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溺れ（沉溺花中） 如果花朵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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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式呼吸的反复练习像是悄悄松动了锁在咽喉深处的桎梏，晨起时，月永蒂尔能清晰感觉到脖颈间那层紧绷僵硬的滞涩感淡了许多。虽然声带依旧沉寂，发不出半点声响，但心底积压的惶惑与创伤，却在自愈中，渐渐沉淀、抚平。
清晨天光透亮，穿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温柔铺满床沿。
蒂尔对着镜子简单洗漱，看着镜中少年眉眼略显苍白但褪去大半阴霾从眼底褪去的模样，轻轻抿了抿略失血色的唇。
他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给早已开始忙碌的伊娥发了消息。
他文字平和、条理清晰，再三保证自己精神状态稳定，情绪没有任何波动，身体除了嗓子不适并无异样，居家静养太过沉闷，返校上课反而能转移注意力、有助于心态恢复。
几番文字劝说下来，原本坚决不同意他带病上学、想让他继续居家观察的伊娥，终究拗不过他的坚持，无奈妥协。
只反复叮嘱他若是半点不适立刻联系老师回家，不许硬撑、不许逞强，在校好好休息。
蒂尔看着屏幕上母亲细碎温柔的叮嘱，心底暖意缓缓漾开，轻轻回复了乖巧的应答。
用过早餐，换好整洁干净的校服，他站在玄关处，指尖顿在置物架上的黑色医用口罩前，微微迟疑。
理智清楚，自己只是心理性失声，没有任何生理病症，无需刻意遮掩。
可前夜翻涌的前世记忆、无声失语的恐慌、尚未完全褪去的PTSD紧绷，让他下意识想要遮掩这份异常。
……他暂时不想应付那些过于担忧的目光，也不想被反复追问那个自己都没理清的症结，更不想被旁人异样地审视打量。
迟疑几秒，蒂尔最终还是抬手，将口罩戴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清澈的眼眸。
隔绝了外界多余的视线，心底莫名安稳了几分。好似只要多了这样薄薄一层的防护，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就不会从皮肤底下渗出来。
走出家门，晨间的清风裹挟着春日樱花淡淡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气息。
他顺着现世记忆里刻熟的上学路线缓步前行，居民区的街道整洁安静，晨练的老人、赶早的学生、沿街开门的商铺，处处都是烟火温柔的日常。
行至交叉路口的樱花树下，漫天粉白的樱花瓣随风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柔软的花影。
两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樱花树荫下，好像等候已久。
粉发的少女明媚热烈、眉眼鲜活，春日的阳光似乎格外偏爱她，碎金似的光点滤过层层樱枝漫下来，尽数落进女孩蓬松柔软的长发里。
另一边的少女有着黑色短发，气质安静温柔，眉目带笑地望着她，像是想把所有的光芒都盛入眼中。
——是星野美智和桃瀬秀雅。
两人并肩而立，是记忆里从未改变的形影不离。
蒂尔脚步微微一顿，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滚烫真切的实感。
是真的。
她们都好好的。
在这片温柔人间，美智永远鲜活明媚，秀雅永远温柔相伴，两人岁岁相依、安稳无忧，是最圆满、最纯粹的双向羁绊。
悬于心头许久的浓稠遗憾，在此刻彻底落地消散。
樱风吹拂，美智率先转头看见缓步走来的蒂尔，眼底瞬间亮起笑意，挥手朝他招手。发梢在风中扬起的弧度，险些和那场合唱中重合，但更简单、更自由。
“蒂尔！你终于来啦！昨天怎么突然请假了呀？我们还以为你生病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忱，驱散了晨间所有清冷。
一旁的秀雅也轻轻将目光从美智脸上移开，落在他遮掩严实的口罩上，眉眼间浮出细碎的担忧，轻声询问：“怎么戴了口罩，很严重吗？看你脸色好像也不太好。”
两人的关心直白又纯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蒂尔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停下脚步，从随身的书包侧袋拿出常备的小巧记事本与笔，低头快速书写，字迹认真。
【突然重感冒，嗓子肿得厉害，发不出声音，只能暂时戴口罩静养，别担心，不严重。】
写完，他将记事本微微转向两人。
美智凑近看清字迹，瞬间收敛了方才活泼的笑意，眉眼满是同情：“天呐，不能说话也太难受了吧！怪不得昨天突然请假，你好好休息呀，课堂上不用勉强自己发言！”
秀雅也轻轻颔首，语气温柔细腻：“感冒恢复要好好休息，多喝温水，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和我们说。”
两人没有过多追问缘由，没有探究异常，只是单纯的担忧与体贴，温柔包容着他此刻的失语状态。
蒂尔心底柔软一片，轻轻眨了眨眼，算作回应。
三人顺着樱花铺满的上学路并肩前行，步伐轻快，晨光温柔。
顺着现世零碎的记忆碎片，蒂尔慢慢对应上眼前的画面——原来从初中开始，他们三人便顺路同行，无数个平凡的上学清晨，都是这样并肩走过漫天樱道，共享晨间细碎的温柔。
而今历经两世浮沉，再走这条熟悉的道路，只剩满心的释然。
一路闲谈缓步，很快抵达帝丹高中的教学楼，走进教室。
早读课前的班级热闹喧嚣，充斥着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鲜活又热闹。
蒂尔的身影一出现，班里不少熟悉的面孔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昨天无故突然全天缺席，没有人知道原因，此刻看着他戴口罩沉默寡言的模样，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也特意多看了他两眼，轻声叮嘱：“月永同学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早读不用出声，课堂发言也不用勉强，身体优先。”
周遭同学细碎的关心、善意的打量、温柔的叮嘱层层环绕。
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在眼前晃过，蒂尔只能艰难地在脑海海量的现世记忆碎片里逐一对应、拼凑、识别。
谁是同桌，谁是前后桌，谁性格活泼，谁安静内敛，谁时常结伴玩耍……
两世记忆交织堆叠，冰冷血腥的舞台记忆太过深刻滚烫，反而让这些平凡琐碎的校园面孔显得格外模糊浅薄。
他只能一点点费力梳理、强行对应，好让自己记住眼前属于“月永蒂尔”的平凡日常与人际关系。
熬过略显煎熬的早读课前时光，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课堂全程安静，各科老师正常授课，无人刻意打扰沉默养病的他。
靠窗的座位光线温柔，风拂窗帘，周遭是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安稳又平和。
而教室后排，一道清亮锐利的目光，几度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背影。
工藤新一单手撑着侧脸，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黑板授课内容，实则心底早已悄然生出淡淡的疑惑。
——不对劲。
昨天突然毫无征兆地全天缺席，今日返校全程沉默、口罩遮面、拒绝对话。
若是重感冒身体不适，应当是喉咙胀痛，本能地逃避发声。但据他观察，这位月永同学在面对交流时总是下意识地开口，而后才像是刚意识到不能发声，转而提笔。
更何况过去短短一天，少年的气质竟变化如此明显。
褪去了往日少年人的青涩、张扬、些许的笨拙执拗，此刻的月永蒂尔安静淡漠、心思深沉，周身像是裹了一层淡淡的屏障，将所有人温柔隔绝在外。
细微的违和感萦绕心头。
工藤新一的观察力远超常人，敏锐捕捉到这突如其来的气质变化、状态落差、行为异常。
但没有确切的疑点，没有值得深究的线索。
少年只是沉默、安静、养病、认真听课，无任何异常行为。
心底淡淡的疑虑悄然搁置，工藤新一收回目光，暂且压下心底的好奇，专注课堂。
整段上课时光，对蒂尔而言，是极致的脑力消耗。
所有课本内容、各科知识点、课业重点，都只能强行从现世零碎浅薄的记忆里疯狂翻找、拼凑、对应。
每一节课都是艰难的复盘，每一次听课都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强行适配普通高中生的日常节奏。
整整一天的课程结束，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蒂尔心底悄然松了一大口气。
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连日积压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
他顺着记忆，安静熟练地收拾好桌面书本、整理书包，动作行云流水，是属于月永蒂尔十几年校园生活刻入本能的习惯。
“蒂尔，走啦，去社团活动室。”
美智收拾好书包回头看向他，习惯性地邀约。
蒂尔下意识轻轻点头，跟上两人的脚步。
可下一秒，美智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开口：“不对不对！今天周五呀！你上周特意和我们说过的！”
蒂尔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全然没听懂她话中的含义。
看着他懵懂疑惑的模样，一旁心思细腻的秀雅温柔出声提醒，耐心替他梳理记忆：“你忘了？你之前为了积累舞台经验，锻炼现场表现力，一直在市内的livehouse当‘雇佣兵’。之前雷克斯乐队因为缺少贝斯手，请你助阵了几次，今晚庆功宴，你还邀请了我们一起。”
话音落下，零碎的、尘封的现世记忆瞬间轰然回笼。
蒂尔脑海里清晰对应上了这支雷克斯乐队。
一支独立摇滚乐队，曲风热烈自由，成员性格鲜明，舞台风格极具张力，在本地livehouse小有名气。
记忆里这支乐队几人之间的氛围格外微妙，热闹之下藏着暗流，熟络之中带着疏离，人情往来随性又复杂。
从前的月永蒂尔，年少单纯、涉世未深，只纯粹热爱舞台、热爱音乐、享受演奏的快乐，只想积攒舞台经验，从未深究圈子里微妙的人情世故，一腔热忱坦荡直白。
此刻复盘完所有零碎记忆，蒂尔心底不禁轻轻叹气。
真是纯粹又天真的少年心性。
理清前因后果，蒂尔正准备顺势点头，却遭到了意外的打断。
铃木园子清脆爽朗的话语骤然响起，带着十足的惊讶与好奇，步伐比她的声音还慢上一步：“等等等等！你们说雷克斯乐队的庆功宴？！”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铃木园子快步走来，身后跟着温柔恬静的毛利兰，以及依旧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工藤新一。
铃木园子满脸兴奋，满眼星光，激动不已：“我超喜欢雷克斯的主唱！唱功超绝、舞台炸裂！之前听说他们这周要办庆功宴，就拜托我爸爸联系，刚好今晚也受邀参加！”
说完，她目光骤然落到口罩遮面的蒂尔身上，满脸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他：“我的天！我之前好几次去livehouse看演出，那个每次戴着兜帽、口罩，全程沉默低调、贝斯超稳的神秘助阵贝斯手——居然是你？！月永同学？！你也太藏了吧！完全看不出来！”
就连朝夕相处的好友美智和秀雅，此刻也眼底掠过诧异，显然也是第一次知晓同伴参与线下演出竟走的是神秘感路线。
蒂尔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记事本，低头轻轻书写一行字，字迹温柔坦然：【妈妈恐怕会担心我被“社会人士”缠上，就一直没说。】
少年心思细腻懂事，不愿让独自养家的母亲为自己担忧，故而悄悄参与舞台助演，积攒经验。
众人瞬间了然，心底只剩感慨与理解。
铃木园子更是连连赞叹，直呼他低调厉害、深藏不露。
热闹的闲谈间，铃木园子热情满满地顺势邀约：“正好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毛利兰笑着点头附和，工藤新一也无所谓地抬眼颔首。
一瞬间，原本三人的小队伍，直接凑成了六人的行列。
晚风温柔，落日余晖铺满校园与街道。
六个少男少女并肩同行，脚步声轻快，笑语细碎，风中裹挟着樱花余温，温柔漫过肩头。
蒂尔走在人群之中，被鲜活热闹的友人环绕，心底一片安稳平和。
他无声失语，却拥抱着从前不敢奢求的平凡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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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花溺れ（沉溺花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