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王若一

25、第二十三节 淡出

　　新的学期开始，Miss的招牌跟着秋天的风，吹散了。
　　Miss的客人相较上学期多了近一倍，好在若一的蛋糕制作速度越来越快，虽忙碌，却不至于供不应求。

　　上午的课程结束，若一照常往店里走，拐进巷子，正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上的锁。
　　“漂亮学姐！”
　　声音打破巷子的寂静，若一看向巷口，两个女生挽着手，蹦蹦跳跳的朝她跑来。
　　“终于等到你啦！每次来都是店员在。”
　　两人走到若一跟前，其中一个姑娘开了口，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部分词语的音调扬起，让若一想起了平江。
　　她被两人轻快的语气感染，笑容不自觉绽放，一边把门推开，一边把人往店里引。
　　“你们先进来坐一会儿吧，现在还没东西呢。”
　　若一打开店里的灯，拐进操作区，自顾自地忙起来。

　　九月末的秦川已有些寒意，操作区的烤箱、电磁炉、厨师机一起运作，店里瞬间暖和起来。若一想起还没询问客人想吃些什么，于是转过身。此时，另外一个女生正趴在柜台上定定地看着她。
　　女生披着刚刚过肩长发，八字刘海随意的散在额前。她将头撑在两只胳膊上，下巴被压出一个小窝。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像两只小扇子，一上一下的扇动着，十分灵气。
　　“学姐，你真漂亮。”
　　若一从没见过这么直白的夸赞，本能在她脸上寻找恶意，却只寻见难以置信的诚挚。她有些慌张，再次背过身去，假意忙碌，忘了原本要询问的事情。
　　“你们是大一的吗？怎么没穿军训服？”
　　“我们是大二的。数学院的。”
　　熟悉的南方口音在身后再次响起，若一回过头，打量起坐在座位上的姑娘。
　　“我叫唐恬恬，她叫杨茗奕。”
　　那是一张稚气的脸，眼睛不大，被厚厚的镜框压着，却依旧清澈明亮。笑起来脸上肉嘟嘟的，像是中学生。
　　若一被她干净的笑感染，彻底放下戒备，“那我们是一届的，我不是学姐呢。你们叫我若一就好了。”
　　“啊！我还和恬恬说，那么漂亮知性的姐姐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样是小屁孩呢。”
　　“你看吧，我就说去年校运会的公众号上见过她！肯定跟我们是一届的。”
　　恬恬和茗奕向像只小鸟，叽叽喳喳，店里从未如此热闹。
　　若一在两人的嬉笑中，做好第一个榴莲千层，正准备切块装盒，茗奕便买了下来。她直接端过蛋糕，在座位上和恬恬大快朵颐。
　　若一看着两人一扫而空，目瞪口呆——那可是一整个蛋糕，平时要切成八份售卖的。

　　后来的日子里，恬恬和茗奕常到Miss来，并带来了很多数学院的客人。
　　恬恬不久后应聘上兼职店员，神经大条的她常在店里摔坏碟子或者弄掉蛋糕。若一看着恬恬笑盈盈的脸，总是说不出责备的话，只能在交班时无奈地嘱咐：“你要是闯祸了，就在我回来之前偷偷收拾好。没被我发现就是没发生。”
　　可这张福气满满的脸似乎也给Miss带来了不少好运——只要是她值班，蛋糕总是卖得更快，甚至常常售罄。

　　很快，Miss变成附近几条巷子里最热闹的店。
　　若一不再有一个人吃饭的机会，每次到了饭点，不是室友们陪着，就是文娱部的小伙伴和常来的几位客人陪着，身边闹哄哄的。
　　分手的痛苦几乎要散尽，除了每天闭店，熄灭招牌灯时会想起思一，其余的时间里，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竟毫无见缝插针的机会。

　　跟着秋分风散开的，还有若一单身的消息。

　　男生们的追求总是从频繁的嘘寒问暖开始，若一每天都要在一堆未读信息里找出预定蛋糕的对话。她曾与寒霜打趣，如果这些男生来Miss买蛋糕，也许每天也就不用营业了。
　　这些嘘寒问暖中，有个男生尤为突出——姜倚山。
　　他与若一同在学生会，比若一大一届，是学生会主席。原本在学生会的工作里，两人极少接触，可她从大一时，便在嘉庆学长和佳倪学姐那里听到不少负面评价。
　　姜倚山又瘦又高，皮肤白得发光，带着眼镜显得十分斯文，细看双眸却能察觉些许锐利。“城府深”、“人品差”、“偏激”这几个标签几乎在他身上烙了印，若一却仍不自觉回应他的靠近。
　　两人的闲聊中，若一知晓他是地矿学院历史绩点最高的学生，在学院里还辅导老师处理行政工作。她想起刚入学时，文娱部的王琦学长，也是这般优秀，又触不可及。
　　微信的早安晚安，加上每日路过Miss门口的“恰好”，两人很快亲近起来。尽管期间嘉庆学长曾严肃劝告，若一却始终觉得倚山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正如在平江时的她，或许那些负面评价，只是早期细微误会滚出的雪球。

　　十月中旬，秦川的第一场雪如约而至。
　　若一坐在店里听着巷子里的穿堂风，抬眼便看见倚山拿着雨伞推开门。
　　“要打烊了。”
　　“我知道，来接你回宿舍的。”
　　若一没再说话，起身检查好操作间里的设备，走到门口按下屋内灯光的开关。
　　倚山顺手将Miss的招牌灯光关闭，陪若一一起走出店门。

　　两人走出后市，倚山的伞遮住了路灯，却也能看清伞下的雪花飞舞。
　　“北方下雪都不打伞的。”
　　若一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马上就化开了。
　　“可你是南方人。”
　　倚山将若一的手抓住，若一没有将手抽回，只是低下头，观察脚边融化的雪。

　　思一从若一的生活里淡出了，像Miss的招牌灯，摁一下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