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无夏》徐衵

8、红配绿 你看这两只

　　五校联考的表彰会在周三下午两点半，报告厅里早早的开了空调，大屏幕上红底黄字的放着表彰大会几个字。
　　大部分人的关注点都只在一下午不用上课上。
　　三班来的比较早，位置在后排。
　　段奕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门口不断涌入的学生。
　　副班长正和体委拿着一个黑色大塑料，站在过道里给班里同学分礼物——一个举着大旗的小猪玩偶，旗上写着励志的短语。
　　礼物很快分到了他们这一排，副班长从袋子里抓出几个玩偶递给段奕:“往那边传，一人一个。”
　　段奕随便拿了一个然后把剩下的一股脑儿堆到谢岍衍腿上:“往那边传。”
　　谢岍衍正抱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的火热，听到段奕的指令后，十分听话的把自己腿上的东西往自己左边传。
　　段奕:“……”
　　“你不要吗？”
　　谢岍衍放下手机，看了眼段奕腿上的小猪玩偶，才意识到刚才好像没给自己留。
　　“诶，给我一个。”他探头朝左边的同学喊。
　　“你要哪种？”
　　谢岍衍回头看了眼段奕腿上的小猪:“绿色衣服”
　　玩偶到手后，他拿在手里揉捏着，然后拿过段奕的小猪和自己的放在一起:“你看，它俩这颜色像不像情侣？”
　　段奕侧眸看着谢岍衍手里的两只小猪，红配绿……
　　“嗯”
　　报告厅里逐渐坐满人，两边的过道上还站着几个学生会的人，负责维持纪律。
　　有了周一升旗的前科后，段奕估计这次时间肯定也不少。
　　他微微侧头:“什么时候结束？”
　　谢岍衍:“听说只有四个流程，应该……不会太长时间。”
　　四个流程……还行，比周一升国旗少点。十三班坐在了三班的右边，中间隔着一个过道。
　　迟枫楠今天不在，解晴坐在杨黎言旁边和她聊天，杨黎言漫不经心的听着，视线却一直往右边飘。
　　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同样坐在外侧的任梓旭。
　　两人视线相接时，任梓旭朝她轻轻挥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剪短了头发，但后颈上却依旧是原来的长度。
　　她前几天说想留鲻鱼头，却又觉得后边的头发长长的会很难受。
　　杨黎言仔细观察着任梓旭身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我怕时间太快，下次见面时，你会认不出我。
　　对视的那一瞬间，是我们暂存的身心于茫茫黑夜中为彼此闪烁出微渺亮光的一刻。
　　即便只是一刻……
　　她看着任梓旭的侧脸，在心中悄悄对她说:“任梓旭，我爱你人尽皆知，可唯你不知。”
　　下午三点整，台上终于有了动静。
　　校长拿着话筒走到舞台中央，随后舞台两边各走出一个主持人。
　　“大会进行第一项，有请校长致辞。”
　　台下轰然响起一片掌声，校长往前迈了一步，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今天…是咱们平丘三中五校联考结束后的一次表彰大会，为的是，鼓励同学们再接再厉……”
　　台下响起第三次掌声。
　　段奕被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鼓掌声吵的头疼，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耳机戴上。
　　而旁边的谢岍衍正和吴瑞琦交涉的热火朝天。
　　他预判的十分正确，只要和吴瑞琦打好关系，他追人的路程就会直接缩短很大一截。
　　现在他已经整理出了一份段奕不爱吃的食物清单。
　　不多，也就二三十种。
　　“不吃葱，不吃姜，不吃蒜，不吃香菜，不吃动物内脏，不吃煮烂的米饭，不吃菠菜，不吃洋葱，不吃胡萝卜……”
　　主页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E〗“你们学校为什么叫平丘三中？”
　　谢岍衍点开消息，回复“听说是哪一任校长改的。”
　　“说是要在平丘中一步青云。”
　　消息刚发出，台上突然传过校长的声音:“祝贺咱们平丘三中在这次无校联考中取得了从倒数第一晋升为倒数第二的好成绩！”
　　台下响起第四次掌声。
　　好一个在平丘中一步青云……
　　〖E〗“贵校梦想挺宏大，还没跨出小土坡，就先想着一步青云了。”
　　〖羊驼〗“别这样说，段大学霸。”
　　〖羊驼〗“咱们现在可是一个学校的，基本的集体荣誉感还是要有的。”
　　段奕没回复，关了手机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一处光影发愣。
　　转来平丘三中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但他依旧没有适应这个新的身份。
　　为什么不适应呢？
　　他在江海一中既没有朋友，甚至还有人造谣说他是私生子，而在平丘，他有真心待自己的朋友，并且没有人会给自己随便造谣。
　　但江海一中是他凭自己的实力考进去的，而不是因为别人。
　　十月底，段仅南因为榆柚年的一句在新学校不太适应，便擅自为他办了转学。
　　段奕知道这件事时，转学手续都快办完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像影视剧里那般歇斯底里的质问哭喊。
　　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不合理的安排。
　　段仅南或许早已忘记了榆柚年的父亲曾做过什么，也或许还记得。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榆柚年和榆南的关系才是她在段仅南心中唯一的筹码。
　　表彰大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行到第三项——优秀班级和特等奖学生上台领奖。
　　台上，主持人正在宣读获得特等奖的学生名单。
　　段奕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捏了捏。
　　随后，耳边传来谢岍衍的声音:“一会该你上台领奖了，困了？”
　　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段奕下意识绷紧身子，推开谢岍衍后揉了揉红透的耳垂:“知道了”
　　“请以上同学及班级代表上台领奖。”
　　段奕撑着座位站起来，他前脚刚走，谢岍衍后脚就跟了过来，十分自然的搭上段奕的肩膀，一起走到舞台上。
　　特等奖发的不是奖状，而是一个透明的小奖杯，外加一个印着两千元的纸牌，比进步奖要多出600元。
　　那个小奖杯看起来小，实际分量却不小。
　　段奕接过时差点因为脱力给摔倒地上。
　　发完奖杯，校领导站在一侧准备合照，相机已经举起，换手必然是来不及了。
　　况且，台上的其他四个特等奖获得者和商量好了一样都是左手拿奖杯。
　　他不愿该特殊，只好强忍着钝痛以及蔓延整条手臂的酸软感将手中的奖杯尽量举高。
　　谢岍衍举着一张“第一名”的班级奖状，故意往段奕身边靠。
　　而台下三班的位置上，方宇已经悄悄举起相机一顿拍。
　　两人贴的近，隔着衣服，谢岍衍清晰的感受到段奕举着奖杯的左手正在微微颤抖。
　　他一只手托住奖状，借着奖状的遮挡，另一只手捏了捏段奕没什么肉的手腕:“不舒服吗，手抖的这么厉害？”
　　段奕咬牙低声警告:“要是不想被揍，你就手老实点。”
　　谢岍衍没说话，手心反转，轻轻托住段奕的手臂，为他减轻负担。
　　段奕下意识看他。
　　少年的脸上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余下的是满脸的认真。
　　好不容易撑到拍完照。
　　下台时，段奕的额角已经沁出冷汗。
　　谢岍衍扶他坐下，然后拿过他手中的奖杯和奖学金牌子，连同班级奖状一块扔给了坐在班主任旁边两个位置的刘嘉涵。
　　刘嘉涵满脸迷茫，却还是下意识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