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苦乐同你》季望舟

5、晚风藏心事 齐冰洐深陷

　　初秋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依旧带着几分闷沉，穿堂而过，掀动教室窗边簌簌作响的枝叶。课间十分钟的喧闹灌满整间教室，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桌椅挪动的轻响、同学们嬉笑打闹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唯独我，格格不入。

　　自从上次月考失利之后，我的状态就一路直线下滑。

　　上课盯着黑板发呆，眼神放空，老师讲的重点一句也听不进去；自习课摊开书本半小时，页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满心满眼，全是扯不断、理还乱的情绪，被细碎的欢喜、无端的自卑、说不清的酸涩反复拉扯，整个人沉在低迷里，抬不起精神。

　　身侧的戚絮锦却完全相反。

　　她永远端正坐直，认真听讲、疯狂刷题、整理笔记，日日稳步向前。她的分数越来越高，排名越来越靠前，被老师一次次点名表扬，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们明明并肩坐在同一张课桌旁，距离近得咫尺之间，可差距却一天比一天大。

　　午休铃刚落，班里瞬间松了劲，所有人放下笔放松下来。

　　前桌的林柚立刻转过身子，胳膊搭在我的桌沿上，皱着眉盯着我桌面上潦草杂乱的草稿纸，语气满是担忧。

　　“冰洐，你真的不对劲太久了。”

　　我勉强抬眼，扯了个没力气的笑：“有吗？”

　　“怎么没有！”林柚压低声音，认真看着我，“你自己感觉不到吗？这几周你上课总走神，喊你你都半天反应不过来，小测次次掉分，以前你根本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后座的同学听见动静，也跟着转了过来，语气轻轻的。

　　“对啊冰洐，你这阵子太蔫了，都不跟我们一起闹了。”

　　“是不是学太累了？实在不行就放松两天，别硬撑啊。”

　　好几个人围过来，目光里全是真切的关心。

　　我心里一暖，又跟着一酸，只能摇摇头，假装无所谓：“没有啦，就是有点疲惫，缓两天就好了。”

　　“什么缓两天啊，你都缓快一个月了。”林柚不依不饶，格外担心，“你要是有烦心事就说出来，别自己憋着，我们都在呢。学习跟不上我们可以一起补，没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累。”

　　“真没事。”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笔壳，“我自己能调整的。”

　　大家看我不想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纷纷轻声安慰。

　　“那你别熬太晚啊。”
　　“晚上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下次刷题我们带你一起，别怕跟不上。”

　　温柔细碎的关心环绕在耳边，可我心里清楚，我的问题从来不是熬夜、不是压力，是藏在心底、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喧闹渐渐散去，同学们要么趴着午休，要么小声闲聊。

　　身边安静下来。

　　戚絮锦停下了写字的动作，微微侧过头看向我。

　　她的目光很轻、很软，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顾虑，静静落在我脸上。

　　教室里风扇轻轻转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轻声开口：“你心情不好很久了。”

　　我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假装整理桌面：“没有啊。”

　　“有的。”戚絮锦很笃定，声音温温浅浅，“你上课会发呆，做题很浮躁，下课也不说话。以前你会跟我借笔记、跟我唠闲话，最近都很安静。”

　　她太细心了，细微的变化，她全都看在眼里。

　　我喉咙微微发堵，只能敷衍：“就是学不太懂，有点烦而已。”

　　戚絮锦看着我，沉默了两秒，把自己刚整理好的、干干净净的数学错题本轻轻推到我桌中间。

　　“我帮你补吧。”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落下的知识点太多了。”她眼神很认真，“每天晚自习前二十分钟，我帮你梳理一遍，哪里不会我给你讲，慢慢来，能赶回来的。”

　　我看着那本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的本子，鼻尖微微发酸。

　　所有人都在劝我放松、劝我别焦虑，只有她，默默看清我的落后，主动伸手拉我一把。

　　可越是这样，我越心慌。

　　我怕自己越来越差，配不上她的温柔；怕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连同桌这份近在咫尺的相处都会消失。

　　我小声拒绝：“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戚絮锦没有收回手，固执地把本子往我这边推了推，“我们是同桌啊。同桌本来就该互相帮忙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冰洐，我不想看着你一直掉下去。”

　　这句话温柔又沉重，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抿着唇，迟迟说不出话。

　　旁边没睡的林柚听见两人对话，立刻接话：“对啊冰洐！有戚絮锦帮你补习，你还愁啥！她成绩那么好，跟着她学你绝对能提分！”

　　另一个同学也搭腔：“真的，你别硬扛，有人带你进步快很多的。”

　　所有人都在为我好，所有人都在推着我往前走。

　　唯独我自己，困在喜欢她的情绪里，寸步难行。

　　戚絮锦看着我犹豫的样子，轻轻弯了弯眼，语气带着一点温柔的安抚：

　　“试试看好不好？就算不补习，你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别自己闷着。”

　　我盯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睛，良久，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好。”

　　窗外晚风徐徐吹进来，掀动书页，也吹乱了我满心藏不住的心事。

　　我清楚地知道，她只是善意、只是温柔、只是把我当同桌。

　　可我贪心的心动，早已在无数个朝夕相处里，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