依旧恭敬而疏离。
　　赛尔特叹口气，走出书房。
　　他之前看的书反扣在书桌上，精致的封皮透着陈旧的气息，封面上两个字——幻术。

　　他把莱茵变成了血族，成为了与他一起永生的血族。
　　然后莱茵还是他的管家，一直一直没有变。
　　他也开始研究幻术，想找到什么办法隐藏莱茵这张脸——因为蓝斯每次看到都会狐疑半天，伊恩看到则是直接傻掉。
　　日子还是会一天一天这么过下去，对于永生的血族来说，每一天也不过像是眨了一眼一般，沧海一粟。

　　但是赛尔特真的很希望能有一朝，莱茵能对他笑一笑。
　　虽然没有变成血族之前的莱茵不常笑，但偶尔还是会开心地弯起唇角。但是变成血族之后，眼中的神采都完全泯灭了，像是一个傀儡。
　　他对莱茵的感情他也不清楚，或许是血族千年万年沉淀下来的孤独渴望着有人能终生陪伴，就像蓝斯身边有伊恩一样。
　　他不要呆板的莱茵，要原来那样的，恭敬又不失亲近。
　　只是，还会有那一天么？赛尔特疲倦地闭上眼，听到蓝斯的声音：“哥哥，为什么莱茵一直在看着你？还笑地那么灿烂。”
　　赛尔特猛然睁开眼，果然对上楼梯口拿着花茶的莱茵灿烂的微笑。

　　阳光透入城堡，好似温暖的天堂。
　　距莱茵变成血族，正好一千年。一秒也没有偏差。

　　赛尔特没有看到《幻术》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幻术再解，需一千年心脏不停，有人在侧，方可解除。此间，人若无神，行事如往常，却无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