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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贰拾陆 女字 八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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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人行走在无垠的沙漠中,头顶悬着一棵被灵力托举的胡杨树,枝叶在日光下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有点怪怪的。”解秋思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棵树。
“还能替你挡日头,多好。”李鸿月语气轻松。
“自离开村子那日起,已走了三天了。何时才走得出去?我热得快要掉毛了。”阿珀说。
“若我也能睡上两个礼拜便好了。”重歌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话说,你那位黑衣人叫什么名字?”温且安侧头看向重歌。
“没有名字。”重歌摆摆手,“我平日里都叫他大黄。”
话音刚落,除了慕容浅雪与朝天虞之外,其余几人都笑出了声。
“为何叫这名?”温且安憋着笑问。
“我从前养过一只大黄狗,可听话了。”重歌说。
“你确定这不是在骂他?”李鸿月挑眉。
“哪能呀?你们不觉得很可爱么?”重歌眨了眨眼。
正说着,远处沙面上隐隐浮起一道轮廓——城墙、檐角、市井的影迹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像是一幅被风卷起又落下的画。
“我们终于要走出去了么!”阿珀兴奋地站起来。
“那是女字城么?”重歌眯眼细看。
“是的,小姐。”“大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太好了!终于可以躺在家里睡了!”重歌几乎要跳起来。
“钟月当真在女字城么?”李鸿月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在城中见过他,只是从未听他开口说话。”重歌点点头。
正说着,李鸿月的眼瞳忽然转为一抹殷红,叶云墨的声音悠悠地飘了出来:“哎呦呦——终于可以见着故人了。”
“我的老天!”重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李鸿月猛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又恢复了原样:“不不不——那不是我!”
“咱们便不能御剑么?好累啊!”解秋思不满。
“是呀,为何不可?”重歌也附和道。
“剑好像也不够。”阿珀看了一圈——朝天虞、慕容浅雪、李鸿月、温且安、“大黄”腰间各佩一把,数来数去也只有五柄。
“可以两人共乘一柄嘛。”重歌提议道。
“小姐,您怕高。”“大黄”淡淡地补了一句。
“呃……”重歌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再接话。
“怕高不是问题,闭着眼就行了。”李鸿月说着,一把将重歌拉上了自己的剑。
重歌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离了地,风灌满衣袖,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拖了三个调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小姐,别睁眼。”“大黄”稳稳地站在自己的剑上。
“我没睁——啊啊啊——”重歌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惊起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飞鸟。
阿珀化作猫形,蹲在温且安的肩头,四只爪子死死扣住他的衣领:“温且安你稳着点!我快滑下去了!”
“我已经在稳了!”温且安的剑身歪了一下,又歪了一下,像一条喝醉了的鱼在空中摆尾。
解秋思和朝天虞共乘一剑,朝天虞站在前面,解秋思站后面,双手搭在她肩上,姿态倒还算稳当。
“你手别抖。”朝天虞头也不回地说。
“我没抖。”解秋思说着,却感觉到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
“你抖了。”
“风大。”
慕容浅雪独自御剑,飞得最稳,也最安静,只是在经过重歌身边时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留下一句:“叫声还挺有穿透力的。”
重歌这时已经适应了些许,颤着声反驳:“我……我这是为旅途增添生气。”
……
他们在空中飞了小半个时辰。
阿珀趴在温且安肩上吹风,耳朵被吹得往后翻,心情像是好了不少:“其实还蛮凉快的。”
话音刚落,温且安的剑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阿珀整只猫被抛了起来,翻了个跟头,爪子在空中慌乱地划了两下,最后落回温且安头顶,瘫成一张猫饼。
“你干嘛!”阿珀的声音闷在温且安头发里。
“风忽然大了!”温且安手忙脚乱地扶稳剑身。
“你那是剑术不行。”李鸿月在旁边飘过,语气悠闲,还顺手递了条帕子给重歌,“擦擦眼泪。”
“我没哭!”重歌接过帕子,转头擦了一下眼角。
“那你擦的是什么?”
“汗。”
片刻后,他们终于看见女字城的轮廓越来越近,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红褐色,屋顶连绵成片,像一块被岁月磨旧了的玉。
几人陆续降低高度,落在城外一处沙地上,脚踩到实地的瞬间,重歌腿一软,直接坐了下去。
“到了?”阿珀从温且安头上跳下来,落地时四条腿还抖了一下。
“到了。”朝天虞收了剑,抬眼望向城门。
“我要睡三天。”重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暮色渐合的天际。
“你先站起来,再睡。”慕容浅雪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重歌伸出手,“拉我一把。”
“自己起。”
“师姐,搭把手嘛。”
“……别撒娇。”最终她还是伸手将重歌拉了起来。
城门的侍卫远远便认出了重歌,一个机灵些的已经转身跑进了城门,扯着嗓子喊道:“小姐回来啦——小姐回来啦!”
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大半条街。
重歌被簇拥着进了城,两侧陆续有摊贩与行人探出头来招呼,热闹得像过年。
重府的大门敞得大开,府中婢女仆从列队相迎,灯盏点亮了一路。
城主远远便从正堂走出来,一袭墨绿长袍,容色沉稳,目光扫过众人,在重歌身上多停了一息。
“平安回来就好。”她拍了拍重歌的肩,没有多问,只侧身请众人入内,“诸位辛苦,我已备下薄宴,聊表谢意。”
晚宴设在正厅,长案上菜肴丰盛,酒香四溢。
城主坐在主位,频频举杯致谢,语气客气,目光却时不时扫过重歌——那丫头正端着酒杯出神,筷子夹了一粒花生,送进嘴里又吐出来,像是嚼着什么心事。
城主轻咳一声。
重歌回过神,冲她母亲笑了笑,又低下头去戳碗里的菜。
城主暗暗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副模样,怕是又在惦记后院那些男人了。
那后院里的男子,少说有七八个,琴棋书画各有擅长,模样也都生得周正。重歌隔三差五便往那院跑,城主劝过几次,可每一次都被女儿用“我高兴”三个字堵了回来。
李鸿月放下酒杯,趁着席间话头稍歇,问了一句:“城主大人,晚辈冒昧问一句——钟月前辈,可还在城中?”
城主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钟公子是女字城的恩人。当年他重伤濒死,我将他收留于此,安置在后山静室中闭关疗养,至今已多年不曾露面。”
“可我听闻,重姑娘曾见过他。”李鸿月看了看重歌。
城主沉默了一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静,语气却淡淡地压了下去:“……家丑不便外扬。”
李鸿月心头微紧:“怎么有股不祥的预感?”
……
夜色沉浓,解秋思沉入一片混沌的梦境之中。
她看见沈清折、闻人秋瓷、李鸿月、朝天虞四人被红丝层层缠绕,绑在一处残破的廊柱上,动弹不得。
“喂,妖女,你绑轻些会死么?勒得很疼。”朝天虞偏头,扯了一下缠绕在肩头的红丝,纹丝不动。
“你们莫要乱动,越动便越紧。”叶云墨飘在半空中,姿态轻慢,笑意嫣然。
她话音未落,随手一拂,将一道疾射而来的剑气格挡开来。那道剑气偏了方向,击中望月楼的飞檐,瓦砾簌簌坠了一地,扬起一片烟尘。
“修葺的银钱你出啊!”沈清折的声音顿时高了三分。
“一个狗皇帝,还提什么银钱。”叶云墨嗤笑一声,身形一晃,转瞬出现在钟月身前,一掌将他击飞。
钟月的身体撞上另一侧楼阁,木屑横飞,又塌了一角。
“你这个妖女!老子要杀了你!”李鸿月咬着牙,红丝将他捆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我的一世英名……”闻人秋瓷仰头望天,目光空洞,“就被这样绑在此处了……”
望月楼外,月光冷冽如霜。
钟月从碎木中站起身来,嘴角溢出一线殷红,神色却未变分毫。他抬手拭去血迹,掌中灵光徐徐凝聚,如一道被唤醒的流火。
叶云墨落在他对面,裙裾在夜风中翻卷,笑意未敛:“钟公子,百年未见,一上来便这般重手?”
钟月没有答话。
他身形微沉,一步踏出,掌风裹挟着冷厉的灵力直贯而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叶云墨侧身避过,红丝如蛇般自她袖间涌出,缠向钟月手腕。
钟月不闪不避,灵力在掌心猛然炸开,将那些红丝震得四散飞溅。
二人从楼脊打到楼腰,又从楼腰打到楼基。
灵光交错,红丝与寒芒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瓦砾不断坠落,梁柱接连断裂,望月楼发出沉闷的呻吟,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缓缓跪倒。
最后一击落在主梁之上。
钟月一掌拍出,叶云墨同时甩出三道红丝锁住他的咽喉,二人被余波同时震飞。
钟月撞入废墟之中,烟尘腾起,叶云墨则飘落在一截断柱之上,单膝点地,嘴角缓缓渗出血来。
望月楼终于彻底塌了。
烟尘渐散,星月无声。
四人仍被绑在廊柱上,已从断壁间露了出来,灰头土脸地坐在碎瓦之中。
沈清折偏头看了一眼四面狼藉,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朕的钱。”
……
次日清晨,解秋思迷迷糊糊走到院中,晨光铺了一地,她半眯着眼,还没完全醒透。
丫鬟端着水盆跟在身后,脚步轻快:“姑娘,奴伺候您洗漱。”
“我山里出来的……不用你服侍……”解秋思仰头打了个哈欠,目光无意间扫过天际——一个姑娘正从半空中飘过,衣袂翩然,身姿轻盈。
她眼角的那个洞……
她脚步一顿:“为什么你们这里也有万柔阁的人?”
“嗯?什么万柔阁?”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是百花宗的弟子。许多地方都是交由门派管辖的,百花宗管着我们女字城呢。”
“百花宗……是情报局么?”解秋思问。
“算半个吧。”丫鬟将帕子浸入水中拧干,“所以很多地方都能见着他们的人,与大部分门派也都有往来。”
解秋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有些好奇了……女字城既是女子当家,那孩子也是由女子孕育么?”
“看情况。有人不愿自己孕子,会花重金买‘孕子莲’,便不耽误正事了。”
“原来如此……”解秋思接过了帕子,“走吧,去洗漱。”
……
正午时分,李鸿月穿过回廊,来到重歌的卧房前。
他刚抬手准备叩门,便被里头的声音打断了:“进来吧。”
他推开门,见重歌半倚在贵妃榻上,怀里还依着一位少年,正懒洋洋地剥着葡萄。
她抬眼看了看李鸿月,随手拍了拍榻边的位置:“坐罢。”
李鸿月坐下,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问钟公子的事。”
重歌将葡萄籽吐在碟中:“他一直闭关,应该不知道已经过了一百年。若见到你,怕是会以为昨日才刚刚见过你。我可以带你去,但别碰他的法阵。”
李鸿月拱手:“多谢小姐。”
……
入夜之后,三人摸到了后山石径。阿珀以白猫形态跟在李鸿月脚边,重歌半蹲着身子,迈着小碎步朝那座静室的方向冲去。
“趁现在,溜!”她压低声音说。
“重歌。”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啊啊啊啊!鬼啊!”她猛地跳起,回头一看见是城主,又迅速换上笑脸,“哈哈哈……我没干什么呀。”
她余光扫向李鸿月的方向——人已经不见了。
城主负手而立,眉头微蹙:“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这座城迟早是你的。你就不能争气些?”
“可我本就不适合嘛……”重歌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我向往自由,而且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凡人,你是修者……”
“修者与凡人,有何区别?一样是人。”
“可我……不想坐这个位置。你要不给哥哥罢。”重歌的眼神游移开去。
“女字城男子当家?荒唐。”
“那你再生一个嘛!”重歌说完,转身便跑,一溜烟消失在回廊尽头。
城主叹了口气,正要转身,朝天虞从暗处走出,目光平静:“大人,我们该聊聊女字城闹鬼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