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苦乐同你》季望舟

4、夏风漫过课桌 分班后齐冰

　　九月的余热还没散尽，教室里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搅动闷热的空气，蝉鸣从窗外的香樟树源源不断钻进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分班后的第三个星期，座位重新调整，我和戚絮锦成了同桌。

　　课桌中间无形划开一道浅浅的界限，我坐在她身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留着柔顺的黑长直，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低头写题的时候，碎发会垂落到书页上。每一次她微微侧过头，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落在脸颊，我的心跳就会乱一拍。

　　我是齐冰洐，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我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最开始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慢慢开始讲闲话，分享耳机，课间凑在一起看错题本。我以为这份靠近是独属于我的，心底悄悄生出许多不切实际的期待。我享受和她做同桌的每分每秒，贪恋她递过来草稿纸时指尖无意的触碰。

　　课间喧闹，周围同学打笑起哄，戚絮锦把练习册往我这边挪了挪，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一点，她抬手轻轻往上推了推。
　　“这道数学题你弄懂了吗？老师刚刚讲得有点快。”

　　我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愣了几秒才慌忙回过神，耳根悄悄发烫：“还……还没，我思路绕不过来，好多步骤看不懂。”

　　“那我讲给你听。”她将笔尖轻轻点在题干上，声音清浅温和，“你看这里，要先转换条件，不能直接套公式。”

　　她凑过来一点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漫过来，我盯着纸上的字迹，心思却大半不在题目上面。那些平凡细碎的瞬间，一点点堆积起我汹涌又不敢外露的欢喜。

　　直到那天午休，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剩下的人小声闲谈，教室里吵吵嚷嚷。我无意抬眼，猝不及防看见她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她正对着屏幕轻声说话，镜头那端是她异地的男朋友，两个人隔着画面，手掌对着镜头交叠在一起。

　　那一幕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我滚烫的心事上。原来她一直有男朋友，异地，却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半分。我天天同她说笑打闹，掏心掏肺把她当做最亲近的人，却被蒙在鼓里。

　　戚絮锦挂断视频，把手机锁屏塞进抽屉，转头便对上我的视线。她愣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过来，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怎么了，看你呆呆的，在想什么？”

　　我慌忙移开视线，不敢让她看见我眼底翻涌上来的酸涩与失落，强压下心口的堵闷，扯出一副无所谓的笑意，嘴上还故作轻松调侃：“看不出来啊，我还挺磕你们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口一阵阵发沉。

　　戚絮锦闻言微微抿起嘴唇，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本边角，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很远，平时见面很难。”

　　话说出口，我的喉咙紧紧发紧，心里沉沉往下坠。

　　我装作毫不在意，附和着应了两句，可只有自己清楚，那句玩笑一般的祝福，说的时候有多难受。

　　往后几天表面一切照旧。上课偷偷传小纸条，下课一起去接水，互相借笔记，依旧打打闹闹。可我的心里已经隔上了一层厚厚的隔阂，很多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咽回去。

　　没过多久，我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了几日，后来才知道，是她主动和异地的男生提了分手。

　　我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消息纠缠，她从来没有和我细说其中的原委，不愿多提过往。分手之后，她像是卸下一桩沉重心事，对待我反而比从前更加亲近，愿意和我分享更多日常琐事。

　　暧昧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滋生。我们靠得越来越近，可现实的落差，也在悄悄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戚絮锦愈发努力，上课永远坐得端正，紧跟老师节奏，课后埋头刷题。试卷上的分数一次比一次漂亮，排名节节往上走，常常被老师在班上当众夸奖。

　　反观我。

　　满心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被欢喜、嫉妒、不安反复拉扯。上课常常走神发呆，目光会不受控制飘向身旁的人。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一行行文字上，脑子里面盘旋的全是和她有关的碎片。

　　一次次测验接踵而至，我的成绩接连失利，名次从三十多名，一路滑到班级末尾。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节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戚絮锦看完自己的分数，侧过头看向我，眼神藏着真切的担忧。
　　“冰洐，你最近状态很差，是不是压力太大？要不要我放学留一会帮你补补课？”

　　我捏着那张印满红叉的试卷，指尖微微发冷，不敢看向她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刻意避开她的关心：“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慢慢来。”

　　我心里又慌又疲惫，一边贪恋和她相处的时光，一边被糟糕的成绩压得喘不过气。我再也没有心思，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陪着她嬉笑玩闹。

　　明明我们的胳膊只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座位挨得这样近，可我们之间，却慢慢生出一道看不见、跨不过去的鸿沟。窗外夏风吹进来，吹动书页，却吹不散我心底乱糟糟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