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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贰拾柒 谜底 重歌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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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歌猫着腰,带着李鸿月与阿珀绕过后院,穿过一片竹林,终于停在了一处幽静的静室前。石门紧闭,苔痕爬满边缘,像是许久不曾有人开启过。
“他怎么闭关连门都不锁?”李鸿月压低声音,伸手碰了一下门缝。
“我哪儿知道——别碰!说了别碰法阵!”重歌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两人正凑在门前小声争论,石门忽然从内缓缓打开,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像是一幅画被人从里面推了一下。
门内站着一人。
他垂着眼,面容清冷,眉目柔和得近乎雌雄莫辨,周身气息疏离淡然。
他抬眼,目光从李鸿月脸上缓缓掠过,又落在阿珀身上。
“你们站在城外的时候,我便知道了。”
阿珀最先反应过来,猫耳猛地竖起,整只猫从李鸿月脚边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主、主人——!”
李鸿月愣了一息。
然后他冲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钟月的肩,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肉里去。
钟月被他勒得微微皱眉,发出一声极轻的:“……痛。”
下一秒,李鸿月弯下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进静室。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重歌站在门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阿珀:“……他们要干嘛?”
阿珀蹲坐在地上,尾巴卷住前爪:“是的。”
重歌:“???”
……
钟月被轻轻抵在墙上,李鸿月的吻落下来,急切却带着克制,亲得钟月腰身一软。
“等……等等,如今是什么时候……”他话未说完,便被李鸿月一把揽入怀中,吻得密不透风,晕得他连指尖都在发颤。
他只得攥紧李鸿月的胳膊,眼角慢慢泛红。
下一秒,李鸿月指尖在他腰间轻轻一勾,他便彻底软了下来,双手紧紧环住李鸿月的脖颈。
好不容易停下来,钟月仰着头,大口喘息,眼角已经泛了一层泪光。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哑意:“李鸿月……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过去一百年了。”李鸿月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里带着压了许久的鼻音,“我还以为你……”
“我在,不怕。”钟月偏头,在他耳垂上轻轻落下一吻。
话音未落,李鸿月的眼瞳忽然染上一层殷红,叶云墨的声音悠悠地接了上来:“好久不见,钟公子。”
钟月浑身一僵,尚未反应过来,“李鸿月”已经再度倾身吻了上来。
这一回凶狠了许多,唇齿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钟月的嘴角一下子便渗出了血。
他想要挣扎,“李鸿月”的膝盖轻轻一抵,他便整个人软了下去,被抱了起来。
他看着“李鸿月”朝床边走去,顿时慌了神:“叶云墨!你怎么会在此处!”
下一秒他摔在榻上,闷哼一声。
衣裳被解开时,他彻底慌了:“你滚出他的身体!”
叶云墨笑得温温柔柔:“不行哦——先让我尝尝——”
话音未落,李鸿月的眼瞳忽然恢复如常,他猛地回过神来,动作顿住:“抱歉,我……”
他正要扶钟月起来,却被钟月一把抓住了手腕。他低头,看见钟月偏过头去,脸色泛红。
李鸿月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你……确定要?”
“嗯……”
……
大堂内,烛火通明。
城主坐于主位,朝天虞、解秋思、慕容浅雪与温且安分列两侧,茶盏的热气袅袅升腾,却没有人动。
“每到子时,大街上便会现出一顶红轿。凡见者皆会不自觉地靠近,随后暴毙街头。百花宗的人来过,查了几日,最后只让百姓子时莫要出门——看来,她们也没辙。”城主放下茶盏,神色沉静。
“从何时开始的?”慕容浅雪问。
“两个月前。一个叫关墨轩的男子,头七那夜。”城主道。
“如何去世的?”朝天虞问。
“阴婚。”城主答。
“噢……在外头是鬼新娘,到了女字城,便成了鬼新郎?”温且安摸着下巴。
“什么样的厉鬼,能让百花宗这般为难?”解秋思问。
“有隐情。”城主语气微微一沉,“但宗门不愿说。”
“您是如何知晓的?”朝天虞问。
“关墨轩并非女字城人士,来历不明。百姓说他阴婚当夜并无挣扎,是自愿的。我曾去百花宗问过此事,她们含糊敷衍,眼神躲闪。宗主亦头疼不已,且不许任何人查探。”
“那咱们得悄悄来。”温且安压低声音。
“小偷小摸的事,我们最擅长。”解秋思道。
“谁与你‘我们’?”慕容浅雪瞥了她一眼。
“你还不认?”解秋思挑眉。
……
子时,街巷空寂,月色被云层遮去大半。解秋思与温且安沿着墙根摸行,脚步压得极轻。
“若是咱们一个不慎,当真死了可如何是好?”温且安压低声音。
“醒了便没事。”解秋思目视前方。
“那若是醒不来呢?”
“醒不来便不关你的事了。”解秋思淡淡道。
“不成不成,我贪死不怕生,我可不想——”
“贪死不怕生?这又是甚词?”解秋思皱眉。
温且安还没来得及答话,一顶红轿忽然出现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像被夜色托举着。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在那顶轿子上,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脚步。
……
再睁开眼时,解秋思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灰蒙蒙的地面上,四周绿雾缭绕,红灯笼高悬于枯枝之间,光线昏沉。
温且安已经跳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幸好醒来了!”
“好个甚。”解秋思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你看看这是何处?”
温且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笑容僵在了脸上。绿雾、红笼、枯木、黑土——分明不像阳间。
他咽了咽口水:“……咱们该不会是到了鬼门关罢?”
“其实还挺安心的。”解秋思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有人陪我一起死。”
“到底安心在哪里?”温且安满脸不解。
“在‘的’前面。”
“……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温且安差点跳起来。
“走了。”解秋思迈步朝灯笼指引的方向走去。
“我不要!我要回家!”温且安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解秋思没有回头。
温且安站在原地,正在犹豫,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笑声从绿雾深处传来,不紧不慢,像有人正盯着他瞧。
他浑身一激灵,拔腿就追上了解秋思:“啊啊啊啊——等等我!”
……
绿雾渐薄,灯笼列道。
二人走到一处十字路口,四条路各挂红灯,中间站着一个纸人。纸人画得颇为潦草,眉眼歪斜,嘴角咧得过大,看着不像迎客的,倒像是拦路的。
“来猜谜语吧,猜对有奖。”纸人的声音又尖又细。
“小朋友,”解秋思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它,“可以告诉姐姐,关墨轩在哪儿么?”
“不可以。”
“姐姐请你吃甜点。”
“不可以。”
“那姐姐让哥哥请你吃人。”
“不可以。”
解秋思站起来,一脚把纸人踢飞出去,纸人翻了几圈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且安目瞪口呆:“……要不咱们还是看看谜语?说不定谜底就是关墨轩的线索呢?”
“也是。”解秋思跑过去把纸人扶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灰,“抱歉抱歉,方才腿抽筋了。”
“你腿抽筋?我看你是脑子抽筋。”纸人拍了拍自己的纸衣,语气十分不满。
解秋思:“??你脑子没筋。”
纸人:“你脑子才没筋。”
解秋思:“你和鬼雾人一样好看。”
纸人:“全家不沾,全家不沾。”
温且安和解秋思同时愣了一下:“……所以你知道鬼雾人长什么样?”
“没有五官,哪来的长相?”纸人摊了摊手。
“没有五官?”温且安思索片刻。
“不仅没有五官,还被弱水庄的修者操控着。弱水庄还造谣说是忘川岛的手笔,真是丢尽了鬼脸。被鬼界上位者操控,我尚且不说什么——被一群人类操控,啧啧。”
解秋思与温且安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意外。
“弱水庄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解秋思压下声音,“他们不是正派么?”
“什么正不正派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对错?每个人站的立场不同,正邪又岂是那么容易分清的?”纸人摆了摆那只画得歪歪扭扭的手。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不知自己害死了多少人么?”温且安问。
“把‘顾全大局’挂在嘴边,只要能达成目的,一切都好说。说实话,这年头哪家宗门的底子是干净的?”
“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温且安追问道。
“来猜谜语吧,猜对有奖。”纸人话音刚落,又被解秋思一脚踢飞出去。
“欸!不是说好了猜么!你怎么又踢!”温且安急了。
“哦哦……”解秋思望着那纸人消失的方向,“腿又抽筋了。”
纸人被扶正后,不满地拍了拍衣摆,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题:“执戈护社稷,孤身立天地。若问此心谁可寄?金戈铁马皆作戏。”
解秋思思索片刻:“余?”
“错。”纸人摇头。
温且安试探道:“吾?”
“对了。”纸人转向解秋思,“你果然脑子抽筋。”
解秋思:“?”
“下一题。日下正相随,是非何须催。若问真伪何处辨?金乌坠地玉兔追。”
“是。”解秋思答。
纸人点了点头:“总算不抽筋了。”
解秋思:“??”
“愚人戴枷笑人痴,心窍未开浑不知。若问聪明何处觅?街头巷尾卖糖儿。”
“呆。”解秋思说。
“不对。”纸人摇头。
“笨。”温且安接话。
“不对。”
“傻。”解秋思道。
纸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婴啼破晓夜,墨香透竹帛。若问传承谁可继?百家姓中第一客。”
“子。”温且安答。
“不错,四个词连起来。”纸人微微弯起嘴角。
解秋思默念了一遍,脸色变了:“吾是傻子……?”
“奖励你一耳光!”纸人扬手,一巴掌拍在解秋思脸上。
解秋思捂着脸正要发作,却发现掌心里多了一张纸条——而纸人已消失不见。
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养鬼雾,建屏障,防魇鬼,护苍生。”
她轻声念了一遍,抬头看向温且安:“养鬼雾……建屏障?”
“看来弱水庄是想效仿无影宫与无栖谷,炼制‘尸障’。”温且安沉吟道。
“可咱们现在的目的不是这个。”解秋思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说不定……有关联呢?”温且安摸了摸下巴。
“难不成是用关墨轩害死的百姓去炼尸障?百花宗总能管吧?总不能任由弱水庄这般胡来。”
“难说。”温且安压低了声音,“若百花宗也参与了呢?”
“不能罢……”
“你知道他们为何制尸障么?”温且安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步。
“为何?”
“那场被称为‘魇灾’的灾祸快到了。弱水庄是想着护住自己和他们那边的百姓。无影宫和无栖谷则是为与世隔绝。这些都是我在望月楼偷听到的。”
“魇灾?我从未听说过。”
“你自然没听过,你才四五十岁。”温且安摆摆手。
解秋思沉默片刻,将纸条塞回袖中:“罢了,先想法子离开此处再说。”
……
令狐鹭白在殿内踱步,靴底踏过青砖,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来回撞响。他走走停停,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外,又收回。
一缕青烟悄然在殿中凝聚。
它盘旋、沉淀、收束,最终凝成一个女孩的身形——正是解秋思在梦中见过的那张面容。
眉目弯弯,眼瞳殷红,笑意如旧,只是周身多了一层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令狐鹭白停步,身形微顿。
“你来做甚?”他背对着她,声音沉了几分,“月城给你的贡品够多了,他们需要你——”
“为何不欢迎我?”阿夔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是从远处飘来的风铃,“我只是来寻我的妹妹,便寻到了此处。”
“……”令狐鹭白没有转身。
“你见到我妹妹了么?”阿夔歪了歪头,笑得温柔。
“没有。”
“骗人。”她的笑意未减,“此处有她的气息。”
“那你自己循着味去找罢。”令狐鹭白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面上。
“不。”阿夔走近一步,“你需要我的帮助。你的情绪与眼睛,都已出卖了你。”
“既然想寻自己的妹妹——”令狐鹭白话锋一转,“当年为何将她丢在人间?”
“那是我父亲的意思,与我无关。”阿夔的语气仍是那般轻软。
“我连你妹妹是谁都不知。”令狐鹭白收回目光,“请莫要留在毒谷。”
“她是一个死婴。”阿夔说。
令狐鹭白沉默了一瞬:“……那我更不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