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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不愿倾听的误会 那场相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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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北城,寒意浸透骨缝。
夜幕沉沉压落,晚风拍打着别墅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偌大的别墅寂静得可怕,没有往日偶尔响起的脚步声,没有低沉温柔的叮嘱,空旷的厅堂只剩下书桌一隅的暖光,勉强圈住少年单薄的身影。
十六岁的穆瑞恩垂眸刷题,纤长的指尖捏着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整座房子唯一的动静。
这一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题,一个人守着整座空荡荡的房子,等着那个永远不会主动回头看他的人。
他眉眼温顺,侧脸干净青涩,眼底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柔软与偏执。
两年来,王全是他的天、他的救赎、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攥紧的归宿。
可这份小心翼翼攥在掌心的喜欢,早在生日那晚的告白之后,就摇摇欲坠,濒临破碎。
就在穆瑞恩沉心做题之际,放在桌角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急促、突兀,狠狠划破静谧的夜色。
穆瑞恩指尖一顿,心头莫名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爬上脊背。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屏幕跳动着家里老佣人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佣人近乎崩溃、颤抖破碎的声音,字字泣血,砸得人心头发慌。
“小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先生今晚被对手公司的人缠上去会所喝酒,那群人心术不正,根本不是谈合作!司机刚刚偷偷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在先生的酒里掺了烈性迷药!是故意的!他们要毁先生的名声啊!”
“嗡”的一声。
一瞬间,穆瑞恩大脑彻底空白,浑身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四肢百骸骤然冰凉。
所有的习题、所有的委屈、所有前段时间被拒绝的难堪,通通被抛之脑后。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王全出事了。
十六岁的少年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慌乱地扔下笔,随手抓过挂在衣架上的薄外套,手指抖得厉害,连手机都险些拿捏不住,口袋里胡乱揣上仅剩的一点零钱,鞋都来不及穿稳,跌跌撞撞冲出温暖的别墅,一头扎进深秋刺骨的冷风里。
深夜的北城街道空旷萧条,车流寥寥无几。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穆瑞恩顾不得冷,顾不得怕,站在路边踮着脚张望,手心攥得全是冷汗,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拦了很久,才终于拦到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上车的一瞬间,他声音发颤,急得眼眶发红。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去城西私人会所,求求您快点!”
一路上,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惶恐与焦灼。
他不怕黑,不怕深夜独行,不怕鱼龙混杂的混乱场所。
他只怕晚一步,只怕他的哥哥,那个救他、养他、护他两年的人,会受到半点伤害。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闹市区最深处的私人会所门口。
这里霓虹暧昧迷离,光影缭乱,刺眼的彩灯不停闪烁,门口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烟酒味、奢靡香水味,混杂出浑浊不堪的气息,处处透着成年人世界的荒唐与不堪。
佣人说得模糊,没有准确包间号。
穆瑞恩只能咬紧牙关,沿着一间间走廊、挨着一扇扇房门寻找。
稚嫩的少年孤身站在糜烂喧闹的成人世界里,格格不入,单薄得让人心疼。
不知跑了多少走廊,手心冒汗,双腿发酸,他终于找到那扇虚掩的包间门。
轻轻一推,浓重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猛地蹙紧眉头,下意识屏住呼吸。
偌大奢华的包间一片狼藉,满地空酒瓶东倒西歪,灯光昏暗昏沉,落地灯散出一片朦胧暗沉的光。
视线中央,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那个永远清冷自持、理智克制的男人,彻底变了模样。
二十四岁的王全歪靠在沙发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彻底扯开,精致的领带散落一旁。
冷白的脖颈、下颌、锁骨爬满不正常的燥热潮红,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那双素来清明冷淡、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此刻覆满厚重水雾,浑浊迷离,彻底失了焦点。
烈性药物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与自控。
他已经彻底分不清周遭环境,辨不清来人,意识涣散,深陷燥热混沌之中。
听见推门的细微动静,他极其艰难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模糊重叠的视线里,唯独捕捉到了那道刻入骨髓、熟悉至极的少年身影。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在濒临沉沦之际抓到的唯一救赎。
王全猛地抬手,滚烫有力的掌心骤然扣住穆瑞恩纤细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失控的偏执与燥热,几乎要将少年的骨头捏碎,死死攥着,分毫不肯松开。
“别走……”他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浓重的灼热喘息,低哑得近乎呢喃。
药性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分辨不出是谁,只知道这一抹靠近的凉意,是他此刻混沌燥热里唯一的慰藉,唯一的安稳。
不能放。
绝对不能放。
穆瑞恩被他滚烫的温度惊得心头发紧,瞬间忘了所有胆怯。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抬手,轻轻贴上王全滚烫滚烫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骇人的灼热。
少年放软了所有语调,温柔又慌张,轻声安抚着失控的男人。
“哥,是我,我是恩恩。别怕,我带你回家,我马上带你回去。”
他试图借力扶起瘫软的王全,想要带他逃离这片狼藉危险的地方。
可药性早已彻底吞噬了王全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分寸。
失控的欲望与燥热席卷全身,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
下一瞬,他骤然发力,不由分说,猛地将单薄的少年拽倒,带入柔软宽大的床铺之中。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席卷而来,穆瑞恩彻底慌了。
“哥!你醒醒!是我!穆瑞恩啊!你看看我!”
少年拼命挣扎,想要唤醒彻底失控的人,眼底满是无措与惶恐。
可此刻的王全早已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克制。
药性操控着他所有的行为,吻得凶狠、偏执、带着掠夺式的蛮横,疯狂攫取着身前唯一的凉意。
穆瑞恩被眼前的人吓到了,细碎呜咽,崩溃求饶:“不……不要这样,哥……我求求你……别这样……”
他年纪尚浅,身形单薄,根本抵挡不住成年人失控的力道。
委屈、恐慌、无措、疼痛,层层叠叠压垮了少年所有的防线。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砸落,浸湿了枕巾,浸透了床单,开出一片狼狈潮湿的花。
生理的剧痛与心理的崩塌交织在一起,反反复复,折腾了整整一夜。
少年所有力气被彻底抽干,带着满身伤痕与破碎不堪的心境,最终脱力昏睡在凌乱的床榻之上。
天边渐亮,鱼肚白的晨光刺破厚重窗帘,零星落进昏暗的包间。
剧烈的头痛撕裂神经,王全骤然清醒,药性飞速褪去,涣散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昨夜所有荒唐、凌乱、失控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砸入脑海,清晰得分毫毕现。
他僵硬转头。
身侧,少年蜷缩着单薄的身子,安静沉睡。
被褥凌乱不堪,少年白皙纤细的脖颈、手腕,遍布密密麻麻青紫刺眼的痕迹,触目惊心。
即使在昏睡中,他依旧紧紧蹙着眉,唇色惨白如纸,细碎隐忍的呜咽卡在喉间,藏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画面、触感、荒唐的一夜,清晰无比。
几乎是瞬间,王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冷意与浓重的厌烦。
他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药性作祟,不是对手陷害。
他只想起几天前,这个少年红着眼眶、鼓足所有勇气对他告白——说喜欢他,是恋人那般逾越分寸的喜欢。
偏执、大胆、不安分,一念之差,偏见生根。
冰冷武断的念头瞬间盘踞他整个思绪:穆瑞恩是记恨自己拒绝了他,所以故意设局报复,故意勾结外人、设计酒局、下药陷害,用这种卑劣龌龊的手段,强行捆绑自己。
浓烈的失望、厌烦、被算计的恼怒,密密麻麻堵满他的胸腔。
他看着身侧满身伤痕、苍白脆弱的少年,心底没有半分怜惜,没有半分愧疚,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排斥。
王全眸光冷淡,一丝温度皆无。
他利落起身,沉默穿戴整齐,动作干脆得近乎残忍,自始至终,他没有低头看少年一眼,没有半分停留,没有一丝犹豫。
他无视他满身伤痕,无视他未褪的委屈,无视他昏睡中依旧痛苦的模样。
转身,径直离开包间,驱车前往公司……
正午烈日高悬,刺眼的阳光穿透别墅落地窗,直直落在床榻之上。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剧痛。
穆瑞恩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中,缓缓睁开双眼。
空荡荡的大床,冰凉一片。
身侧凹陷的位置早已冷却,没有余温,没有气息。
什么都没有。
“嘶……”身体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艰难撑着身子坐起,浑身酸痛无力,昨夜所有的狼狈、疼痛、委屈、慌乱,清晰无比地刻在脑海里。
反应过来后的穆瑞恩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哥哥……王全?”
空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回应。
那一刻,穆瑞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无边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慌乱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颤抖,一遍又一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他慌忙点开置顶的微信对话框,一条又一条慌乱、恳切、着急的解释消息,接连发送出去。
【哥你在哪?你还好吗?】
【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昨晚是别人陷害你,是他们下药,真的不是我!】
【你别误会我,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屏幕安静死寂。
已读,却不回。
整整一天,穆瑞恩从晨光初亮,枯坐到暮色沉沉。
他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坐立难安,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心里的恐慌、不安、委屈、无助反复拉扯、折磨。
他怕他生气,怕他误会,怕他再也不要自己了。
三百多个日夜的依赖与偏爱,早已刻进骨血,他承受不起半点失去。
……深夜,玄关处,终于传来熟悉的钥匙转动声。
穆瑞恩浑身一震,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
可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紧,心脏骤然骤停。
门口,男人身姿挺拔冷冽,脚下立着一只崭新的黑色行李箱。
行李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装待发。
“哥!”
积攒了整整一天的委屈、恐慌、害怕,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穆瑞恩红了眼眶,鼻尖酸涩通红,快步冲上前拦住他,声音哽咽发抖,带着卑微又急切的辩解。
“哥,王全!你听我解释!昨天真的不是我设计的!”
“是你的竞争对手故意设局害你、给你下药!他们要害你!”
“是佣人通知我,我担心你出事,连夜跑去救你!”
“我真的没有半点害你的心思,你别误会我了…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语速极快,慌不择路,生怕晚一秒,就彻底被他定性、被他抛弃。
可王全站在原地,神情冷淡,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他垂着眼,避开少年通红湿润的眼眸,全程缄默不语,不看、不听、不回应…
穆瑞恩看着他这副彻底疏离、彻底排斥的模样,一颗滚烫的心,一点点、彻底沉入万丈冰窖。
喉间酸涩发紧,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他小心翼翼、卑微至极地追问。
“哥……你是不是要赶我走?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你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王全不语,只是一味地埋头收拾东西,穆瑞恩急了,
“哥!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我可以当昨天什么都没有!哥,你别不说话…”
良久,王全终于抬眼。
那双曾温柔拂过他眉眼、曾替他挡尽风雨的眼眸,此刻寒凉刺骨,没有半分温度,淡漠得像在处理一桩无关紧要的公事。
“公司外地项目突发紧急问题,我需要长期出差。”
轻飘飘一句公事,隔绝了所有私情,推开了所有纠葛。
穆瑞恩睫毛剧烈颤抖,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颤巍巍发问:
“那……那要走多久?”
“一年。”
没有不舍,没有安抚,没有询问真相。
没有一句哪怕敷衍的解释。
他说完,便不再看少年惨白破碎的脸,拎起沉重的行李箱,转身抬步,毅然决然走出大门。
冷风灌入屋内,席卷少年单薄的身躯。
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隔绝了两年朝夕,隔绝了所有温柔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