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医务室游记 解锁天使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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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立马沉下面容。
“无可奉告。”
海亚轻哼一声，“为什么呢。”
……为什么总想探究我的事。“闭嘴。”
“我说，三十个新天使，收到邀请函的时机不可能是一样的吧？”海亚自顾自地说，“而且，既然比例这么低，相隔时间想必也很久。”
“…会很久吗？”
“想想你是怎么来的不就知道了？难道不是生死存亡、危急时刻？总不可能是因为你，决定的扩员时间吧。”
“……”
一提到来天使处前的事，艾尔就痛苦不堪、急躁难耐，心脏仿佛撕裂，渴望放声尖叫，到了发病般的程度。
海亚继续说：“所以，天使处必然有让人长久沉睡…或者说休眠的方法。在天使处醒来的时候，离我收到邀请函已经过了至少两个月。你应该也算过吧，多久？”
“别和我说话了。”艾尔低声说。
有老师说，他们成为天使，是创世神奖励他们做过的善举。海亚到底做过什么善举？…自己又做过什么善举？
“……”海亚看了他一眼，面露不快，“我说，你也太容易精神恍惚了，到底有什么病啊？”
“……”
艾尔垂下头，捂住脸深吸一口气，手指徒劳地紧绷。
“来打吧。”他轻声说，带着轻微的喘息，“回去之后。”
“？”海亚凝视他几秒，欣然应允，“好啊。这次是什么规则？”
“为了避免出血，不用武器…”艾尔费力地将注意力转移到战术上，“在没有天使兔的地方…格斗吧。”
“呵，肉搏么。好像更加原始了啊。”海亚轻轻一笑，“好啊。那么，赌注也继续延续……”
“不。”艾尔强硬打断他，“这只是普通的「切磋」，没有任何筹码。”
“……好吧。”海亚自讨没趣，“由你一回。”
“艾尔，我们弄好啦，要回去喽。”多洛斯欢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艾尔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从门后出现了，手里握着一卷羊皮纸，脸上还沾着墨。
米兰用手指擦去她面颊上的墨迹，说：“你们没遇上什么问题吧？”
“有人想靠近过，我赶走了。”海亚斜一眼给艾尔。
是在艾尔传送离开的时候…“……哈哈。”
走出王宫的途中，艾尔和海亚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互呛，米兰当没听到，多洛斯受不了，冲海亚喊：“好烦人啊你！干嘛总说那么讨厌的话！”
“多洛斯…”艾尔赶快飞去她身边，轻声道，“没关系的，我对他说话也不好听…”
“艾尔你也是，为什么每次我骂他，你都帮他说话？”多洛斯生气，“我是你们打情骂俏的一环吗！”
海亚肯定听到了，却什么都没说。艾尔不想去看他的表情，“不，不是那种原因！”他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因为我的缘故讨厌别人。世界上存在的仇人越少越好，不是吗。”
海亚冷哼一声。
多洛斯吐吐舌头：“你这个老好人哪！笨蛋！这个世界才不是那样运转的，懒得跟你说了！”
多洛斯快快飞走了。艾尔追赶不及，米兰宽慰他道：“放心，公主不是真的生气。”
出了王宫，多洛斯站在围墙上远眺王城的万家灯火。米兰飞在她身旁，静静陪着。
多洛斯对自己的国家有很强的责任感和眷恋，艾尔懂她的不舍，“多洛斯，我还想去看看组员的情况，先走了？”
多洛斯回头，摇摇头，“不，我们也要走了。”她脚下一蹬，一下腾空几米高，对艾尔笑道，“我现在要承担的，可不只有这个国家呢！”
“…”米兰黄金般的眼瞳中，盛着多洛斯和她身后的大地和宇宙。
“呜哇，那家伙好恶心的眼神…”海亚在艾尔身后小声大惊小怪道。
“你给我把嘴闭上啊。”艾尔拿手肘捅他一下。
艾尔赶在最后关头去问了问组员的情况，帮他们做了几个小决策，没什么大问题，艾尔就收工了。
回到天使处时没见到风月，只看到淇拉在等他们。
“哟，回来了。”淇拉对他们招招手，“风月大人去开会了，我代行她的权力，替她回收任务记录。”
“辛苦了。”艾尔把本子给她同步信息，暗舒了一口气：幸好不用见到风月，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处理完工作，一回头看到海亚在半空中等着，双腿修长，红发翻飞。一瞬间，艾尔产生一丝退缩的情绪：不管怎样，这人的长相相当珍贵。真的要亲手破坏这份美貌么……？
海亚的美不是艾尔说的，是一个客观事实。就像地球绕着太阳转一样，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承认的真理。命运弄人，让艾尔和这样一个人结仇。
“终于好了？害我等了这么久。”见他看来，海亚落地，抱怨道。
“…”果然，只要他一开口，艾尔就又有了挥拳的欲望，“走吧。”
天使处处于深夜，很少有人活动，天使兔也比白天少了大半。他们寻到一处僻静的花园，有条宽敞的石板路可以施展。路边的白百合和红玫瑰散发着沁人的幽香，馥郁到了有些晕人的程度。
海亚心不在焉地撩了下耳发，意味不明地说：“艾尔……你对我来说，太弱了。”
……
……
艾尔忘记发生了什么。
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海亚身上，右拳冲向他的脸。海亚本能地紧闭上眼。
糟糕…解离了。
艾尔意识到来不及控制手臂，但一眼看到海亚的脸，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于是，拳头中途张开，又放轻了力道，落到海亚脸上的变成一个轻轻的巴掌。
“……”
海亚愣了。
艾尔也发怔一秒。力度太轻，甚至没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泛红，简直像是摸了一下海亚的脸。
“呃，那个……”
一开口，艾尔的五感回到他身上，他方才察觉自己身上到处都痛，尤其肋骨。在模糊的记忆碎片中，自己被海亚并拢的指关节捣中肋下，被扯着头发在地上磕了几下后脑勺……自己一拳打中海亚的腹部，把他推倒在地……还有骨头吱嘎作响的声音。
抓住海亚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和骨骼。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管不住手，想更多、更用力地碰他。
“我赢了吗？”艾尔认真地问。
“谁知道，你又没说规则…”海亚被他压在身下，发丝凌乱地在地面铺开，胸腔起伏。他勾起一个笑容，“…被你压制住了，就当你赢了吧。”
“我弱吗。”
艾尔没有变换姿势，双膝压着海亚的两臂，白发垂落在他身上。
“不管是技巧、力量、速度还是体力，都不如我。但莫名其妙地抗揍，而且犟，打不服。”海亚面无表情地评价，“在天使处，还有不知道从哪来的欲望力量的加成。综合下来，勉强能和我过几招。”
“我都赢了，你还说这些……”艾尔无语，“就不能说点好话么。”
“你想听什么，夸你打我很痛？夸你打人的样子很帅？”海亚同样没好气。
“咳咳。”
艾尔猛然回头，海亚把他推一边去，坐起身。风月在花圃的另一侧，对他们微笑。
“在这个场合吗？年轻人也要克制呀。”她意有所指道。
艾尔低头一看，自己的膝盖处布料磨损了。“……风月女士你听我解释。”艾尔说，但没想到要解释什么，“……”
“我们在切磋武艺。”海亚干巴巴地说。
“站起来说话吧。”
风月的神态比平时多了些疲态，惯常的浅笑也更淡了。
“您…刚开完会回来吗。”艾尔讪讪问。
“啊，是啊。”
“那还有空逛到这边…”海亚嘀咕，“什么会？”
“天使长的例行会议而已，每个月一次。”夜风中，风月的身形看起来很单薄，“哈……你们能想到，天使长都是些……奇特的人。应付他们颇为费神。”
艾尔的确在书里读到过风月以外的天使长的逸闻，他们的确都很……奇特。跟他们相处想来不太容易。
“…对不起，风月女士。”
“嗯？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是只是切磋么？”风月轻笑，“不过，看你们伤得挺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先止痛。”
“不需……”
海亚话音未落，风月已经一手一个、按住他们。
只一阵风的时间，三人便出现在医务室内。
天使处医务室，在地图上占了不起眼的小小一块。其实应该说是个小医院，在天地有战争的年代充当伤员庇护所，如今已经基本成为医师的私人空间。艾尔以前从没来过。天使的伤口愈合很快，内伤淤青反而更慢些，疼痛会持续若干天，而艾尔是不在意生理痛感的人。
医务室内布置简洁明朗，虽是夜间，却也敞亮。地面不是地板，而是柔软青绿的草皮，空中有萤火虫似的点点亮光，缓缓漂游。
“杜衡医师，我带来了两位伤员。”风月揽着两人，对医务室层层白帷幕后的人说。
医师掀开帐幕，远远看了眼他们，“嚯，需要止痛喷雾对吧？”
“劳驾了。”风月道。
“啧…都说不用了。”
海亚和艾尔被分别安顿到不同床位上，风月在他们中间，好似要防止他们再扭打到一起。
“不止痛，今晚怕是睡不了好觉了吧。”风月说，“你们伤得可不轻呢。”
很快，医师带了药过来。一瓶喷剂。
医师是一位少年模样的羊族妖怪，眼里盛着横向的矩形瞳孔，头上有螺旋的巨大羊角，米色头发看起来毛茸茸。他问艾尔：“哪里痛？”
“…这里，还有这里。”艾尔老实地示意肋下和后脑勺。
“嚯，应该不止吧。”杜衡推了下无框眼镜，“把裤腿卷上去，上半身衣服就脱了，我来看看。”
艾尔还没动作，海亚先“哗”的一把拉上帘子，隔离自己，默然摆出一副不想看的态度。
“…我自己来可以吗？”艾尔弱弱问道。
“不行，你把握不好量。”杜衡拒绝，“我是医生，你怕什么呢。”
说罢，杜衡上手解艾尔的衬衫。无奈之下，艾尔任他解开扣子，但至少没脱掉衣服。杜衡对他全身上下一通喷药，喷了十七八处地方，凉凉的。很快，艾尔感到神清气爽，犹如焕发新生。
“谢谢你杜医生！”
“嗯。我不姓杜。”杜衡去海亚那边，“止痛喷雾是创世神神力的具象化，喷少了效果不好，喷多了会让你们精神失常，可别想着自己来啊。”
“我来吧。”风月的声音隐隐传来，杜衡把喷雾交给她。
“……”艾尔正坐在床上发着呆穿衣服，只见风月又向自己走来，“咦？”
“风会为他带去合适的处理。”
风月来到艾尔跟前，将温凉的手掌覆盖到他头顶。轻风流过发丝，艾尔的头发被梳理整齐了。
“…天使长大人…”艾尔对她有愧，“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谁说我只会对你们好了？”风月微笑道，“明天下午，课上完之后，你们两个就去神殿反思，待到我过来为止。”
“……”艾尔心中凄凉，“好、好的。”
医师离开后，风月问：“所以，可以讲讲经过吗？”
“是他让我来的。我还以为真的是放松身心呢，结果你是真想弄死我。”海亚宣告，“谁能想到，这副面孔下藏着一个精神病啊。”
“我还没弄死你呢。”艾尔提醒，“你自己应邀，打不过又说我太过分，是输不起吗？”
“你完全是丧失理智的状态，我怎么敢正常应对。自己能复述出来怎么打的吗？”
“我们说的话题和这个没关系。”
“说到底你为什么把我当作泄愤对象，我也没惹你？你在天使处也没深仇大恨吧。”
艾尔气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刚见面的时候，不也是你先动手的么？”
“我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吧！”
“嚯嚯，关系真好。”杜衡倚着办公桌喝茶。
“谁跟他关系好！”
“这不叫关系好！”
海亚和艾尔异口同声，两人双双一愣。
“停，停。”风月抬手，“分明是两个能独当一面的少年才俊，怎么凑到一起，就变成两个吵吵闹闹的小孩子了？”
“……”海亚不再言语，仍挑衅似的盯着艾尔。
“…抱歉，风月女士。”
“艾尔先生也别再道歉了，”风月略带调侃地望他一眼，“总听你道歉，却从不改呢。”
“……唔。”艾尔哑口无言。
“今天太晚了，先回去吧，明天我再想怎么处理你们。”风月送他们出去，“再见。可别再打架了。”
海亚嗤之以鼻：“管太多。”
回到宿舍，艾尔倒在柔软的床上。分明到了他生物钟提示的睡眠时间，平时他倒头就睡，现在却只有丝缕困意。
他坐起来，抱着泰迪熊，继续啃了几口切片全麦面包。天使处的食物不会过期，甚至不需要冰箱，艾尔就在宿舍里囤了很多很多即食食物，看到它们他才感到安心。对他而言，食物只有能吃和不能吃之分，没有好吃与不好吃之分，具有饱腹感和耐嚼的食物更适合带在身边。
进食时，精神神游天外。他的确经常恍惚。
海亚自以为是、虚伪、傲慢、无礼、自私、轻浮，但这不至于让艾尔讨厌他。
事至如今，就算再艰难，艾尔也不得不认清：自己越是憎恶海亚，越是证明他说的话全是对的，切切实实、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无法抹消的真相。
对他的杀意，却是对自己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