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勇闯诡异世界》樵夫爱种树

13、骨头都没了 那本《浇愁

　　那本《浇愁集》躺在血泊里，暗红色的封面被血浸得更暗了，像一块吸饱了汁水的陈年朽木。封面上的三个字在血光中微微翕动，像一张正在舔舐血迹的嘴。
　　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本书碰不得。
　　不久后，万雨娜走过去，拿起了那本《浇愁集》。
　　众人惊讶地发现，万雨娜并没有发生和老人一样的事情，她戴着一双薄薄的、泛着银色光泽的手套，手指碰到书封的时候，书封上那层暗黑色的光晕微微一颤，然后又安静了下来。书没有异常反应。万雨娜翻开封面，目光落在第一页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啪”地合上了。
　　很显然，那双手套一定是个诡异道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克制《浇愁集》的攻击。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周围，看到还哭得泣不成声的老太太以及地上那不成人形的尸体，面露嫌恶：
　　“这么着急有什么用？诡异工具是那么好拿的吗？还想抢我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该我的还是我的。”
　　“你——”戴眼镜的男人闷声闷气地开口，话没说完就被万雨娜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黄头发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雷星星站在黛玉身边，攥紧了她的袖子。
　　万雨娜和于林拿着书，转身走出了藏书阁。大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吱呀”一声长响。
　　藏书阁里剩下的人沉默了很久。
　　黄头发年轻人一屁股坐在书案旁边的地上，双手抱住了头。老太太还在哭。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靠着书架，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闭着，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表面平静。
　　系统每天固定时间传送他们到藏书阁，让他们将新到的书归架。工作内容不复杂，黛玉依旧负责分书，其他人负责搬运和整理。万雨娜和于林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戴眼镜的男人起初还骂骂咧咧，说那对狗男女不讲道义，拿了书就跑，到时候通关了拿走关键道具，剩下他们这些人只能是死路一条。可骂了两天也没人回应，渐渐地也就不骂了，闷着头干活，话越来越少。黄头发年轻人什么都不说，只是埋头干活，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老太太已经疯了，每天就是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哭。
　　雷星星每天都在黛玉身边转，递书、扫地、擦书架，他们现在劳动力骤减，还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书本分类任务，不可谓不辛苦。但是每天看着黛玉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的心也仿佛安定了下来，偶尔干得快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够提早收工，这个时候，她就会看到黛玉如痴如醉地开始看书，心里再次为林姐姐强大的心理素质竖起大拇指。
　　此时，黛玉正在看《世说新语》，读到“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左太冲绝丑，亦复效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时忍不住发笑。
　　雷星星好奇问她这段话什么意思，黛玉就告诉她有个人叫潘岳长得特别帅，气质也好。年轻时他拿着弹弓走在洛阳大街上，遇到的女人们都手拉手把他围起来看。另外有一个人左思长得特别丑，也学着潘岳的样子在街上晃悠，结果一群女人围着他乱吐口水，他只好灰溜溜逃走了。
　　雷星星听了之后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其他人看着她们两个都有些莫名其妙。
　　【她居然在看书？还看笑了？！】
　　【我连在公司加班的时候都笑不出来，她在B级副本里看书看笑了？？？】
　　【这是什么牛逼心理素质？】
　　【不过是真的有点好笑啊，我要回去恶补一下世说新语了，没想到古时候的书这么有意思。】
　　【你们看看她旁边那个雷星星，小姑娘累得跟条狗似的，再看看林妹妹，衣袂飘飘，气定神闲，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度假的。】
　　【我怀疑她根本没有把这个B级副本放在眼里。】
　　【什么叫没有放在眼里？人家亲爹的命就拴在这个副本上，她比谁都认真好吗。】
　　【等等，你们没觉得林妹妹很强吗？她解上个任务简直就像呼吸一般简单】
　　【真的太强了，5000本书全部分类到位，一本都没错，这是怎样扎实的文学功底啊】
　　【别说了，我怀疑这副本是专门给有文化的人设置的】
　　【我决定从现在起奋发向上学国学还来得及吗？】
　　【前面的，送你一句话，种下一棵树的最好时间一个是十年前，另一个就是现在，加油】
　　【还有，你们发现没有，其他几个人精神状态都在肉眼可见地崩溃。那个戴眼镜的，前两天还骂骂咧咧，现在话都不说了。那个黄毛也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干活。老太太直接疯了。只有林妹妹，从头到尾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上次那个棺材副本也就算了，这次可是B级副本，那个老爷爷死得那么凄惨，她还能安安静静看书……】
　　【我要是有她这心理素质，我早把年终奖谈下来了。】
　　【前面的你格局小了，我要是有她这心理素质，我敢去跟老板要双倍工资。】
　　【所以她现在一边在B级副本里打工，一边抽空看书提升自己？这是什么自律到变态的时间管理？】
　　【人家是诗书堆里泡大的才女，看书对她来说不是消遣，是呼吸。】
　　【我怀疑她压根没把这个副本当成恐怖副本，她把它当成了带薪休假。】
　　【带薪休假可还行哈哈哈哈哈】
　　【你看她那个表情，她翻书的时候是真的在享受，她是真爱看书啊。】
　　黛玉不知道大家对她的评价，她只是单纯觉得，好不容易能够来到国子监藏书阁，里面可都是平常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书籍，作为一名读书人，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就是对不起她自己，对不起爹爹。
　　第三天傍晚，黛玉和雷星星收工后并肩往住处走。
　　系统给她们分配的住处在一片老宅区，青砖灰瓦，巷子窄而深。雷星星住在巷尾，黛玉住在巷中段，两个人每天一起上下工。
　　那天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雷星星忽然停住了脚步。
　　“林姐姐，你看……”
　　黛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薛府——系统给万雨娜和于林分配的那处宅子。青石台阶，朱红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薛府”匾额。
　　可门口的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老鼠。
　　每一只都是扁的。不像被人踩扁的，而是从里面往外扁的——像有什么东西把它们的骨头全部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贴在地面上，软趴趴的，像风干了的破布。有的老鼠口鼻处还有一丝暗红色的血痕，像是骨头是在体内突然碎裂的，从里到外刺穿了皮肉。
　　只稍看一眼，就能让他们立刻回想起当初老先生发生在藏书阁的那一幕。
　　雷星星猛地捂住了嘴，脸色白得像纸：“它们……它们的骨头都没了……”
　　黛玉蹲下来，用一根枯枝拨了拨最近的那一只。软趴趴的，没有任何阻力，像拨一块湿透的棉布。枯枝尖刺进了老鼠的腹部，没有碰到任何坚硬的骨骼，直接刺穿了过去。
　　她站起来，把枯枝丢到一边。
　　“走吧。”
　　雷星星跟在她身后，声音带着颤：“林姐姐，你说……是不是那两个人干的？”
　　“也许吧。”
　　系统曾经提示，《浇愁集》里藏着关键的通关线索，万雨娜他们拿着那本书到处做实验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可怜了这些小动物。
　　谁都不知道万雨娜拿着那本《浇愁集》做了些什么，只是大家都听说附近死了很多小动物，甚至附近有好几个年轻书生都死了，而且都死相凄惨，骨头尽碎而亡。
　　直到第七天。
　　黛玉坐在藏书阁书案旁边，手里翻着一本《博物志》。雷星星趴在她对面的桌沿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困极了的小鸡。黄头发年轻人在后排书架那里默默地整理旧书，动作轻而机械，几乎不发出声音。戴眼镜的男人靠在墙角，仰着头闭着眼，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发呆。
　　老太太缩在最暗的那个角落里，抱着那件旧衣裳，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可突然，藏书阁的大门从外面被人猛地推开了。那声响在寂静中炸开，像一记闷雷劈进了屋子里。雷星星被惊得一个激灵从桌上弹起来，黄头发年轻人猛地转过身，戴眼镜的男人睁开了眼。
　　门框里趴着一个女人。
　　几人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竟然是万雨娜。
　　她从门槛上翻进来，上半身还撑得住，下半身却完全瘫痪了。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拖在身后，像两根折断了又被随手拧了两下的藤条，脚踝向外翻折，膝盖向内蜷缩，每往前爬一寸，青石板上就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暗红色痕迹。她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被汗水和血水黏成一股一股的，像黑色的水草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嘴唇乌紫，眼眶深陷，瞳孔散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窝。
　　她手里攥着一本书——那本《浇愁集》。暗红色的封面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万雨娜爬到书案前面，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枯木，手臂一松，书“啪”地落在桌面上。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几张惊骇的脸，嘶哑地开口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道具——”
　　她的嗓子像被粗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细碎的、撕裂的杂音。
　　“这书——碰了它——骨头就会碎——一根一根地碎——从手指开始——往全身走——”她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已经不成形状了，五根手指像五个方向错位的树枝，指关节处凸起尖锐的骨茬，皮肤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暴突如虬结的树根。“我戴着——我爸给我的血银手套——黑阶道具也没用——只能挡三天——三天之后——该碎——还是一样碎——”
　　她喘了一口粗气，胸腔里发出一种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易骨篇——易骨篇里的内容——根本不是什么通关指引——那里面每一行字都在催你翻下一页——你翻一页——就换掉你一根骨头——等你翻完那篇——”
　　她停住了，嘴角涌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沫。
　　“你的骨头就全被换走了。”
　　藏书阁里一片死寂。只有万雨娜粗重的喘息声在书架之间回荡，像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徒劳地挣扎。
　　雷星星捂住了嘴，肩膀在抖。黄头发年轻人退后了半步，后背抵住了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响。
　　戴眼镜的男人站直了身子，推了一下镜框，手在发抖：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你男朋友呢？于林呢？”
　　万雨娜半晌没有说话，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于笑的气音：
　　“他早死了……”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没人可以走出这个副本，”她咧了一下嘴，嘴角撕裂了，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我试过了所有办法都没用，我们就是来送死的。”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瞬间，她整个人瘫了下去。
　　上半身也撑不住了，额头磕在书案边缘，“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她的身体顺着桌沿滑落，像一件被主人随手丢掉的旧衣裳，只从那胸脯还在起伏的身体可以看出她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藏书阁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那本《浇愁集》静静地躺在书案上，暗红色的封面在光线下微微翕动，像一个活物在呼吸。封面上的墨字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泽，像三只半睁的眼睛，正在看着面前这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万雨娜发出冷笑：“现在我把这本书送给你们，谁敢来拿呢？”
　　没有人敢动。
　　黄头发年轻人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伸手——他的手伸到半空中停住了，指尖距离那本书还有一尺。他看了一眼万雨娜那具瘫在地上的、骨头碎裂的尸身，又看了一眼那本安然躺着的书，手猛地缩了回去。
　　“我……我不碰。”他的声音在抖，“连黑阶道具都没用，谁碰谁死。”
　　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那本泛着血光的书，当初他们抢夺的时候有多疯狂，现在就有多害怕，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再去拿，但那本书又是关键工具，没有它根本没办法完成任务。
　　一时之间，局面陷入了僵持之中。
　　雷星星也看着那本书，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她忽然转头，看向了走过来的黛玉。
　　黛玉之前坐在书案的另一侧，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万雨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在看书，万雨娜说话的时候她放下了书。此时，她终于站起身走过来，低头看着书案上那本暗红色的《浇愁集》，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本再寻常不过的旧书。
　　所有人都看着她。
　　黛玉却冷冷盯着万雨娜：“现在我们通关的唯一办法就是要搞清楚《浇愁集》里到底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