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7417

31、唇齿 水无意

　　水无意挡在花奈何身前，挡住远远砸过来的烂菜叶子，臭鸡蛋打在车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花奈何干呕一下。

　　本想过了这条街，便少受这屈辱，可这师弟转身又拐进另一条街道。

　　铺天盖地的谩骂，狐妖被擒的英雄于摩故事飞速传播。

　　师弟于摩敲打着囚车，好像在高调宣誓着什么。

　　“师弟，先回鎏玄大殿，听从师父安排。”

　　于摩显然已经不把整个师门当回事了。

　　“师姐，我都把他抓住了还能出什么岔子不成，师父能抓到吗？不行我教教他吧。啊？”

　　他咧嘴一笑。

　　“你。”

　　朽木不可雕。

　　天资愚笨，连御剑都要花上数月才会，当初被各大门派拒绝，师父收下他，到如今，他却瞧不上师父，真是忘恩负义第一人。

　　“天道石还未审判，于情于理不应游街。”

　　“哦？没有证据我们会来抓他吗？他伤天害理的事比比皆是，不就地处决已是极好的了。”

　　“生杀之事不由你我定夺。”

　　“我看是你们太过死板全然听一块石头的。”

　　就这样本来三天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十天。

　　花奈何水无意只吃了些碎馒头喝了几口水。

　　“还好吗？”

　　花奈何有些心力交瘁的靠坐在囚车里。

　　“没事，倒是你要跟过来吃苦。”

　　那些难听的话环绕在囚车周遭。

　　“你救了我，你对我有恩情，我爱你，我对你有私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在这。想必这事也成了你的心结，索性我们一起解决了，再回小屋，不问世事。”

　　“好。”

　　越走越远，花奈何猛然睁开双眼，这不是神庙吗？兜兜转转竟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我能下来上柱香吗？恰好是神乐大典不是吗？”

　　“稀奇事，狐狸上香，你能进这祠堂吗？”

　　“怎么不能？”

　　“心地不纯的妖都进不了祠堂，何况你还吃过人。”师姐说。

　　“能进。”花奈何信誓旦旦，这祠堂他都进过多少回，只是狐狸的时候他就进去了，甚至没有修炼成人。

　　“师姐怎么连这狐狸的把戏都会信。”他不屑的嘲讽。“狐狸能进祠堂，不如说那祠堂里供奉的是我，你看是他心地至纯至善，还是修为近仙。”

　　“我的确可以，你们不是知道吗？”

　　“我们知道什么？”

　　“那你们给他定的什么罪，凭什么抓捕他？”水无意瞬间反应过来。

　　“给他定罪？你以为你就是干净的了？”

　　“我怎么了？”

　　“助纣为虐。”

　　可笑，水无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过这样的事。

　　“花奈何，不对劲，我们好像掉进陷阱了。”

　　“跑。”

　　冲破笼子，两人往祠堂里跑去，花奈何不小心撞倒香炉，上面的余香折断，香灰撒了出来。

　　“我还杀了吃人的妖怪，妖怪的事他们也管吗？”

　　“应该不吧。”

　　“我没杀过其他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通缉令。他们觉得你谋杀了皇帝。”

　　“我没有，再不杀他他要杀我了。”

　　“我知道，他们不知道，有人想嫁祸给我们。”

　　“得找到陷害我们的人，可是皇帝确实死在我的剑下，找到了又能怎么办呢，蛇都烟消云散了。”

　　“出来吧，你们逃不了的。”于摩越靠越近。

　　“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他们商量个所以然，于摩的妖锁就已经追上来了。

　　“不能被抓住。”

　　话毕，两人被紧紧捆在一起。

　　“他用的不是法器。”

　　花奈何第一次见这么邪门的东西，上面刻了个标识，“兔计。”

　　水无意听的直皱眉。

　　“这个标识，我在兔计背上看到过。”

　　“师弟，为何你手里会有影嗜阁的器物！”

　　“师姐，别大惊小怪的，我还是我啊。”

　　“去告诉师父，快去。”她偷偷用通灵术传信。

　　“师姐，此事就不必让宗门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坏了，这小师弟向来心术不正，想必和那影嗜阁交易了什么，要不然不会给他这样的宝物。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被押送到鎏玄殿 ，殿内四根柱子刻着修身修心，以行见心，散仁散智，普及苍生。

　　天圆地方，恩威并重，规矩森严，替天行道。

　　有妖作祟，法又算什么，有神撑腰，理又算什么？妖杀人有错，神杀妖呢？世间万物都讲究一个制衡，是非往往无法定夺。

　　世间谁有替天行道的资格，世间谁能决定他人生死，第一代天行局长老得到上天普及的恩惠，法力高强，上天还留下公平的绝对话语权，让后世来判断是非。

　　“师父。”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师姐木岩便想找师父汇报，可是她的嘴张不开，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向于摩，这小子要做什么。

　　师父眼下乌青一片，于摩状似关心，“师父近来身体恢复可好？”

　　他们虽然修道，不过还是肉体凡胎，师父早已上了岁数，被水无意刺了一刀，想来，命不久矣，于摩突然有了个更好的打算。

　　“照旧，不必挂念。”

　　“师父，可要好好保重。”

　　木岩心底干着急，这于摩到底要做什么。

　　“师父，我将罪孽深重的妖怪抓回来了。”

　　“你如今本事当真了得，师父没看错你。”

　　他低头，回想那些修习时的痛苦，师父教他的总比别人少，他却还是比别人学的慢，师兄师姐学的比他早比他快比他勤奋比他有天赋，他夜夜苦练，却连宗门大赛的第一轮都没有胜出，被师父新收的药修近身点穴，周围人都在耻笑他，他再也站不起来了，索性不再修炼，可师父依旧每日单独给他讲解，拆分每个动作，结果他还是晃晃度日，不是在勾栏听曲就是在饮酒，满身酒气，同门师兄妹都不愿意和他一道走。

　　“自轻自贱，自作自受。”

　　你们懂什么，他又喝了一大碗酒。

　　“师父真是看错他了。”

　　“切。”他十分不屑。

　　“承蒙师父抬爱。”于摩看着师父，他半黑半白的头发，瘦削的肩胛骨，微微凹陷的脸颊，手指修长但是已经有了老人的气息。

　　师父是整个宗门里最不爱声张的人，以至于于摩一开始都不知道这位长老的存在，却是最疼爱弟子的，别的宗门学剑，学药，学符，可是师父这里什么都能讲，也什么人都能容得下，杂七杂八的，长老甚至自己去养鸡鸭，长海长老，人如其名，能容下天地万物。

　　可于摩是只飞鸟，海能容下他，他却容不下海。

　　“师父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如此重大的事，要通知各位长老，再启用天道石，这么多人命，可不是说两清就两清的，先关入地牢严加看管。”

　　“是。”

　　“还有一件事，今日刚好把你们几人都召集在一起，为师想必不能再当这长老一职了。”

　　几人登时明白了师父的言外之意。

　　于摩心底有错愕，也有兴奋。

　　“不必惊愕，为师有自己的一些看法，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大师兄刘垣无疑是大家心底的最佳人选。

　　“嗯。”

　　于摩眼神里带着期盼也带着不可能的失望。

　　“为师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木岩呢？你们意下如何？”

　　“师妹？”大家似乎从来没想过，木岩是第三小的小师妹，仅仅比于摩和另一位师弟入门早，虽然修炼刻苦，却没什么成就。

　　“师父做的决定自有师父的道理。”刘垣率先附和。“但凭师父决定，弟子都会遵从。”

　　其他人点头，只有于摩自始至终一幅不解的表情。

　　那个没用的师姐，开什么玩笑？一代宗师现在还不能说话呢。

　　当夜，师父便气绝身亡，留下绝笔。“掌权之人，为师三思，应为于摩。”

　　送师父灵，按照师父的生前的要求，只是简单办了一下。

　　于摩继位几日后，当机立断召开了全鎏玄大殿的大会。

　　“把他们押上来。”

　　“各位长老，师父被这妖孽所伤，不治而亡，我们必须严肃惩治这妖物，好让师父安息。”

　　“新帝，宫中官吏孔斯，无涯镇上卖衣服的一伙小厮，以及天灾时在他们家失去踪迹的一伙人，连藕花村处也有这妖物的气息，伤天害理，应当严惩不贷。”

　　“我没有。”花奈何挣扎了起来。

　　这报菜名一样报上来一堆人，花奈何没有杀过他们中任何一个。

　　“新帝寝宫里，留着你的妖气，伤口处也是你的灵力。”

　　“孔斯便是我们从你家后不远处挖出来的。”

　　“这照妖镜和化妖水好让各位看清他的真面目。”

　　花奈何被晃了一下，喝下药水，变成了一只有两条尾巴的狐狸。

　　“瞧见了吗，那小厮卖的正是赤狐皮毛，他怒不可遏想必就把他们一行人全都杀了。”

　　“我没有，我只是把他们绑在树上，报了官。”

　　“天灾时，他们的口粮不够了，当时召集百姓去家里搬粮，所谓搬粮，不过是给你们存粮，一去不复返啊。”

　　“藕花村数百家人口，在他们去后，竟无一活口。”

　　“没有！”

　　“为所欲为，胆大包天。”

　　周围议论纷纷，众目睽睽，于摩拿出了证据，所谓花奈何残留的气息和毛发。

　　“妖孽还不认错。”

　　“没做就是没做。”

　　“旁边那个也是妖，各位请看。”

　　于摩照样拿出照妖镜和化妖水。

　　不过水无意喝下去竟然没有一分异样，只是腹部有明显灼烧感，他疼的冒汗，在地上打滚。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