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家（上） 外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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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回家了。”
外婆站在田埂尽头，一手搭在额前挡着午后晃眼的日光，苍老温和的嗓音顺着风飘进水田，落在田里满身泥水的小男孩身上。
虞青正蹲在浅水沟边，两只小手死死箍着滑溜溜的大鱼，听见外婆的呼唤立刻抬起头，少年巴掌大的小脸糊满黑乎乎的淤泥，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胡乱抬手抹了把脸颊，泥水蹭得脸颊更花，兴奋地朝着老屋方向扬声应答：“好的，外婆！”
他高高举起怀里扑腾的鱼，鱼尾溅起细碎水花：“外婆！你快看，我抓到了一条大鱼！中午我们炖鱼汤喝！”
话音未落，虞青迫不及待抱着鱼转身往回小跑。大鱼在怀里不安地扭着身子，沉甸甸的重量让他脚步晃悠，视线只顾着怀里的收获，完全没留意田埂边藏在杂草下、半露在外的青石。
左脚脚尖重重磕在石头棱角上，尖锐的痛感瞬间顺着小腿窜上来。虞青重心一歪，整个人连人带鱼重重摔在铺满碎泥的田埂上。
粗糙的硬泥蹭破了单薄的布裤，膝盖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珠很快渗出来，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虞青咬紧牙关，把到了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回去，两只手撑住地面，费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他顾不上擦拭身上的泥土，第一时间慌慌张张左右张望，小声着急地呢喃：“我的鱼呢？”
视线往前一扫，那条大鱼正离他不足二十米远，在泥地上不停扑腾身子，一下一下朝着河边的方向蹦跳，眼看就要滑进水沟里。
虞青也顾不上膝盖撕裂般的疼，一瘸一拐快步冲过去，俯身牢牢将挣扎的鱼重新搂进怀里，跌跌撞撞朝着老屋狂奔，一声声清亮地喊：“外婆！外婆！”
厨房里正烧着柴火，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外婆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出来。
一眼就看见满身灰土、沾满黑泥的小男孩，裤腿膝盖破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可就算摔成这样，虞青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半点不肯松开。
外婆又心疼又无奈，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连声叹道：“哎呦呦，怎么搞那么脏，膝盖都摔破流血了，傻青青。”
“外婆，我们今天中午吃鱼。”
“好好好，吃鱼，你去洗个澡，外婆去给你做。”
外婆温柔的摸了摸虞青的头，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暖意，轻轻拂掉他发顶沾着的细碎泥草。
虞青用力点头，怀里还牢牢箍着那条大鱼，鱼尾偶尔轻轻一扫，溅出点点水花。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破皮渗血的膝盖，小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怕外婆看见心疼。
“我很快就洗好！”
他抱着鱼小心翼翼走到院子的水泥池边，轻轻将鱼放进清水里。鱼儿倏然摆尾，在澄澈的水里灵活游窜，瞬间洗去了满身泥巴。
虞青搬来小板凳，笨拙地脱了满身泥污的衣裳。夏日的温水清凉舒服，他快速搓洗掉脸上、脖颈、胳膊上的淤泥，原本脏兮兮的小少年，片刻就变回了干净清爽的模样，唯独膝盖那道擦伤，红通通的格外显眼。
洗完澡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短袖短裤，他一瘸一拐地跑进厨房找外婆。
柴火在土灶里噼啪燃烧，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淡淡的鲜香弥漫整个屋子。外婆已经熟练处理好了鱼，刀口规整，正往锅里倒油。
转头看见小跑过来的虞青，目光瞬间落在他受伤的膝盖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乖乖过来，让外婆看看腿。”
虞青乖乖凑过去，垂着眸子任由外婆弯腰端详伤口。
外婆取来家里常备的碘伏，动作轻柔地给他擦拭消毒，冰凉的触感落在破皮的肌肤上，微微刺痛。虞青咬紧嘴唇，脊背挺得笔直，一声疼都不肯喊。
“傻孩子，摔这么重也不吭声。”外婆轻轻吹了吹他的膝盖，语气又心疼又无奈，“为了一条鱼，把自己摔得脏兮兮、血淋淋的。”
虞青抬起亮晶晶的眼眸，认认真真开口：“这条鱼很大，外婆吃了补身体。”
他年纪小，心思纯粹又赤诚，一大早蹲在河边守了好久，摔疼了也不肯放弃，只是想让辛苦操劳的外婆，能吃上一顿鲜美的鱼汤。
外婆动作一顿，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短发，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灶火摇曳，热油滋滋作响，雪白的鱼肉下锅，瞬间升腾起浓郁的鲜香。
正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的木格窗洒落，落在一老一小的身上。虞青乖乖蹲在灶台边，托着腮看着外婆做饭，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鱼香，嘴角一直扬着甜甜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