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44、执棍落身伤在另心 她

　　她失神地回了沉召殿，看向桌上天灯。 　　不想纸条上的内容又换了，汝眠拿起纸条，见上面写着：“恐神尊之不回，愿神尊之有盼，弟子自作主张燃火树银花祝愿，若有打扰，但望见谅。”
　　原来是怕她不回去了，怕没有专属一人的烟花教她没盼望了。
　　汝眠将纸条丢入火团中烧成灰烬，顾自坐了很久。
　　她摸了摸脸上的花印，呆愣着不知在想什么，时而垂眸低沉，时而支颐观天。最后目光移向破裂的天灯，汝眠终于做好了决定似的起身。
　　殿门口的仙童见她又一次出门，目瞪口呆地说：“神尊，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啊？”
　　汝眠眼神也没有分给他们，答：“法行殿。”
　　亥时六刻，法行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天尊自从前的三魔尊大战结束后便一直体弱多病，平日里也都是汝眠或其他四神处理政事，而他留在法行殿打坐修炼休养生息，只有少数情况才能一见，这样的情况持续至今也没有结束。
　　他还没有打坐，似乎对汝眠的来访早有预料：“你想要回凡间。”
　　汝眠早知她身边的人一个个读心术都厉害得很，因此也不大惊小怪，直言不讳道：“请天尊应允属下回落霄派做掌门。”
　　天尊：“落霄派的掌门本尊自会挑一位仙君仙子替代，像从前的莲芸仙君执掌门派一样，你不必担心你走后它会无主而散。”
　　汝眠却没有起身，仍然保持弯腰行礼，铁了心地说：“天尊，属下以为如今的修真界不说风雨如晦，那也是暗潮涌动。这时候把落霄派的掌门换了，恐怕不合适吧？”
　　“落霄派与我等命运休戚与共，曾历一仙一神做掌门，现今飞升成仙的源头五成是落霄派人，三成是云诩世家人，两成为无名散修。若是现在突然给落霄派换血，那便会牵动一系列制度变革，怕是要影响往后飞升人数。”
　　“而今多年无人飞升，我们不付诸努力也就罢了，实在是不能在风声鹤唳的时候换啊。”汝眠一连串地说了出来，可她不敢赌法行天尊会听她的，因此仍旧低着头。
　　天尊竟没有生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汝眠的劝谏。反而将她扶了起来，一针见血道：“你舍不得你的弟子。”
　　事已至此，也没有好瞒的了，汝眠道是。
　　“沐子瑛受天谴所束缚，是为上等马却不可成为顶端者。反观你的那位新弟子，可是前途不可限量啊。”天尊道。
　　“属下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天尊哂道，“本尊允了。”
　　汝眠大喜过望，唇角弯起时连天上的星辰也黯然失色，脸上的花印翩若惊鸿，冷冽的眉峰也罥上彩云，“沉召谢过天尊。”
　　“至于你以后的工作，本尊可以先安排水神代劳，你要是有空上来参政，便提前与他知会一声，避免出现误会。但明日的尽善殿早朝，本尊还是希望你能来。”
　　毕竟是归位第一天，汝眠总不能第一天就当甩手掌柜下凡了，“尽善殿早朝后呢？需要属下留足一日吗？”
　　天尊戏谑道：“要你留足一日的话，你怕是要身在仙界心在凡了。”
　　“所以……”
　　“早朝后你就走吧，反正最近仙界太平，也没有仗要打，你姑且治理好凡间吧。”
　　这倒是又提醒汝眠了，楚离月先前所说的仙元一事未查，放纵下去怕是要祸害更多的人。
　　其他事情已经被天尊安排好，汝眠也是难得没有丝毫意见，第二日上朝时尽善殿的氛围死气沉沉的，活像一池死鱼失去了扑腾的力气，沉默地瘫在高台下作壁上观。
　　无关紧要的一些小事汇报过后，早朝就散了。
　　汝眠的面具也重新戴了回来，在沉召殿嘱咐赤钧道：“你且去查查，有谁的功德是在本座下凡前后两日，来自天衡墨雨宗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只要符合条件的都记下来，待我下次回仙界后一个一个问责过去。”
　　赤钧应道：“是。”
　　而凡间的落霄派那边，元夕节后的落霄派显然更躁动了一点。
　　过完元夕节的那一日还要起来练功，不过因为汝眠不在门派，外门长老也不敢苛责楚离月，他便一觉睡到了辰时，天光大亮。
　　李择善已经早早地走了，只是楚离月还未出门，就察觉到了门外有一股灵力的气息。
　　熟悉，但不是汝眠，沐时和李择善的。
　　也不是江景莹的。
　　这都过了卯时了，还不去练功的还能有谁？
　　楚离月对某人自投罗网的行为不予置评，简单地开了门。
　　他如今好不容易接受他和汝眠不能天天见面的事实，结果又有人大早上在他的寝室门口又偷袭他。
　　面对偷袭的人也没有管是谁，一时没控制得住力道，一击法术又给那朝明打倒在地了。
　　这次不仅他元夕节锻造的新剑又碎了，本人被楚离月的至阳灵力伤的也不轻，倒在地上直哭嚎着要师尊撑腰。
　　楚离月看着又菜又爱哭又爱记仇的朝明，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一关门，落下一个结界就是闭目养神，两耳不闻窗外事。
　　然后当天下午他他妈真找来了净元长老撑腰，还顺便带上以前的仇一起报，给楚离月一并押了过去降骨峰玄英堂。
　　他对此毫不在意。
　　汝眠在仙界，能苛责他的掌刑人都不在，有什么好慌的？不过比个口才高低，比不过就被挠一挠痒痒罢了。
　　于是他一路上都无所谓地负手挪步，时不时还催着前面的人走快点，毕竟他已经想好怎么为自己辩驳了，可不能一会又忘词了。
　　但是他到了降骨峰后，整个玄英堂都安静得离谱，连朝明都没有跟净元哭诉了。楚离月不由得感到奇怪：镜华长老脾气这么好，净元竟然没有刁难她？
　　这个问题在他走进玄英堂的那一刻给出了完美的答案。
　　那道白影被娑娑的穿堂风吹的模糊不清，可光是站在那的气度就够让人望尘莫及，特别是……
　　脚步声响的那一刻，连最后一丝窸窸窣窣声都消失殆尽。
　　昨日才好不容易接受汝眠不能常常呆在凡间的事实，今天她的归来就像一场久违的春雨，浇得他脑子昏昏沉沉的，又因这雨霖滋润的洗礼而获得新生，两种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直冲击的他说不出话来。
　　阴差阳错的，在他最不想见到汝眠的时候偏偏她又奇迹般的出现，给他带来巨大惊喜的同时又让他腿瞬间软了半条。
　　扑通的一声，楚离月毫无预兆地跪了下去。
　　汝眠今日又是武袖装，真真是没意识到自己这身装扮有多吓人，锋眸睨着地下的人，道：“我都还没说话呢，你就着急跪下了？”
　　虽说她的压迫力很足，但楚离月看着汝眠那刚下凡就遇到糟心事的一言难尽的神色，不禁憋的一张脸通红。
　　偏生那练着功听说了此事赶来的沐时还眼瞎，杏眼瞪着那朝明，面色一片怒气的渲染，指着楚离月怒声道：“我的小师弟都被你气哭了，你看看人家的脸色和眼睛多红啊，你还要冤枉他伤你啊！你不偷袭他谁乐意惹你。”
　　楚离月差点就把心里的那口瘀血吐了出来，径直瞪向沐时，就差把“别说了”三个字挂脸上了。
　　可他这张脸实在太美了，气起来也是非常润的，给沐时看的又要发作，被楚离月一只手拦下来阻止了她的发言。
　　汝眠静静看着楚离月，不发一言。
　　净元长老也是刚打完工就被传了过来，眼睛底下还有两个黑眼圈，可能是还未睡醒，竟怪上了楚离月道：“楚离月，你既得了天衡榜第一，那和同伴切磋时就不能那么尽全力，你这样是不是想残害同门啊？”
　　此情此景，似乎在哪见过。
　　江景莹姗姗来迟，横眼斜视楚离月一眼，随即坐在左边的位子上，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搭在腿上，戏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楚离月随后道：“那也得我知道是同门啊，他半句话不说直接拔剑，我还以为要谋害我呢。”
　　净元长老怒道：“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你看看我徒被你伤的有多重，还有他的剑，你斩了三次！剑就是修士的命！楚离月，你居心何在？”
　　朝明适时地装晕，随即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说：“那我不是想提高你应对突袭的能力吗？何必如此对我，况且落霄怎么可能有人害你性命，你这句话，是在暗示神尊守卫不力吗？”
　　那净元长老心疼地看着跪着的朝明，楚离月抽了抽嘴角，心说你现在又不小辈不能插嘴了。
　　再说真论岁数，他能当他爸了。
　　净元长老怒道：“神尊，你的徒儿，您说该怎么罚？”
　　汝眠揉着眉心的手一顿，随即轻轻放下，眼神从楚离月处离开，一言难尽地看着四人的一台戏，随即道：“依门规，同门内斗，每人罚三十鞭。”
　　得了，又是这罪名。
　　不过被汝眠这么冷漠地定下责罚，他的心里还略有不甘，委屈道：“神尊，我只是正当防卫。”
　　汝眠深深看他一眼，旋即觉得实在没有免罪的余地，还是坚持门规道：“你可以只守不攻，却不能下此狠手。你回手了，这还是算同门内斗。”
　　她想了想，又周旋说：“若朝明存心伤你，还是可以存疑，让各位长老一同讨论是否降罚的。”
　　楚离月默默瞟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净元长老，又看了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江景莹，心说不多罚点都不错了。
　　这都不公平成这样了，朝明甚至还在喊委屈，给自己完完全全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眼泪在眼眶萦绕着道：“神尊，我……”
　　可惜沉召神尊不吃这套，还未等他说完便冷声打断道：“你还想喊冤？闭嘴。”
　　江景莹此时也来凑热闹道：“我也觉得楚离月不该下此狠手，不如多赏他几鞭……”
　　汝眠道：“你也闭嘴。”
　　两个长老，当真不让人省心。
　　江景莹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却正好和楚离月对视上，她的白眼不禁翻的幅度更大，当真是对这对师徒不满到了极点。
　　汝眠深呼吸一口气，偏头不去看他，起身走至楚离月身后，那抹至阳灵力刚凝聚成形时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汝眠真身幻化出的木棍。
　　她的棍子甚有威慑力，浑身散发着金光，连上面的刺也是金色的，烫热的气息环绕着，同那柳树的藤条一般好看。又比藤条法器的威力甚了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