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王若一

12、第十节 三角形

　　若一把思一给的地图贴到床头。她拿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点：市高，版图的南角角；秦川，贺兰山以西；连城，华北沿海，是她想去的地方。点与点的距离，几乎要占据整张地图。
　　“刚好是个三角形呢。”若一叹了口气，中国的三个角，竟是如此遥远。
　　她当时不知道，这个三角形，会在未来的几年里，被无数次放大、折叠、重新描画。而点与点间，从未闭合。

　　地图上的三角，变成若一每天睁眼，第一个进入眼帘的东西。她原本希望借此激励自己好好学习，考上连城大学，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思一。
　　在无数个日夜里，她也曾闪过疑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思一。可“喜欢”两个字，太沉重了。
　　“他是既明的发小…… ”
　　“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 ”
　　“他不会喜欢我的。”
　　这些乱如麻线的思绪，最后总会被若一心中的怒吼压制，“我不可能会喜欢他！”

　　十一月，学校的运动会如期开展。这是若一高中时期，最后一届运动会，也是她第一次参加的运动会。
　　前两届，她都躲在宿舍，借口身体不舒服。
　　她没有体育特长，也实在想不出，当同学们对着竞技场上的运动员齐声加油时，自己要作何表情和动作。在那拥挤的人群里，自己又该站在何处。
　　不过，最近这一两个学期，在班长的帮助下，她与同学们越来越亲近，也不再排斥集体活动，于是全程参与到运动会中。

　　市高的运动会，最有趣的当属开幕式方阵环节。每个班都会绞尽脑汁，极力想出各种创意。若一曾在思一的QQ空间见过，去年他们班扮作一株株向日葵、豌豆射手、土豆…… 在运动场上演一出《植物大战僵尸》。
　　这次，班长的提议扮《加勒比海盗》。若一带着几个擅长手工和绘画的同学，早早筹备各种道具。开幕式当天，她给参与方阵的同学们挨个装扮。
　　班长被选为杰克船长。若一把用纸板做的击剑递给他，帮他系好头巾，又在他的眼睛周围涂上厚厚的黑眼圈。两人每每对视，总要同时笑出声来。

　　开幕式正式开始，若一班级的方阵走过主席台。班长站在一辆被装扮成海盗船的三轮车上挥舞纸剑，身边的同学们扎着头巾，高举骷髅旗，红布在风里翻滚。若一在看台上笑得弯下腰，周围的欢呼声涌过，像浪一样把她裹住。若一忽然觉得，站在人群里也没有那么难。
　　风吹过她的脸颊，有些寒意。周围的笑声混在一起，她终于也成了喧闹的一部分。

　　开幕式结束后，操场清空，开始田径比赛。
　　班长换好衣服，回到看台上，挨着若一坐下。脸上已是干干净净，又带上了眼镜。
　　“差点忘了你是戴眼镜的，只记得你的黑眼圈了。”若一刚看到他，便咯咯咯笑个不停。
　　“哼，早知道就拉你一起走方阵了。不然只有你一个人笑我。”班长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拿出一瓶酸奶，递到若一手上。
　　此时，场上的枪声响起，运动员们齐齐地冲出起跑线。若一的目光被吸引到跑道上，班长也安静下来。
　　运动员靠近终点时，大家齐刷刷地站起身，若一的视线被前方人群彻底遮挡。若一正纠结，要不要随大家一块站起时，班长拉着她，往看台的最高处走去。

　　看台的最后一个台阶，几乎要与若一的肚子平齐。班长左手撑住台阶边缘，顺势翻上台阶。然后伸出右手，要把若一拉上去。
　　若一抓住班长的手，轻松踩上台阶。
　　看台下的第一轮比赛已结束，操场上，新一轮比赛的运动员正做预备姿态。
　　看台很高，几乎能看到整个学校。
　　若一眺望校园，目光被最角落的围墙锁定——她曾在几个月前的深夜，从那墙外翻进学校。
　　她仿佛被雷电击中，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脑海里，放起幻灯片：五一的围墙，思一也曾伸过手来。那时的她，对着那双手，不知所措。

　　“若一，我喜欢你。我们考一个大学吧。”
　　班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从思绪中抽出。恰好，场上再次响起枪声，看台上，同学们欢呼如潮。
　　这一场，是一百米短跑，比赛很快结束。周围的声音，再次变小。
　　“对不起，我想，我有喜欢的人了。”若一看向班长，脸上带着歉意。
　　“是那个学长吗？”班长平静地问。
　　“嗯？”若一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
　　“去年五一，咱们在夜宵店，你跟他回了学校。我知道你喜欢他。没关系，我们还是
　　可以一块考大学。也许你明年就喜欢我了呢。”班长的表情有些失望，却还是大大方方地笑着。
　　若一转过头，对着操场苦笑，缓缓说：“可我才刚刚知道。”
　　“什么？”
　　若一把手上的酸奶放到身侧，没再回应班长。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掌，一次次握紧左手手腕，再一次次松开，动作僵硬又不自然。像在复刻五一那个晚上，和思一走在围墙外的动作。
　　她再次陷入回忆。原来那些犹豫，那些纠结，那些躲闪，都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