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处》符希

49、竞技 塔塔开塔塔

　　一夜之间，赛场拔地而起。天使处的旗帜在高空飞扬，漫天金红帷幕，号角齐奏，回荡宏伟昂扬的行进曲。艾尔仰首凝望“武斗大会”的巨大字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自独尊，谁与争锋！”狂气侧露。他笑了笑，觉得很有多洛斯的风格。
　　赛场上方的中间和两侧都安装了大屏幕，能实时播放赛时特写和晋级情况。这种人类色彩浓厚的设计，毫无疑问也是多洛斯的手笔。

　　“真难得。”艾尔听到杜衡说。绵羊医师和几只天使兔一起，倚在赛场护栏边，腰间挂着止痛喷雾和几瓶颜色各异的药剂。
　　艾尔作为参赛者，有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资格，“要辛苦你了，医生。”
　　看到他，杜衡似乎恍然大悟了什么，“嚯…你们是为了天使长的战斗姿态才…？”
　　“……”虽然有哪不对，但确实没错，艾尔凝目点头，“嗯，我会好好欣赏。”

　　海亚早一些来观察场地，已经在第一排中间等着了。艾尔坐到他旁边，问：“状态怎么样？”
　　海亚依然用问题回答问题：“分组出了吗？”
　　“没有，正式开幕之后，主持人才会公布。啊，对了，主持人是莫拉悠小姐。”

　　海亚打了个哈欠，毫不紧张。不远处，多洛斯还在四处奔走，跟各种人和天使兔安排最后的准备工作，米兰在她身边帮忙；安还没有到。艾尔用包和弓箭帮他们占了座。

　　武斗大会共历时五天，只有最后两天是在周末，前三天本来有课，但由于为参赛和观赛而请假的师生人数过多，绝大多数课也停了。观众席逐渐热闹起来，在正式开场的上午十点的前五分钟被完全坐满，还有天使三三两两地在附近的楼房阳台，趴在围栏上观看。

　　开场前一分钟，人声鼎沸的巅峰，风月踩点到来。她的位子贴心地定在第一排的32个座位中视野最差的角落。
　　从第一排的所有座位前走过，也经过艾尔几人。风月在海亚面前停下，浅笑着俯视他们。

　　几日不见，风月一切如旧，连傲慢的态度也没有丝毫改变：“有把握么？”

　　“有。”海亚毫不避让地在前交叠着两条长腿，“不管是什么，都有。”
　　“那就好。”风月微微眯眼，“我还在担心，诸位不能让我尽兴而归呢。”

　　“…”艾尔警惕地盯着她，而风月只是瞥他一眼，嘴角弯了一弯，就走开了。

　　压迫感……
　　风月，有很强的压迫感。她的周围气压仿佛变低，难以呼吸，难以动弹。一想到海亚要与这样的人战斗、直到一方死去——
　　艾尔定了定神。不…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坐在这里，才会有武斗大会。

　　忽然，艾尔放在座位扶手上的手被另一只温凉的手覆盖。海亚注视着他，“你下注了吗？”
　　“……”艾尔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握了拳，“…什么下注？”

　　“当然是赌冠军。”海亚的笑意里略带一丝邪气，“这场大会，第一之外的名次，甚至不会定下来，不是么？”
　　“昨天的天使处日报上有竞猜栏目，在第五天之前，都可以把自己下注的冠军名字投给日报，猜对的人可以领奖，越早下注奖越大。”旁边的多洛斯歪过身来解释，“奖品是什么还不知道，但也不重要，反正就是赌着玩玩。”

　　“……”毕竟天使处没有货币体系，没有赌博一说，不然…，“你们都已经下注了？押的谁呀。”

　　多洛斯哼了一声，“当然是多洛斯。”
　　米兰：“当然是多洛斯。”
　　安：“…我也是…多洛斯。”

　　海亚呲牙道：“呵呵呵呵…你们就不觉得我会赢吗？”
　　“三个你都不够我打的好吧。”多洛斯满不在乎地吸了一口汽水。
　　“你根本没跟我打过，为什么那么言之凿凿的。”
　　多洛斯直接不理会：“那你下了谁？你自己？”

　　“我才不下。”海亚靠到椅背，“要下也得决赛前一天再下，不是么？”
　　“你没信心活到决赛？”
　　“……我跟你真是给猫金币。懒得跟你说。”海亚忿然。

　　艾尔乐呵呵地听着，不表态。直到海亚逼问他：“你要押谁？”
　　“我就不能也不下注吗？”
　　“不行，你得押一个。就算不参与天使处日报的游戏，也要在赛前押一个人。”海亚蛮不讲理地说，补充一句，“…这样看比赛才有点意思，不是吗。”

　　“…”艾尔心知肚明海亚就想自己为他下注，偏偏不顺着他，“那我押自己好了。没准打着更有力气些。”

　　多洛斯喜形于色，却是战意汹汹的喜悦，“好啊艾尔！我可不会对你放水哦。”

　　海亚也没说什么，“哦？那我也押在你身上好了。”
　　“…嗯？”
　　“嗯，”海亚又流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如果你赢了，也算是我赢了，对吧？”

　　幼稚…艾尔不自觉地笑：“好啊。”

　　“诶—今天在第五天使处举办的武斗大会呢，本意是以促进武艺交流、加强彼此联结为宗旨的……”主持人莫拉悠语锋一转，“不过呢，在这种赛场上，血和烈火才是精髓——只在这和天地相比如此狭窄的战场上，让我们将彼此视作死敌吧！”
　　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彩炮齐响，闪闪发光的彩带漫天飞舞。武斗大会，正式开场！

　　紧接着是宣布分组。

　　海亚、安、风月分到的对手都是无关人士。

　　艾尔对上了莫拉悠。“……等等、主持人也能参赛吗？！”
　　海亚吃吃地笑：“我很期待她宣布本场赢家是艾尔哦。”

　　“……第十组，多洛斯 vs 米兰。……”

　　多洛斯“唔”了一声。
　　“呀，好幸运。”米兰似乎并不太惊讶，温声说，“被小多战胜的话，丝毫不会有输掉的感觉呢。”
　　“是不错……”多洛斯想了想，“不过米兰你也不要太快放弃，要拿出全力来啊。”

　　“他连瞄准小老虎都做不到吧。”海亚在艾尔耳边说风凉话。
　　艾尔也想象不到这两个人大打出手，无法反驳，“……呃…嗯……”

　　最先上场的是安。

　　安从观众席起身，带上一把狙击枪。
　　……狙击枪……

　　虽然和人界的形制不完全相同，但能看得出是一把狙击枪！

　　枪支，这种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武器，绝大多数天使见都没见过。因此，安拎着狙击枪走进赛场时，包括对手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毫无防备。

　　安进入赛场边缘线之后就不再往前，大屏幕上映出她冷淡的半张面庞。她举起枪，瞄准了对手——砰！
　　比赛结束。

　　两秒不到。解说员都没来得及开口。

　　“枪法真好。”艾尔也不禁讶然。
　　“安擅长远程射击。”多洛斯点头，毫不意外，“很少有偏差。”

　　海亚嘀咕道：“这算什么？”
　　艾尔回答：“效率即正义。”

　　对手估计只感觉到自己额前一热，接着风月跟莫拉悠耳语了些什么，主持人便宣布：“头部受击！本局的赢家、晋级者是——安！”
　　众人配合地鼓掌，只不过这次的掌声略显茫然。

　　海亚皱眉道：“这招只能用一次吧。之后还有四天呢。”
　　“任何策略都只能公开使用一次，除非确信不能被破解。”艾尔说。

　　安回来了。多洛斯举起双手欢迎道：“恭喜，安安！明天我想跟你打！”
　　“谢谢你，多洛斯。”

　　接着轮到艾尔和莫拉悠。

　　莫拉悠是天使处日报的主编，又是主持人，还是解说员，在场的天使恐怕没有几个不认识她的。自然，观众的注意力分外集中，艾尔也感受到了无数目光集聚在自己身上。
　　虽然并不热衷于抛头露面，但在万众瞩目的时刻，艾尔也不会退缩。

　　她的武器同样是弓箭。察觉到艾尔的目光落在自己弓上，莫拉悠笑道：“放心~我只是为了多洛斯小妹妹来凑数的哟。我只喜欢打架斗殴的新闻，对自己打斗可没兴趣。你想要我什么时候输，我就什么时候认输~”

　　“别这么说，莫拉悠小姐。”艾尔造箭，搭弓，“我会全力以赴的，也请您认真对待我。”

　　先前误会过她和海亚……艾尔现在对莫拉悠还怀抱淡淡的歉意和尴尬。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赛场的地面面积有边界，但高度是不设限的。艾尔率先飞起，谨慎地拉开距离。
　　他不了解薮猫，但还算了解猫。薮猫和猫的习性差不多，擅长跳跃、听力强大、反应极快……早知道多看几集非洲动物纪录片。

　　艾尔试着放了几箭，都被莫拉悠一一躲避。他没有控制箭拐弯，目的是探探莫拉悠的态度。

　　莫拉悠依旧甜美地微笑着，手中凝结一根短箭，边奔跑边直接向他抛掷出来。
　　箭在空中不断旋转！
　　艾尔惊诧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回旋镖！

　　将箭柄折弯，当做回旋镖使用，虽然箭飞行的速度会下降，但如果没打中，还可以返回主人手中。很能节约精力的打法。艾尔不禁夸赞：“好主意！”

　　回旋镖的飞行路径对外行来说难以预测，艾尔只得尽可能往上躲。
　　……不对。
　　回旋镖依赖风向，对镖体本身的打磨有极高要求。障眼法？不，箭确实在依据常识回旋。
　　这里是天使处，那么，难道是纯粹靠精神力操控着箭…

　　弓箭对战弓箭，在用精神力操控每只箭的走向的前提下，很难使双方的箭数量减少。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海亚那样，能用箭射中箭。

　　这样的话……

　　天使处的战斗，说白了都是赌博，赌自己获胜的欲望比对方更强烈。
　　自己获胜的欲望，比莫拉悠更强烈吗？
　　没有别的答案。

　　那么，可以一试！

　　回旋镖越来越近，艾尔在它的轨道上，不再闪躲，只抬弓挡在身前。

　　“想强行挡下吗？”莫拉悠嘻嘻道，“这样挡着，你就没有多余的手来进攻了哟！”

　　艾尔向下一瞥。莫拉悠抛出这支回旋镖后，就没有再次射箭。果然，她的武器实际上是这支回旋镖！

　　这样就可以了。

　　艾尔屏息凝神，在散发着金光的回旋镖劈到自己之前，突然放下了弓，改而伸出左手！

　　观众席传来倒吸气声和惊呼。旋转的回旋镖击中艾尔的手心，一阵灼热的剧痛让艾尔本能地眯起眼忍耐。
　　但不能退缩，不能本能地收手！
　　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手上，忽略一切痛感，想象、想象自己接住了它！

　　一圈气流迸发，艾尔徒手接住了莫拉悠的回旋镖！
　　——此时，还是「莫拉悠的」回旋镖。
　　还远远没有结束。

　　要将它，化为己用！变为——「我的」武器！

　　艾尔紧咬着牙，手腕鼓起青筋，仿佛要将它捏碎般，紧紧握着回旋镖。
　　真正决胜的时间，只有那短暂的一瞬间！
　　回旋镖被改写、重塑、易主，从弯曲的镖型，重新回到笔直的箭型！纤细、修长、有花瓣般的箭羽——属于艾尔的「箭」！

　　将其搭在弓上，拉弦，下一刻，本属于莫拉悠的武器，朝莫拉悠高速射去！
　　观众一片哗然。

　　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莫拉悠尽管从轨道上避开，但箭毕竟能追踪。莫拉悠，从背后被击中心脏，出局！
　　很快，极快！第一天的比赛，参赛者之间实力差距大，大部分比赛都在五分钟之内分出了胜负。

　　莫拉悠愣了愣，转头看向从空中缓缓落地的艾尔。
　　“我之前都不知道，原来能把别人的造物变成自己的？”她并不气馁，兴奋道，“了不起哟！你是怎么发现的？”
　　“哈哈，巧合…”稍微冷静下来后，手上的剧痛就略有些难以忍受了，艾尔勉强挤出笑容，喘息着回答。

　　好痛…好痛…好痛…

　　莫拉悠接过话筒，高高举起艾尔的另一只手，“本局的赢家、晋级者是——艾尔！”

　　止痛喷雾…止痛喷雾…！

　　匆匆对莫拉悠行礼，艾尔几乎是冲向场外，找到杜衡。杜衡端起他的手，瞄了几眼，拧起眉：“你明天还要上场的吧？…”
　　一道血红的痕迹，贯穿整只手掌，充血红肿着，让艾尔无法稍微收紧掌心。明明是获胜的一方，他却比毫发未损的莫拉悠伤得重得多。
　　“是、是的。”艾尔努力保持语调正常。
　　“伤到骨头了，自然愈合的话，得要一段时间。”杜衡说，面容冷峻地抬眼，好像有点为难，“等下会很痛，你忍一下……算了，你也不擅长忍痛吧。叫出来也没关系。”
　　“什么？”

　　杜衡将他的手握住，一股力量传进皮下，好像有电流导进体内，尖锐的剧痛深入骨髓。然而艾尔还没叫出来，就结束了。杜衡迅速补上两泵止痛喷雾，艾尔的手上清清凉凉，仿佛无事发生。
　　“好了，回去吧。吃点好吃的，保持心情稳定。”

　　“好……谢谢医生。”
　　艾尔冷汗出了一身，惊魂未定地收回手，一回头，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海亚！
　　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

　　海亚垂眼，瞥了一眼艾尔恢复如初的手掌，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海亚长长叹了口气，“你真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不是说这是我的优势吗？”艾尔对他笑笑。

　　海亚挽住他的手臂，带他回座位上，低声说：“真正的战场上可没有医生。你如果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必须有人配合你才行……”
　　艾尔更加愉快，“哈哈、那已经有了。”

　　他们回到位子上，海亚递给艾尔一杯冰凉的柠檬茶。
　　“咦？”
　　“那边有卖零食的。要是不够再去拿。”海亚说着，有塞给他一盒有巧克力淋面的甜甜圈。

　　“艾尔，很棒哦！而且，观赏性很强！”多洛斯对他竖起拇指。
　　米兰笑眼看了看多洛斯，又关切艾尔道：“手没事吗？”
　　“谢谢！已经没事了。”

　　自己顺利晋级了，之后就是观看足球比赛般的闲适——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既然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之后成为对手，就不得不集中精神观察每个人的作战风格。

　　很快轮到海亚。
　　海亚起身，却没有拿剑，转身拾起艾尔的弓，“懒得用剑了，你借我用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