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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关键道具 黛玉没有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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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没有管周围人奇怪的神色,她只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开扉页扫了一眼——《周易正义》。经部。她把它放进对应的格子里。
然后第二本——《汉书》。史部。
第三本——《孟子注疏》。经部。
第四本——《史记》。史部。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一本接一本,速度越来越快。她几乎不需要翻开内页——光看书脊上的题签、纸张的质地、装订的形制,她就能判断出这本书属于哪一部。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黄头发年轻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你真的认识?”
黛玉没有抬头:“认识。”
雷星星也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林姐姐你太强了吧!你怎么看这么快?不用翻开看一下内容吗?”
黛玉把一本《齐民要术》放进“子”部的架子,偏头看了她一眼:“看题签就够了。这本是农书,子部。”
老夫妻互相搀扶着围了过来。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凑近了看黛玉的手势和分类方法,眼睛里慢慢燃起了一点希望的光。
而万雨娜和于林站在原地没动。万雨娜抱着手臂,嘴角那抹笑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意味不明。
“都别愣着,”黛玉的声音很清晰,“我报类别,你们把对应的书搬到我说的架子上。经部——左边第二排到第五排。史部——右边第一排到第三排。子部——后面那排靠墙的。集部——剩下的全部。动手。”
唐磊第一个动了。他力气大,一摞一摞地搬,动作又快又稳。老夫妻帮忙递书,黄毛年轻人负责把书往对应的架子上塞,雷星星小跑着给黛玉送书。戴眼镜的男人翻书找题签,然后大声报出书名。
整个藏书阁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流水线。
只有万雨娜和于林,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于林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万雨娜抱着手臂,目光冷冷地盯着黛玉,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
两个时辰。五千本书。全部归架完毕。
最后一本《古文苑》被黛玉推进“集”部的空档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蜡脸的青灰袍男人再次出现了。他沿着书架走了一圈,面无表情地检查了每一排。枯枝一样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
走完最后一排,他转过身来:“全部正确。”
四个字落下来,藏书阁里响起一片长舒气的声音。唐磊一屁股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老太太的眼眶又湿了。雷星星长长舒一口气,然后冲黛玉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只有万雨娜和于林——万雨娜嘴角重新浮现出了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意味不明的、像猎人打量猎物一样的东西,低声说了一句:“命挺硬。”
声音很轻,但黛玉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在这个队伍里,真正的危险不一定是书架上那些诡异的书。
系统的电子音在藏书阁里响起: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副本·脱胎换骨进入第二阶段。”
“关键任务提示:本副本核心道具为一本书,名为《浇愁集》。书中有一篇《易骨篇》,是本次通关的关键所在。请在藏书阁中找到《浇愁集》,并依据书中指引完成后续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那是一种饿极了的狼看到肉的眼神。
“道具……”唐磊从地上爬起来,嗓子里带出一点沙哑的气音,“那本书一定是关键道具——”
黄毛年轻人的手已经在抖了。老夫妻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热切的东西。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喉结上下滚动。
万雨娜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她偏头看了于林一眼,于林微微点了点头。
话没说完,两个人同一时间冲向书架开始找书,与此同时,其他几个人也冲上去开始疯狂翻找,再也没有了之前分书时的犹豫不决。
黛玉站在原地,没有动。雷星星本来也想去找书,但看着前面一片混乱,林姐姐也没动,所以她也不想上去凑热闹了。
黛玉之所以没有上前,是因为她知道,刚才已经把五千多本书全部过了手。每一本的书名、题签、装帧,她都记在脑子里了。这里面——
没有一本叫《浇愁集》。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冲向了书架。
唐磊率先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一排,双手扒住书脊,一本接一本往外抽,抽出来扫一眼封面又塞回去,动作粗暴得像在翻垃圾。老夫妻也不甘示弱,老先生踮着脚去够高处的书,老太太蹲在地上翻最底层的,两个人配合得倒是默契,可翻书的速度快得吓人,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黄毛年轻人更直接,他把一排书架上的书全部扒拉到地上,蹲在一堆散落的古籍中间一本本翻封面,嘴里念念有词:“浇愁集浇愁集浇愁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加入了战局。他推了推镜框,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抽出一本书——《诗经》,不是。又抽一本——《楚辞》,不是。再抽一本——《文选》,也不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翻书的手也开始发抖。
雷星星看看前面那群疯了一样的人,又看看黛玉,小声问:“林姐姐,我们不……不去找吗?”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找了。”
“啊?为什么?”
“刚才分类的时候,五千多本书我全都过了一遍手。”黛玉的声音很平静,“这里面没有一本叫《浇愁集》。”
雷星星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那本书根本不在这里面?”
黛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唐磊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在他指尖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纸屑飘落到地上,像一片枯叶碎在了风里。他的脸瞬间白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嘴唇哆嗦着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藏书阁的光线暗了一瞬。
窗外的天光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整个空间沉入一种半明半暗的、粘稠的昏暗里。唐磊站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那缝隙起初只有手指宽,然后急速扩大,像一张嘴从地底张开,露出底下漆黑的、看不见底的深渊。一股腥臭的热风从缝隙里涌上来,裹住唐磊的脚踝,把他整个人往下拖。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双手拼命扒住地板——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四道血痕,可那吸力太大了,他的指节离石板面越来越远,然后整个人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脚踝,狠狠拽进了那道裂缝里。裂缝在他头顶合拢,“啪”的一声,地面恢复了平整。
藏书阁里的光线重新亮了起来。
唐磊站过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手指刮出的深深的血痕。
黄头发年轻人猛地停住了手。老夫妻互相攥紧了对方的手,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可老太太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哆嗦。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手里那本书“啪”地合上,退后两步,背抵住了书架,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万雨娜和于林也停下来了。于林手里还攥着一本没翻完的书,他看了一眼唐磊消失的位置,眉头皱了一下,把书放了回去。万雨娜抱着手臂,脸上那点笑容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表情。
她的目光从地面移到黛玉脸上,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为什么不去找?”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黛玉。那些眼神里带着怀疑、质问,甚至一丝被隐瞒的愤怒。
黛玉站在原处,神色平静得像一潭结冰的水:“这五千本书里没有《浇愁集》。”
万雨娜眯起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分类的时候每本书都碰过了。”黛玉的语气依然很淡,“没有一本叫《浇愁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戴眼镜的男人往前跨了一步,嗓门大得像闷雷,“我们找了半天,你就在旁边看着?”
黛玉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之前不是也每本都看过了吗?”
“而且,我说了,你们会信吗?”
戴眼镜的男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确实,刚才那种情况下,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姑娘站出来说“别找了,书不在这里”,他们怎么可能信?他们只会觉得她不想让他们找到关键道具,想独吞好处。
万雨娜盯着黛玉看了几秒,嘴角又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蛇一样的东西:“那你倒是说说,这本书在哪儿?”
黛玉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藏书阁的大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
那个青灰长袍的蜡脸工作人员又出现了,怀里抱着一摞新书——七八本,纸面崭新的,像是刚从刻坊里送过来的。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书放在了门口那张宽大的书案上,用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了一句:“新到的书,请归架。”
说完他转身就走。青灰色的袍角消失在门缝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墨池。
所有人都盯着那摞新书。
最上面那一本,封面是暗红色的,微微泛着卷,像被水泡过又晒干了一样。那本书正在散发着一层暗沉沉的黑色光晕——不是发亮,是发黑,像光被吸进去了,只在表面留了一层薄薄的、蠕动着的暗影。
封面上有三个墨字——《浇愁集》。
藏书阁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戴眼镜的男人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的动作像一头被放了链子的猛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前,伸手就去抓那本书——他的指尖还没碰到书封,旁边突然横出一只胳膊,于林从侧面撞过来,肩膀狠狠顶在眼鏡男的肋下,把他整个人撞得踉跄了两步。
“滚开。”于林的声音很低。
戴眼镜的男人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可他没有再往前冲。他看了一眼于林腰间那把刀——那把刚才被黛玉踹飞过、现在又重新插回去的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生生把脚钉在了原地。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苍老的手,猛地抢在了他前面。
居然是那个老先生。
他不知何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原本佝偻的身躯在那一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浑浊的眼睛里燃着一簇暗沉的光——贪婪的光。他的手一把攥住了那本《浇愁集》的封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人。
可在他的指尖触到书面的那一瞬间——
老先生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笑容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开始变形。先是他握着书的那只手——五根手指开始抽搐,指关节在皮下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干透的竹节被人捏碎了。他的大拇指以不可能的角度向手背方向弯折过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后槽牙发酸。
“啊——!”
尖叫声撕裂了藏书阁的寂静。但叫声只维持了一瞬就变了调——变成了某种含混的、像被水呛住了的咕噜声——因为从他手肘开始的骨头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小臂的尺骨和桡骨像两根被折弯的筷子,向内凹陷成月牙形,皮肤底下隆起尖锐的棱角,撑起一个个不规则的凸起,又一根接一根地陷落下去。
他松开了那本书。“啪嗒”一声,书落在地上。
可已经来不及了。
碎裂从手腕蔓延到了上臂,肩胛骨在皮肉底下发出沉闷的崩裂声。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从里往外一寸一寸地捏碎。他的左半边身体率先塌陷下去,锁骨断裂后扎穿皮肤探出一截惨白的骨茬,带出一丝黏稠的血丝。紧接着是胸腔——肋骨一根接一根向内塌缩,像一座被拆掉支架的穹顶缓缓坠落。
他整个人开始往下缩。四肢以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向内折叠,膝盖反关节地蜷进胸口,肘部从外侧翻折过来,像一只被拧坏了所有关节的木偶,正在被某个看不见的孩子扔回玩具箱里。
最后断掉的是脊椎。那一声比其他所有声响都清晰——“啪”——像一根粗树枝被人从中间一脚踩断。老先生的头猛地向后仰过去,颈骨断裂的脆响在藏书阁里回荡了两秒,然后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像一件被抽走了骨架的衣裳落在地上,只剩下一滩裹在旧衣服里的、软塌塌的人形。血从他身上所有破碎的孔窍里涌出来,漫过书页、漫过地板、漫过旁边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哭声,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藏书阁里的人全僵住了。
老太太跪在地上,双手伸向那团已经不成人形的旧衣裳,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地翕动,像鱼离了水,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最终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撕裂的嚎叫,像一把钝刀子从嗓子里硬拽出来。
此时,《浇愁集》静静躺在地上,但再也没有人敢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