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14、荧苢符动神女召月 李泽山

　　李泽山不屑地一笑道：“多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弱了啊，这几下都扛不住。”

　　楚离月道：“手下败将，何足挂齿。”

　　他看李泽山那阴沉着的脸，右手捏紧了神像，荧苢符几乎完全贴上去。

　　这波失算，学到的降仙降魔阵在鬼界根本没用，还是得麻烦汝眠来救场。

　　只是这真相寻找实在太过顺利，总感觉有一把手在他身后推着走，而李泽山就算再蠢，也不能把整个计划都抖出来。

　　或许，是受什么控制了？

　　李泽山阴森地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求死，那我就将你的金丹一点一点地剖出来，一寸寸割开你的皮肉，然后把你的金丹献给我师尊的后裔。”

　　楚离月挑挑眉，不自觉笑出了声。

　　原来他身边的那人就是落霄派曾经的一真长老，他终于又想起来了。

　　真是熟人大团聚。

　　李泽山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动，这么快就把事情都败露出来，还省的他再演下去了。

　　楚离月挑衅地扬起眉头，睥睨道：“一真长老，百五十年不见，过得可好？”

　　一真皱起了苍老的眉，在李泽山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裳。

　　李泽运也意识到李泽山的失言，方才不拦着是想等李泽山发泄完再杀了楚离月，结果却被他把话都套出来了。

　　他望着楚离月和善的微笑，眸色愈发深沉。

　　设计了这个局中局，此人绝不简单。

　　他道：“泽山，你方才不该说这些。立刻杀了他，别拖。”

　　李泽山咬了咬牙，不解道：“不是，刚才是谁……罢了。”随即他朝楚离月露出了一个妖魔鬼怪必备的邪笑，道：“离师兄，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的情人吧！”

　　一击法力恍然袭出。

　　刹那，楚离月的手上忽然露出一小块红白色的光。

　　骤然间天地璀璨，一道庞大神影恍然笼罩了此地，在他的身后，神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楚离月心得意满地横眉笑道：“现在，轮到你们了。”

　　一真震惊地拉着李泽山，大声道：“快跑！！！那是荧苢符！！！”

　　李泽运正疑惑着，看着二人逃避的动作，正要跟上，却听见身后的青年轻笑一声，之后的一瞬间万籁俱寂，举目无声。

　　万千黑洞之间，身旁一抹素白的影子从神像中直直窜出，如剑似风，恍然向前踏风飞去！

　　那身影瘦削如弓，飞出去时的动作轻盈似雁，浓密的黑发在风的吹动下卷起层层黑浪，银白面具的流光溢出幻影，与周围一切棕黑的环境截然不同，如若九天上的神仙，瑶池里的碧玉，清泉中的寒流，那双冷冽的眼神只一眼便能认出！

　　一剑，破星河！

　　她一手执剑一手施法，冲击的灵力无处可以幸免。不仅拦住了想跑的三人，那身为神仙的威压倾泻而出，压的他们喘不过气，犹如被一块棉布堵住了胸口，呼吸困难，眼睛都睁不开。

　　只百招内，他们溃不成军。

　　在这个地盘，她还只有三分灵力。

　　恐怖的实力让跪坐的三人汗流不止，特别是身旁的一真，见了她跟见了鬼一样。

　　不，他见鬼都没有那么怕。

　　那人背对他们收起剑，灵光会聚于她的手中，鎏金灵剑顷刻消失，只余一些灵粒仍然漫散空中。

　　站直的身影如松，寒冬里的梅花比起她也逊色了几分。

　　她似乎心情不大好。楚离月想着。

　　一真颤声道：“神尊……”

　　汝眠有来有回地朝他们也下了一个结界，便不管他们朝楚离月走去。

　　楚离月此刻靠在梁柱边，道：“师尊……”

　　李泽山抽了抽嘴角，心说你刚才也没这么弱。

　　楚离月如今校服破烂不堪，扯开的几处甚至看得见划开的皮肤，几道血痕映入眼帘，面色苍白无力，还稀稀松松挂了彩，脏脏的黑印也仍然挂着，只剩桃花眸仍然充斥着无边笑意。

　　右手的伤口更是惨不忍睹，校服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同第一日见她的颜色很像。

　　汝眠道：“你是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我教给你的阵法呢？”

　　说出这句话后，她又懊恼道：“对啊，鬼界里无魔无仙，阵法对象不对。”

　　楚离月知晓她是在担心自己，刻意地以退为进，避开这个问题，道：“师尊，校服烂了……”

　　汝眠道：“烂了买身新的便好，现下该关注的是你身上的伤。”

　　哦，差点忘了他的伤口上还有毒了。

　　他轻咳两声，道：“不碍事，你先将案件结了，凶手便是他们几个。”

　　汝眠赏了他的伤口一巴掌，楚离月立刻疼得皱起了眉，嘶哈着直喊疼。

　　汝眠冷声道：“你还知道疼，少说这些话，还能省点力气。”

　　没办法，她只能先朝楚离月身上输送法力，旋即找到杨柳和那女鬼后一脚将他们几个踹出了鬼界，杨柳和女鬼面面相觑地跟着她的传送阵走了。

　　神尊的心情非常不好。

　　幽山是不能御剑或者使用传送的，汝眠便命杨柳背着楚离月走。

　　匍匐在一只鬼上实在太过诡异，楚离月道：“师尊，要不我下来自己走？”

　　汝眠怒道：“闭嘴。”

　　楚离月：“……”

　　看来是真的很烦了。

　　楚离月道：“要不我跟你说一下这个案件？”

　　“我自会审，不必你操心。若你还有力气说话，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幽山自生自灭。”

　　谁说神仙不会阴阳。

　　楚离月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此事和沐师姐牵连甚大，师尊又会如何处理？”

　　汝眠道：“明日再说。”

　　是啊，经此一役，从下午折腾到了大半夜。

　　不过片刻，汝眠身边的气场就又冷了一些。

　　他不明所以，道：“我有何处做的不够好，师尊提就是了。”

　　他看见汝眠偏了偏头，青丝轻轻擦过他的鼻尖，泛起微微的痒意，留下芳菲的清香萦绕。

　　汝眠道：“楚离月，你若是自己也不珍惜性命，我又何必费心去救你呢？”

　　说完，她的头又偏了回去。

　　妈的，要是落霄派旧案的线索在这里断了，她势必会记一辈子楚离月，但是面对这种别人不爱惜自己性命的情况，她又不能明说：“你对我还有利用价值，你不能死！”

　　所以她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希望他留好自己的命为她所用。

　　而楚离月恍然大悟，旋即哭笑不得：“我若不示弱，套不出话啊。”

　　汝眠道：“那你也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燃符再晚一点你现在就不能同我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心平气和”。

　　楚离月道：“好的，师尊。”

　　汝眠一阵无言。

　　果然最乖巧的顺从也最让人无言以对。

　　她轻哼一声，加快步伐上山。

　　旁的树木葱茏秀丽，在初秋的天气仍是一番灿烂景象。

　　另外一侧山道，寒梅隐隐有了盛放之象。

　　幽山凌观峰，沉召殿。

　　汝眠将那三位首席贵宾狠狠踹进了边边角落，还被下了一层隔音的限制性结界，跟关在狱中也没有什么区别，迎着两鬼一人见鬼一样的眼神，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而杨柳和那位女鬼，则被安排在了离角落不远的客房。

　　楚离月，则被她带回了寝殿。

　　汝眠揉了揉拧上结的眉头，在寝殿的丹药房翻找来翻找去。

　　要是这位会走路的线索在她手里被毒死，那她沉召神尊的名号可以被踩上一万次了。

　　楚离月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颌看着她忙。

　　似是被这袖袍惹得烦了，她将那宽松的袖子卷了上去，露出洁白的双臂。

　　她一边默念着中毒症状，一边在翻箱倒柜地找着，连带着整齐的发冠也歪了些许，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没来由烦躁。

　　大概半刻钟后，她摸了一把染湿发丝的汗，提着近十枚丹药走向楚离月。

　　她递出一把丹药，道：“吃了，如果没解我再找找。”

　　楚离月接过丹药咽了下去，道：“师尊你太好了。”

　　汝眠沉默着看着他的伤口，虽然毒看似已经解了，颜色淡了下去，但不可避免地就露出了他遏制住的流血，也肯定还有一些内伤，她道：“别掩饰了。”

　　楚离月道：“哦。”

　　话毕，源源不断的血如同不要钱般就流了出来。

　　汝眠：“……”

　　她现在不想说话。

　　她一手灵力化出绷带，道：“你不换身衣裳？”

　　他如今的模样真的很难看的下去。

　　楚离月默然片刻，道：“我也换不了啊……”

　　汝眠：“……”

　　她一把将绷带扔给了楚离月，道：“回冉升峰，自己包扎。”

　　楚离月当即变了脸，道：”我可以不换。”

　　汝眠看瘟神一样看着他，道：“我不喜邋遢之人。”

　　楚离月道：“好吧。”

　　他接过绷带，在自己的伤口捆了两下后动身打算回冉升峰。

　　汝眠一言难尽地看着那随便捆的绷带和随便打的活结，松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掉下来，她扶额道：“回来。”

　　她一把挥手撤去灵力化出的绷带，旋即不多废话地手掌反向交贴，再换面凝聚出灵力，将双手掌都转向外侧，源源不断的木系治愈灵力轻柔地拂袖而出。

　　尘烟像精灵一样跳跃着，兴奋地绕在那束木系灵力的光圈旁旋转，落魄尘埃一时竟有了几分飘飘欲仙的灵气，染的汝眠身上神光更加璨璨。

　　不过一刻钟，楚离月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汝眠收回灵力，千般嫌恶又不敢直接把他推出去，不然就脏了自己的手。但念在他有功在身，汝眠还是尽量心平气和道：“你可以走了。”

　　楚离月静默一会，低笑道：“师尊，我有些不认路，你替我引路吗？”

　　住了几天还不认路，汝眠本想借此批他一顿，可看着衣衫上脏污的血渍，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责备之话，只好幽幽道：“可以。”

　　冉升峰，男弟子殿。

　　他们一路也没有说话，直到到了弟子殿门口，汝眠才道：“回去吧。”

　　楚离月道嗯。

　　开门的那一瞬间却还是没忍住回头望去。

　　那道白色影子听见开门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纤纤素影漫步在月光下，波光摇曳，清辉淡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