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王若一

23、第二十一节 伤口

　　经过开业前两周的手忙脚乱，若一把菜单精简到只剩千层蛋糕，并招到了兼职的同学。Miss门前几乎没有人流，但靠着朋友圈和广告，还是陆续有客人找来，回头客也不少。生意谈不上红火 ，但算下来也没亏。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若一渐渐习惯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穿梭于教学楼、后市和宿舍之间。

　　这天上午没课，若一早早去到Miss开门。
　　学校里能买到的水果不多，若一网购了些水果罐头，尝试研发新品。
　　她用开罐器沿着将罐头盖转了一圈，只留下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衔接处。然后，她握住那块翘起的铁皮，使劲一拉，罐头里的糖水洒了出来。
　　于此同时，指尖传来刺痛，她低头一看，左手食指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液还未渗出。
　　她慌忙抓来纸巾，胡乱将手指包紧，并用另一只手紧紧按压。手上未被纸巾覆盖的地方，布满了长长短短结了痂的划痕，显得有些粗糙。之前每次受伤，她也是这般处理，用纸压一压，不再出血，便不去管它。
　　可手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她将右手挪开，发现纸巾已被沁得鲜红。
　　若一屏住了呼吸，感觉脚下的地板几乎要转到天上。她强撑着站起，走出店门，靠着墙面走到巷口。
　　巷口有一家杂货店，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偶尔与若一打照面时会微笑示好。
　　若一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板娘见状急忙上前。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送到校医院。”
　　“不用，手被划伤了，就过来买个创口贴。”
　　若一眼睛有些睁不开，但害怕老板娘真给她送到医院，于是用眉毛使劲把眼皮拉开。
　　老板娘将若一扶进店里，让她在椅子上坐好，又拿来消毒水和创可贴，把她手指上的纸巾轻轻撕开。
　　“没多深，消消毒就好了。你给我吓坏了，我以为多大伤呢。”
　　“我…… 晕血…… 平时没那么多血，纸巾压一压就不流了。”
　　若一把头扭到一边，紧紧闭上双眼，又有些不好意思。
　　“怪不得。以后再伤着，你来找我给你处理。别拿纸乱包，到时候感染了。”
　　“嗯…… ”
　　消毒水淋在指尖，若一疼得有些发热，她咬住下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咱们有防水的创可贴么？一会还要洗东西呢。”
　　“我给你贴的就是。你看你这手，都快赶上我的糙了。现在的大学生还真能吃苦。好了，你等会，我去给你拿个手套。”
　　老板娘起了身，若一鼓起勇气看向手指，创可贴贴得整整齐齐，已不见半点血迹。她给老板娘付了钱，拿上手套和剩下的创可贴回到店里。
　　若一将开罐器洗干净放回原位，又把创可贴放到操作台边随手可拿到位置。心里嘱咐自己好几次，小心罐头盖。然后重新钻研起新品。

　　临近下午第一节课，兼职的同学来到店里，若一交代好注意事项，便匆匆往邮局赶去。

　　四月末，邮局门口的树开了花，枝桠间满是粉色的花瓣——原来那是一颗樱花树。
　　西北的风，到了春天，也不见温柔。风一吹过，卷起漫天的樱花。若一还未走到邮局门口，花瓣已经落了脚边。
　　她有些莫名兴奋，嘴角不自觉上扬，预感几步外信盒里一定会出现她的名字——过去的两个月里，几乎每一次，她的预感都会应验。
　　果然，刚靠近信盒，她便注意到到那一摞信件里，夹着一份老式牛皮纸信封。她将信封抽出，看到自己的名字。
　　若一把信拿在手里，朝着教学楼跑去，在上课铃结束前，踏进了教室。

　　“我觉得老师不用点名就知道你在不在。”
　　“为什么？”
　　若一大口喘气，嘘声回应寒霜。
　　“你一进来，教室里都是蛋糕的奶香味。”
　　“那么明显吗？”
　　“嗯，你现在就是块行走的蛋糕。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播放ppt，两人不再说话。
　　若一把信封打开，脸上再次浮出笑容：

　　若一：
　　我上午训练刚结束，才走上楼梯，就预感到今天一定会收到你的信。果然，到了宿舍，它就躺在我的枕头上。
　　蛋糕店开业之后，是不是变得更加忙了？记得好好吃饭，可别饿瘦了。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你就去找我介绍给你的学长……

　　若一把信纸对折，放回信封里，没有再看第二遍。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她不知道要如何给思一解释，自己已经可以解决困难。她看向窗外，教学楼外的草坪已出现星星点点的绿色。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内容进入她的脑海。
　　她轻轻握了握手，手指上的伤还有些痛。

　　五一劳动节一过，文娱部开始忙碌起来。

　　一年一度的十大歌手比赛正式开始，一共三轮，海选、半决赛、决赛，从五月持续到六月结束。
　　经过上一学期的迎新晚会，和期间各种小型活动，若一已对大型活动流程十分熟悉，从内容策划再到组织统筹，都可以自如应对。
　　部里无心晋升部长的学姐学长们，渐渐减少了学生会工作的投入，若一自然地补位，带着其他部员将比赛的筹备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
　　在忙碌中，社交不再成为若一的顾虑和担忧。
　　她在工作中十分干练，加上长相略显成熟，参赛的选手和其他部门的同事总在初次见面时唤她学姐。然后又因为她的“靠谱”，在一场场比赛中，成为若一的朋友。

　　两个月里，若一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穿上红舞鞋的女孩，一边忙碌晚会，一边上课，一边还要兼顾Miss，停不下脚步。
　　每天晚上，她都要踩着熄灯的铃声赶进宿舍楼。甚至有时上了床，她才想起一天没吃东西。
　　寒霜和宴云抱怨她的忙碌，可若一却觉得充实，甚至迷恋上这样忙碌的日子。Miss有客人在等着她的蛋糕，晚会的大大小小事项需要她的推进——原来自己可以被需要。

　　放假前夕，学生会举行新一轮的副部长换届选举。有了十大歌手比赛的经历，若一轻松在评审中取得最高的成绩。

　　拿到晋升通知那天，恰好遇上思一的休息日。
　　若一举着手机，兴奋的告知自己的晋升结果。
　　可无论她的语气如何亢奋，似乎都无法打动电话那头。思一的回应，总是冷冷的。
　　若一察觉出思一的冷漠，反思自己是不是冷落了他，于是又细细分享整个比赛过程的种种经历。
　　“嗯”，“哦”，“知道了”，思一还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于是两人草草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不过两分钟，若一便收到了思一的微信。
　　“快放假了，店里还忙吗？”
　　若一松了口气，也许思一只是不想说话。
　　“不怎么忙了。最近跟巷口的老板娘熟了起来，有时候我和店员太忙，她还会帮忙看一看。”
　　“挺好，学会社交了。”
　　“上次被罐头划伤手，她帮忙处理伤口，就熟悉起来了。老板娘人还挺好的。”
　　“…… 你能不能小心一些？就非要开那个罐头吗？”
　　“就一个小伤口，又不是手指断了。再说，以后注意就好了呀。”
　　若一有些沮丧，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兴奋地和父亲分享她的水粉画，却被指责没有好好学习。她看了眼食指，上次的伤口留下一条白色的疤，但已经不疼了。
　　“你不觉得你太忙了吗？”
　　“可是这些事很有意义呀。”
　　“等以后，你就会知道学生会的经历只是浪费时间。”
　　“做我喜欢的事也叫浪费时间？”
　　她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思一还是没回复。她的沮丧和委屈彻底化作愤怒。
　　“所以你明明拿到了手机，能看我的QQ空间，却不给我发任何消息，不给我打电话，也是因为浪费时间吗？”
　　这一学期，她好几次在看到QQ空间里思一的访问记录，却没有在对应的时间里收到信息。她无数次想开口询问，却害怕听见他陷在爱情和友情之间的痛苦，听见他对这段关系的犹豫。可终究，她还是没忍住情绪。
　　“我不知道自己能用多长时间的手机，我不想打扰你。知道你的动态就好了。”
　　“反正你就算看到我的电话，也不一定会接。”
　　思一连发出两条信息。若一心头一震，怨气被狠狠堵住。像是秘密被窥探，立刻落入下风。她的确曾忽视过思一的电话，那时她正给歌手们开会讲解彩排流程。电话那头是思一，而屋子里坐着满满当当的人，面对这个简单的数学公式，她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
　　“我要上缴手机了。放假了，你好好休息。”
　　思一发来最后的信息，若一松了口气。

　　她把手机屏幕熄灭，这才想起还没告诉思一，自己暑期要前往滇西做社会调研。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收拾行李，却在打开衣柜时，看到那个装着信件的铁盒。
　　若一在衣柜前愣了几秒钟，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再把柜子合上，将盒子留在了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