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40、指尖点水案描摹名 老

　　老翁道：“他也细皮嫩肉的，让你们耕地会不会太难为啊？” 　　他们异口同声道：“不会。”
　　老翁半信半疑地带他们去了他家的田地。
　　他弓着腰，伛着身子叮嘱着耕田的细节和必要操作，楚离月便认真聆听。
　　说了大半天，都是些基础，楚离月笑道：“老人家，这些我会的。”
　　老翁道：“你们年轻人啊，我看的多了，现在说的轻巧，一下田不是这痛就是那脏的。”
　　楚离月便由着他慢慢叮嘱。
　　大约一柱香后，楚离月被新升的太阳照的昏昏欲睡，老翁终于叮嘱完了。
　　楚离月意识不清地点了点头，所幸老翁眼神不好没发现他打瞌睡。
　　汝眠轻轻拍了他一掌，他终于脱离了那半梦半醒的状态。
　　老翁朝汝眠道：“姑娘，我先回去看看我儿子。”
　　汝眠点了点头，道好。
　　楚离月便下了田，问：“师尊，你要下来试试吗？”
　　汝眠道：“不了，你自己的功德，自己解决。”
　　楚离月便笑，道：“师尊，你不会既不会修房子，也不会种地吧。”
　　汝眠的心思再次被看穿，撵着袖子的手几乎要擦出火花，道：“那又如何。”
　　楚离月继续笑道：“师尊昨日光看不做，可不是一个优秀的学者该做的。”
　　汝眠被这句挑衅气的火冒三丈，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冷笑道：“楚离月，你胆子大了。”
　　楚离月转过头，忍俊不禁。
　　汝眠轻哼了一声，道：“激将法对我可没用，你少给我废话，早点做完早点回去。”
　　然后她便寻了一个木凳，坐在一边静等楚离月干活。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暖照下，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教她面对自然美景时有些把持不住，意识竟逐渐有些模糊，便静静睡了一会。
　　汝眠醒来时，楚离月正站在一旁等她。
　　见她睁眼，楚离月道：”师尊，活干完了。”
　　汝眠意识不清地点了点头，看身边并没有收集好的秧，道：“老人家呢？”
　　楚离月道：“秧给老翁了，功德也记下了，他忙着照顾儿子脱不开身，便由我代为转告。”
　　“他说，谢谢我们，若是日后有小孩要修仙，第一个考虑落霄派。”
　　汝眠淡笑不语。
　　她站了起来，道：“今晚便好好睡吧，明日启动传送阵的法力你够吧？”
　　楚离月点点头，笑道：“够的，师尊。”
　　汝眠便带着他回了客栈。
　　汝眠道：“你先上去吧，我让他准备热水。”
　　楚离月嗯了一声。
　　待到他上楼后，小二走了过来道：“客官，还是四桶热水？”
　　本来是两桶，不过考虑到四桶分的更均匀，更不累的因素。
　　汝眠道：“两桶，我就不必了，明日我们就离开。”
　　小二有些遗憾，道：“唉，那你们要何时离开啊？”
　　“清晨。”
　　小二轻叹，问道：“姑娘，斗胆问一下你和那位公子的名字可以吗？”
　　“就当……是这段缘分的一个标记。”
　　汝眠沉默良久，道：“不问来路，不见去处，我姓汝，真名不便透露。他叫楚离月。”
　　小二道：“哪个楚哪个离月啊？”
　　汝眠便在手指上沾了些茶水，一笔一划道。
　　“楚。”
　　“离。”
　　“月。”
　　最后一笔落下，水尽字完。
　　小二道：“总觉得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汝眠问道：“热水好了吗？”
　　小二才反应过来，忙道：“哦哦，好了好了。”
　　汝眠便又是一手一个桶地上了楼。
　　小二对老板道：“楚离月……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老板嘶了一声，说：“我好像听我儿子说到过，好像是什么天……”
　　“天衡榜第一！”
　　楼上，汝眠敲了敲门，楚离月道：“请进。”
　　她的眼睛眯着一条缝，生怕再看到什么，却听见楚离月含笑道：“师尊，放心进。”
　　她便睁开了眼，就见楚离月接过了水，放在浴池旁。
　　气氛有种诡异的微妙感，汝眠也无话可说，径直关上了门回屋。
　　清晨，小二看见他下楼，便招呼道：“楚道长！”
　　楚离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小二将两份茶花酥交到他手上，道：“那位汝姑娘说了，你将这两份茶花酥带回去，一份是你的，一份好像说给你师姐。她看起来好像很忙，今早上跟我说她先走了。”
　　楚离月轻笑一声，接过茶花酥，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小二道：“昨日我问了汝姑娘，她还亲手给我写了呢。”
　　楚离月若有所思：“那很不错。”
　　小二崇拜道：“楚道长天衡榜第一，我甚是佩服呢！”
　　楚离月淡笑道：“各有所长。”
　　小二似乎有些钝感力，问道：“道长，那位汝姑娘是何许人也啊？”
　　他喊了那么多天的师尊，小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还是不知道最好。
　　他道：“你不必知道，时候不早了，便退房吧。”
　　小二应了声，旋即道：“有空再来玩啊！我们老板说下次来给你们免费！”
　　他看着楚离月的背影摆了摆手，作“再见”状。
　　不问来路，不见去处。
　　楚离月便施展法力，传送回了幽山。
　　回到幽山，他首先去了降骨峰的玄英堂。
　　江景莹代政，方才颁布完李泽山一事的旨书，传符书给汝眠又被告知不够全面要改，两位内门长老就这样在玄英堂忙的脚不沾地。
　　听到声响，江景莹还以为是汝眠去而复返，正欲直接撂挑子不干，见了是楚离月，那放光的双眼又黯淡了回去。
　　她问：“神尊呢？”
　　楚离月道：“她不是先回来了吗？”
　　江景莹轻叹了声，道：“又走了。她又去哪了？”
　　“不知。”
　　旁边的净元长老哀叹一口气，道：“没想到来了落霄派做长老，还是逃脱不了安排事宜的结局。”
　　他本就中年，如今幽叹着捋了捋浓黑的胡子，更是显出沧桑之色。
　　江景莹揉了揉眼睛，也打算放松一下心情道：“净元长老，上次讲到我的事情了，这次讲讲你的过往呗，我还蛮好奇你从前是个什么人，这么爱捡小孩。”
　　楚离月便站在一边，默默听着。
　　江景莹蹙眉道：“你还在这做什么？”
　　楚离月淡笑道：“督促镜华长老完成法令。”
　　江景莹：“……”
　　她又翻了个白眼。
　　净元长老略带叹息道：“我从前啊，是个太子殿下。”
　　楚离月和江景莹皆是一惊，他们心目中的太子殿下是叱咤风云，连皇帝都得怕他篡位的那种，哪里见过爱捡小孩子的太子？
　　江景莹道：“是哪国的太子啊？”
　　净元长老道：“宜昭国的。”
　　楚离月再度震惊，一个猜测在他心中蔓延出来。
　　净元长老道：“我当初还看过茶花女君的中秋豫呢，后来因为我政治不精便被废了，至今也没有回去过，却恰好躲过了宜昭大难……是她告诉我活不下去就来落霄派的。”
　　是的，自古太子被废，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去，女君殿下此举也算得上是善心。
　　江景莹道：“你还记得茶花女君是谁吗？”
　　净元长老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一百多年了，我只记得，她那时似乎和一个男子走的很近，一群青年的芳心尽碎，我猜他们是隐居去了吧。”
　　江景莹摇了摇头，道：“竟然是“美人难过英雄关”啊。”
　　楚离月道：“请镜华长老三日内写完法令，师尊届时会回来检查。”
　　江景莹瞪了他一眼，不满道：“需要你说？”
　　这边吵得热火朝天，汝眠那边回了仙界上交雪痕飞，又忙着布置天灯节。
　　仙界的仙当真都是废物，离开了几日，就那不多人的功德还能算错，算错了她还得给那群傻子擦屁股，把别人应得的功德还回去。
　　硬生生在沉召殿被一堆公文泡了个两天两夜，处理完一堆还有一堆，她不禁怀疑这群仙是怎么飞升的，账都算不明白还能有信徒。
　　相比下来，赤钧一个旧时芝兰玉树的太子殿下，倒是跟着她泡了个两天两夜的公文。
　　汝眠想，日后飞升不仅要看修为和功德，还要看文韬和武略。
　　楚离月的功德也到位了，帮神办事的功德就是高，比帮人种田建房找孩子加起来还多了百倍。
　　功德一下便爆满，目前就差点修为，便能渡雷劫飞升了。
　　只是目前来看，他方才步入化神后期，已是接近半仙之躯，按日子也不慢了。
　　这样想着，才拜入的弟子不日离开，倒也是蛮遗憾的。
　　汝眠算完功德，便去和天尊禀报工作，天尊拍案即定，在翌日的尽善殿内公布汝眠将在天灯节归位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只可惜汝眠不能现下干政，只能又去视察天灯节的准备事宜。
　　离天灯节还有十日，汝眠收到天尊送来的礼服后也犯了懒，将笔一抛便开始神游，想天想地想天灯节。
　　一旁的赤钧察觉到了这不小的动静，洞察人心的他自然看得出越接近天灯节，汝眠越心浮气躁，摆明了就是想自己凡间弟子了。
　　赤钧联想到了什么，温声道：“神尊何妨下凡一日，去看看子瑛他们呢？”
　　汝眠被戳中了心事，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天灯节在即，仙界诸位日理万机，本座又怎可临阵脱逃，自己下凡偷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