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春嵐 想要被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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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旁人尚且愣在原地惊慌失措之时，工藤新一已经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几乎在木村达也躯体落地的同一秒，立刻大步冲到倒地的主唱身边，半跪下身，指尖快速探向对方颈动脉，又俯身凑近鼻尖感受呼吸。
短短两秒探查完毕，工藤新一收回手，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掠过一层冷冽锐利的锋芒。
脉搏彻底停止，呼吸全无，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接着，他闻了闻木村达也的右手——不论是三明治还是饭团，对方都是用这只手接触的——果然，闻到了一股苦杏仁味。
侦探在心底暗自沉下声音腹诽：到底是谁下的毒手。竟敢当着我的面把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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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尖叫刺破包厢死寂的一瞬，整条走廊的喧嚣尽数清零。
卡拉OK厅原本浮动的音乐、笑语、碰杯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恐慌在密闭空间里疯狂蔓延。
松田阵平身形利落地上前，第一时间封锁出入口，抬手拦住想要慌乱逃窜、凑近尸体拍照围观的客人。背后的贤宇声线沉稳有力，带着警务人员的绝对威严：“所有人原地别动，不要触碰任何物品，保持原位！这里疑似刑事案件！”
两人有条不紊接管现场秩序，气场凛冽，瞬间压住满室慌乱。其他警员则迅速联系警视厅，通知同事带上专业设备前来调查。
“如果撑不住，不用硬待在这里。”萩原研二则留在了蒂尔身边，不逼迫他强撑情绪，只是温柔叮嘱，“隔壁是空包厢，你和几位同学可以过去坐着休息，不用勉强围观现场。”
蒂尔微微迟疑，最终轻轻颔首。
他的确无法久留。
方才一瞬翻涌的PTSD太过汹涌，几乎要冲破他强行压制的理智。再留在满是死亡气息的现场，情绪很容易再度失控。
在美智与秀雅的陪伴下，蒂尔暂时退至包厢外侧的安静区域，隔着一道半开的房门，安静看着屋内所有人的动作。
视线再度落回包厢内。
这场看似轻松随意的乐队庆功宴，灯光温柔、笑语喧闹、宾客无害，所有人都沉浸在收官解散的松弛氛围里。凶手却胆大妄为，藏身在众人之中，借着喧闹掩盖痕迹，不动声色完成一场完美的毒杀，干净、隐蔽、毫无破绽。
很快，走廊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为首的中年警部身形敦实，戴着标志性的圆顶礼帽，一进门就扫视全场，目光沉定。是目暮十三，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老将。
目暮十三推开包厢门，看着地上倒地不起的死者，以及早已被松田阵平和贤宇规整妥当、秩序井然的现场，微微颔首：“辛苦几位了。”
几位嫌疑人已经被带到，目暮十三点点头，立刻吩咐鉴证科人员进场取证、采样，随即看向在场所有人，开始逐一问询笔录。
一转身看到穿着校服的少年，目暮十三不禁喜上眉梢：“工藤老弟，你也在这啊！”
松田阵平心生疑惑，手肘怼了怼身边的贤宇：“这谁？”
贤宇惊讶地反问：“你不认识？这就是那位工藤新一，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
两人的身后，萩原研二安抚好无辜的高中生，回到了现场。闻言，他伸出手勾在松田阵平肩膀上：
“哎呀，小阵平不在搜查一课嘛，所以跟这位大侦探接触不多，小工藤的观察力有时候连我都自愧不如呢！”
看着目暮警官和工藤侦探警民和睦的情景，松田阵平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不管怎么说，要让一名学生来挑起破案的大梁，警察真的是要完蛋了啊……”
萩原研二&贤宇：“……别这么说，小阵平/松田。”
鉴证科的结果很快出来：剩余饭团、酒水、餐具均无毒。
但根据报告，死者的衣服和麦克风上都沾有毒素，说明在吃下饭团之前，木村达也的手上就已经沾上了毒物。
松田阵平回过头，问道：“死者衣服上的毒素具体在哪里？”
鉴证科人员翻了翻报告：“啊……是在左手手肘的地方！”
一道灵光乍现，工藤新一转身确认：“木村先生每次唱《血红的维纳斯》，都会先把外套脱掉吗？”
毛利兰虽然不解，但还是认真配合地回答：“是，每次都会这样。”
工藤新一垂眸看着地面死者倒下的位置，脑海飞速回放几秒前的画面。
木村达也最后一首歌《血红的维纳斯》，舞台动作、抬手脱衣、抱肘的习惯性姿态、吃完饭团骤然暴毙的时间线……
一瞬间，所有碎片在他的脑海里飞速串联，连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
——看来凶手，就在和死者穿着同款外套的三人之中了。
紧接着，一位警员搬来了木村达也办公室储物柜中的物品。随着目暮警官翻找的动作，飘落的一张照片引起了侦探的注意。
萩原研二拿起照片，发现是店长隅井豪、木村达也，还有另外两人的一张合照。他来到隅井豪身边状似不经意地打探：“诶——店长先生之前和木村先生是同一个乐队的吗？”
隅井豪看着照片，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啊，是的。不过我们几个人里面还留在音乐的世界里的，只剩下达也和她两个人而已了。”
工藤新一忍不住插话：“这个乐队里被星探相中的，除了木村先生还有别人吗？”
“是啊。”隅井豪指向寺原麻理，“就是她。”
侦探眼睛微微瞪大：“可是这张照片中没有她……？”
“有啊！就在这里。”隅井豪指着照片中一位女子解释道，“嘛，样子变了很多倒是真的……”
“抱歉，这张照片可以再给我一下吗？”在侦探陷入沉思之时，萩原研二开口打断，“背后好像有字？”
闻言，工藤新一探过头来，两人读完皆是一阵沉默。萩原研二刚想开口，就听见身边的少年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不过，如果这是真的话，也太令人悲哀了吧。”
工藤新一摇摇头，向前走去：“目暮警官，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松田阵平猛地回头，视线在侦探的脸上停留几秒，接着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呃。抱歉，我还是没搞懂。”
“凶手就是你吧，寺原麻理小姐。”
工藤新一站在包厢中央，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像在拆解一个早就看穿构造的装置。蒂尔敏锐地看出他的眼里没有快意，更像是在说一个他自己也不希望成立的答案。
众人顺着声音转头，目光齐齐汇集到这位始终安静伫立角落，面色惨白，垂眸沉默的乐队经理身上。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当时我出去打电话了，根本不在这个房间啊！”
侦探沉稳冷静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间混乱的包厢：
“你虽然离开了，但毒早就下好了。”
他拿出手机开始播放，熟悉的音乐声响起，是《血红的维纳斯》。
“寺原麻理小姐，可以请你唱一次这首歌吗？我们可以换一个新的麦克风，这样上面没有毒。”
寺原麻理沉默片刻，开口：“我知道了，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
她刚在麦克风前站定，准备开始唱歌，却又被侦探打断。
——“请等一下，外套为什么不脱呢？”
看着经理有些僵硬的神色，他继续道，“唱这首歌的时候，木村达也不是每次都会把外套脱掉吗？请从头开始吧。”
等到嫌疑人再次做好准备，他最后补充道：“对了，提醒一下，别忘了动作。”
寺原麻理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演唱。脱衣、拉麦、抱肘，一比一复刻了木村达也每次演出的标志性动作。
听着听着，毛利兰忍不住发出感叹：“真好听啊……”
店长隅井豪带着写骄傲地接话：“那当然了，但是我们的乐队，可是双主唱啊。”
一个帅气的pose之后，演唱结束，她抬眼看向工藤新一。
“那么，请你吃一口东西吧，不管是饭团还是什么都可以。”
“不行！”寺原麻理的声音带上了些急促，“我在达也倒下的时候碰过他，说不定那个时候手上就沾上毒了！”
侦探没有理会，转身看向目暮十三：“目暮警部，可以麻烦检查一下她穿的外套吗？”
面对寺原麻理更急切的辩解，少年微微勾起唇角：“我要警部检查的可不是毒物。”
很快，目暮十三动作一顿，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打火机？”
“没错，这件外套并不是经理的，而是她为了消灭证据，将自己的外套与木村达也的进行了互换。”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层层递进，缓缓揭露了整场完美毒杀案的全部真相。
毒药，涂抹在外套内侧左手手肘位置。
木村达也登台演唱，习惯性脱衣、抱肘，手肘皮肤精准沾染剧毒。歌曲结束后，他直接用沾毒的右手抓取饭团进食，毒素入口，瞬间致命。
手法隐蔽、精准、利用死者常年不变的习惯杀人，完美规避所有常规投毒排查，堪称天衣无缝。
线索闭环，手法、证据、破绽、时间线全部吻合。
真相彻底水落石出。
寺原麻理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身形摇摇欲坠。
所有伪装、所有平静、所有隐忍，在铁证与完整推理面前，彻底崩塌碎裂。
紧绷许久的心弦彻底断裂，经年积压的委屈、深爱、误解、恨意，尽数决堤。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滚落，嘶哑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地溢出喉咙。
“我恨他……我真的好恨他！”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痛苦，在此刻尽数爆发。
“我喜欢他整整五年！为了匹配他的身份，为了追上耀眼的他，我去整容，改掉原本的样子，磨掉了自己！我放弃容貌、放弃自我、卑微追随！”
“可他从头到尾，只有嘲讽！只有嫌弃！日日年年，张口就是丑八怪，次次都是厌烦和唾弃！我拼尽全力靠近他，换来的只有无尽羞辱！”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侮辱我，才叫我当乐队经理的！所以我绝对不能原谅他！因为我实在是太爱他了……”
泣诉声声，字字悲恸，满室寂静无声。
众人看着崩溃痛哭的少女，心底尽数涌上复杂难言的酸涩。
一场因爱生恨、极致偏执的悲剧，令人唏嘘，也令人扼腕。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只是一场傲慢主唱与偏执经纪人的爱恨惨剧时，工藤新一平静却沉重的声音，撕开了这场悲剧最讽刺、最遗憾、最让人窒息的终极反转。
“麻理小姐，不是这样的。”
“其实木村达也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深爱着你，只是你不知道。”
一句话，瞬间冻结了所有抽泣声。
寺原麻理骤然僵住，泪眼模糊，难以置信地抬头。“少胡说八道了！你懂什么？！”
一旁的店长隅井豪忍不住开口：“麻理，他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他拿过那张照片递过去，向她展示照片背面的字迹，“这就是达也为了一直喜欢的你，所写的情歌。”
——《想向素颜的你传达》。
“这就是达也这次要出的新歌里的歌词。那小子，每次最边上总是会提到你。”
——“麻理干嘛那么在乎别人的目光眼光，她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整容呢？为什么！”
“可是他…为什么……”
“……他这个人向来是心口不一的，我想他一定是希望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包厢内再次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寺原麻理怔怔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颊，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恨意、怨念、偏执、不甘……所有支撑她动手杀人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她拼尽一切去怨恨、去毁灭、去终结的人，原来，从头到尾，都在用笨拙的方式，偷偷深爱自己。
双向奔赴，双向隐忍。
双向深爱，双向错过。
最后，只剩一场无法挽回的死亡，一场终生无解的遗憾。
风从门缝悄悄灌入包厢，拂动散落的衣袂，却再也吹不回那个嘴硬温柔、至死藏爱的少年。
庆功宴落幕了。
乐队落幕了。
双向的爱恋，也在死寂与误解之中，彻底落幕。
工藤新一微微垂眸，心底轻叹一声。
他的心里没有快感，没有解谜的得意，只剩无尽的唏嘘。
旁观全程的蒂尔静静站在门外，口罩下的唇角轻轻抿起，眼底沉淀着深深的沉静与怅然。
何其相似。
世间最残忍的悲剧，从不是对立仇恨。
——而是相爱无声，离别无解，误解终生，至死未明。
那个舞台上无数错过与牺牲，人间烟火里这场错位至死的爱恋，终究都是一样的……
满心温柔，尽数成空。
木村达也所有的刻薄恶语、所有的刻意疏远，从来都不是厌恶。
恰恰是深爱。……
他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女孩为了迎合自己、为了匹配所谓的明星主唱，一次次整容改貌，磨掉原本的模样，丢掉原本的自我，活得卑微又小心翼翼。
他心疼、不舍、愧疚，却笨拙地不懂如何表达。
只能用最愚蠢、最别扭的方式，用伤人的恶语逼她回头，希望她停止整容、找回自我、不要再为任何人卑微改变。
可年少青涩的爱意终究太笨拙，双向的隐忍与误解，终究酿成无可挽回的死局。
寺原麻理看不见他深藏的温柔，读不懂他别扭的偏爱，只听见字字诛心的厌恶。
经年暗恋，经年付出，经年卑微迁就，最终尽数化为冰冷的恨意。
爱意耗尽，温柔枯萎，只剩绝境里玉石俱焚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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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春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