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家（下） 我讨厌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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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青倚着斑驳土墙蹲坐，指尖捏着半根翠生生的黄瓜，牙齿时不时啃下一小块清甜的瓜肉。他百无聊赖地抬眼望向村口那条土路，目光骤然定住。
一辆灰黑色家用轿车缓缓驶来，车身的轮廓、车头上的小标识，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是爸爸妈妈每年才开回来一次的车。
黄瓜剩下的半截还咬在嘴边，虞青猛地站起身，朝着屋内扬声大喊：“外婆，爸爸妈妈来了！”
他三两口快速嚼完嘴里的黄瓜，随手把瓜蒂丢到墙角的竹筐里，手在布衣下摆随便蹭了蹭沾着的汁水，踩着土墙边凸起的石块一跃跳了下来，脚步飞快地朝着村口冲过去。
屋里择青菜的外婆听见喊声，立刻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到院门口张望，望着少年飞奔的瘦小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裹着温柔又酸涩的笑意。
虞青跑得飞快，膝盖上还没完全结痂的擦伤被扯得微微发疼，可他半点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车子，胸口怦怦直跳，藏了一整年的期待，全都涌了上来。
黑色轿车在虞青面前缓缓停下，轮胎碾过土路，卷起一圈细碎的尘土。车门被推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先后踏下车，一身干净体面的城里装束，和村里随处可见的粗布衣衫格格不入。
虞青一眼就认出了女人，眼底瞬间亮得惊人，连膝盖伤口拉扯的刺痛都抛到脑后，脚步飞快冲上前，脆生生地喊：“妈妈，妈妈！”
他小小的胳膊用力环住女人的腰，整张脸埋在对方柔软的外套上，鼻尖萦绕着陌生又隐约熟悉的香水味。一年到头积攒的想念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摆，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会消失不见。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抚上虞青沾着薄汗的后脑勺，语气客气又疏离，少了虞青心底期盼的温热：“慢点跑，看你满头是汗。”
一旁的男人缓步走近，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精致的礼品盒，目光淡淡落在孩子身上，随口开口：“青青，长高不少了。”
虞青埋在妈妈怀里，鼻尖微微发酸，满心欢喜的雀跃，悄悄淡下去几分
“妈妈，你们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呢？”
虞青仰着小脸，一双干净的眼睛定定望着女人，声音轻轻的，带着孩童藏不住的忐忑与期盼。他抱得很紧，像是只要抓牢一点，这短暂的团聚就能久一点。
女人弯腰将他抱进怀里，指尖温柔摩挲着他晒得微烫的后脑勺，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我们明天就走了。城里工作忙，耽搁不得。”
“啊……”
虞青的手臂骤然收紧，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满心雀跃像是被骤然浇了一盆凉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嗓音闷得发哑：“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多待几天？我等你们好久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外婆手里还捏着刚择好的青菜，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相拥的母子，目光掠过许久未见的儿媳穗梨、女婿虞成功，眼底是温和却疏离的客气。
“回来了。”外婆轻声开口。
穗梨闻声抬头，松开怀里的孩子，淡淡点头：“妈。”
虞成功提着满满两手礼品，上前两步，语气客套：“妈，辛苦您一直照看青青。”
外婆只是笑笑，摆手让他们进屋：“回来就好，快进来坐，鱼汤刚好炖好了。”
小院的木桌被擦得干净，中午炖好的鲜鱼汤热气袅袅，配上几碟家常小菜，简简单单摆满一桌。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规矩。
虞青全程乖乖扒饭，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久违的父母，眼底满是依恋。他太久没有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心里悄悄贪念这一刻的温暖。
饭至中途，穗梨放下碗筷，看了眼身边瘦小安静的孩子，沉默几秒，终于开口。
“妈，这次回来，我们打算把青青带走。”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
虞青猛地抬头，眼睛一瞬亮得透彻，不敢置信地看着妈妈。
虞成功接过话，语气沉稳：“孩子大了，一直留在乡下也不是办法，跟着我们进城读书，条件更好。”
外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满眼期待的虞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点了头：“也好，跟着你们，总比在乡下孤零零的好。”
没有人问虞青愿不愿意。
但他愿意。
太愿意了。
哪怕心里有舍不得的外婆，可他更想留在爸爸妈妈身边，不再做一年只能见父母两次的小孩。
当天傍晚，简单收拾好寥寥几件衣物，虞青依依不舍抱了抱外婆，跟着穗梨、虞成功坐上了回城的车。
车子一路远离熟悉的田野与老屋，驶向繁华陌生的城市。虞青扒着车窗，心里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以为从此以后，他就有真正完整的家了。
可踏入虞家大门的那一刻，所有期待骤然落空。
宽敞明亮、装修精致的大房子，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模样。
而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端正坐着一个年纪小小的男孩。
比虞青更小，皮肤白净，眉眼精致，穿着干净昂贵的童装，被养得娇气又金贵。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孩子。
穗梨看着愣住的虞青，语气平淡地介绍：“青青，这是你弟弟，虞戏。比你小两岁，以后你们一起生活。”
虞成功补充道：“以前怕你接受不了，就没告诉你。以后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虞青怔怔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破旧的小布包，整个人僵住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父母一年到头很少回来，为什么这个家光鲜又完整——
因为这里，早就有属于他们的孩子了。
属于他的位置，从来就没有过。
名叫虞戏的小男孩抬眼，漆黑的目光直直落在虞青身上，没有好奇，没有亲近，只有与生俱来的排斥与冷淡。
他微微蹙着眉，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刻意拉开距离，声音软软，却带着直白的不喜：“我不要哥哥。”
“我不认识他。”
一瞬间，长途奔波的喜悦、奔赴家人的期待，尽数碎得彻底。
虞青站在陌生又华丽的客厅里，像一个突兀多余的外人。
从今天起，他终于来到了父母身边，却多了一个永远不会亲近他的弟弟，多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