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沙宝石》百和

22、世界和家 我想知道世

　　“什么带妹，带的又不是妹！”秦易关据理力争。只可惜为时晚矣，胜利播报都跳出来了，没人听得见。

　　孟遇殊闷声笑了下，关了手机放一边，说：“行了，玩也玩了赢也赢了，开心了吧？”

　　“嗯……”秦易关在沙发上打了个滚，下巴搁在扶手软包上，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而后天真一笑：“还行。”

　　他这一笑，眼睛不自觉就弯了起来，颊廊挺明显，脸白白净净的，耳朵也笑红了。由于撑着胳膊，脊背顺势耸了起来，往下能清楚看见校服褶皱勾勒出的腰线，凹了一个弧。

　　孟遇殊不动声色地给他这出沙发翻滚运动拍了几张，拍完，平淡道：“不玩了啊，打太久了。”

　　“嗯。”秦易关熄了屏，盘腿坐起来。
　　孟遇殊正疑惑他怎么这么听话，就见他眼眸一垂，小声说：“我还是不走读了。”

　　“？”孟遇殊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不解地问：“又想的哪出啊？”

　　秦易关低着脑袋：“就觉得挺麻烦你的，无亲无故的，就是邻居嘛，你如果有自己的事要忙没必要问我的。”

　　屋里的气压陡然一降。

　　孟遇殊关了电脑，“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说完，秦易关穿鞋站了起来，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我先走了，你忙吧。”

　　“站那儿。”

　　身后传来一道椅子摩擦声，有点儿刺，听得秦易关心一紧，下意识顿住身体。

　　“你是想到什么了还是看见什么了？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孟遇殊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停在了自己身后。

　　秦易关抠着裤缝，不说话。他清楚地听见孟遇殊在身后吸了口气，似是在努力压制情绪。

　　“之前你这么问的时候我回答过你吧？是你忘了还是怎么？这样，门就在这儿，我现在只给你出一个选择题。
　　要真想跟我没什么关系，你立马开门走人，我绝对不拦你。但要不是，你就站这儿好好想清楚然后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问话不回最拱我火。”

　　秦易关没动，孟遇殊也站在后面没动。
　　倒是外头忽然有人敲门，打破了这一诡异气氛。

　　秦易关离得近，顺手开了门。

　　“我就听你在这儿，刚你们打游戏赢了我都听见了，下次带我啊。走不走？上学去。”薛自晨手里转着车钥匙，朝他一抬下巴。

　　“现在？”秦易关看了眼手表，“这不是才四点多吗？”

　　薛自晨“哎呀”一声，说：“今晚肯定出成绩，不出意外晚自习肯定分班，我得提前去收拾收拾。那好几个箱子呢，先给它运到楼梯口再说。”

　　“我——”秦易关还没说完就被人扯后面去了，抬眼看见孟遇殊单手扶着门框，挡在他面前。

　　“同学，秦易关现在就不去了。麻烦你再替他请个假，就说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晚点再去，八九点差不多，应该赶得上分班。”

　　“啊？？”薛自晨有点儿疑惑，踮脚往后看，“关儿你没事儿吧？哪儿不舒服？”

　　“他有点头晕，睡一会儿就行，麻烦你了。”孟遇殊说完直接关了门，并且插了闩。
　　秦易关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薛自晨在门外挠了挠头，跨上小电驴时还在思考：“什么情况？怎么怪怪的？怎么听他的啊？”

　　车还没刚骑出巷子，薛自晨一个急刹车，突然反应过来：不对！那声音怎么那么像那天电话里那个？他哥就是这邻居？什么家教什么情况？——他又被副人格顶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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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内。
　　秦易关转过身贴着门，没什么底气地问：“为什么给我请假啊。”

　　孟遇殊没理他，拉过椅子坐下，盯着他，冷声说：“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就…就真的是觉得挺麻烦你的，我觉得欠人情不舒服。”
　　“那你还得完吗？”
　　“如果就到今天还是能还完的。”

　　孟遇殊冷笑一声，笑得秦易关心里发毛。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为什么冷不丁说你不要走读了？什么原因？说清楚。”

　　秦易关低头转着脚尖，心咚咚跳，却还是不说话。

　　“行，刚才让你选了，你不出去。”

　　“咚”的一声，抽屉被大力推回。紧接着秦易关直接被一股强硬力道掐住了后颈，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按在了书桌上。

　　烟花似的炸开一声“啪”，从身后炸开的锐利疼痛瞬间传到了眼前。秦易关没忍住闷哼一声，忽觉眼前闪过花白一片。

　　“给你提过醒了。”
　　话落又是一声响。

　　秦易关咬紧了下唇，一下就酸了眼眶，试着起来结果被按得实在太死，挣扎了两下徒劳无获，反而惹得落下来的恐怖力道更重了。

　　“既然不出去也不说话，那我就认为你在闹脾气。你要是有什么情绪说出来我听听，就算是胡思乱想也没关系，我理解。但这都是等会儿的事，现在这顿你非得挨，有力气你就使劲儿动。”

　　太疼了，几乎是无间歇地落下来。
　　秦易关觉得眼眶越来越热，腿也直抖，他抠着书桌边缘，一咬牙跟鱼似的反身一蹿，结果还没迈开腿就又被人揪住了领子——
　　天旋地转的，他也分不清是甩还是撂，总之直接就摔沙发里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重更迅疾的风声，不少还波及到了腿。落一下，火辣辣地痛一片，跟被数千根仙人掌的刺扎了一样。

　　“逃什么？你不该挨这顿吗？有骨气就别抽抽啊，别咬抱枕啊。”

　　“秦易关，你应该庆幸今天是周末，这个点儿上课外班的还没放学，该出去玩的也都没回来，不然你就是想哭也得憋着。”

　　秦易关真没被这样打过，何况是他这样又骂又抽的，根本受不了，被眼泪呛得咳嗽了两声，断断续续地喊“别打”。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没风声灌过来了，但耳鸣声却嗡嗡不断。

　　“我…我就是帮你下载游戏的时候……”秦易关一边抽抽，一边忍着头晕脑胀把之前想的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没成想，孟遇殊听完又气笑一声：“就这点事儿。”

　　“如果、如果你有家的话，没必要因为我再费心，”秦易关倒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我没少麻烦你，但我也控、控制不住，可能只是…呜还没习惯而已。我很感谢你，以后一定会还你的呜……”

　　孟遇殊静静地等他说完，扬手又是几下，手里的软尺都挥出了残影。

　　秦易关咬着抱枕闷哭几声，他真要崩溃了，语无伦次地求饶：“别！疼呜呜呜……我咳咳…我已经说了怎么呜呜……”

　　“打的就是你说的这些话。”孟遇殊终于停了手，把软尺往书桌上一撂，声响震得秦易关没忍住又是一抖。

　　“你听好了，那不是我家，那个‘她’也不是我女朋友或者你臆想的谁谁谁，某种意义上她算我另一个妈。前几天你不是说想喝鱼汤吗？正好她最近在学，我就拜托她教我一下。那条消息是我妈说她发现了煲鱼汤的好方法，下次让我回去尝尝，好学了给你补补脑子。

　　我做这行是因为我想做这行，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失踪的几天跟你说过了是回去照顾我妈，她身体不好。不提家人是因为没什么好提的，这些我跟你说再多也没用，我不是蒙你。”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有没有用？”秦易关狠狠抹了把眼泪，心想挨都挨了，反正也快没知觉了，不怕再多挨几下。

　　“这不是一下就能说清楚的。”
　　“那你就慢慢说啊，我挨揍是因为不说话，那你也不说，你不讲理。”

　　孟遇殊：“……这不是一回事儿。你才刚开学，现在不是时候。”

　　秦易关：“跟我开学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说，我就是你多喂的一条小狗呗，反正也不用跟狗敞开心怀。”

　　“你……”孟遇殊被他气得又把软尺拿了过来，又觉得他说的这话怎么连自己都骂，一时叉着腰气得笑了两声。

　　缓了缓，孟遇殊说：“这真不是你能听的时候，你现在连自己的情绪都还没完全消化掉，哪能再往外吸收。”

　　“好了，”孟遇殊哄道：“我跟你保证，当我觉得你可以的时候一定跟你说，行吗？”

　　秦易关势必要问个明白：“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糊弄我！”
　　“你是不是疼蒙了？冲我喊几声了？——真不知道。”

　　一来一回也吵了半天，累得不想吵了。

　　秦易关用力撑起上半身，伸手比了个“六”，说：“那你跟我拉钩。”

　　孟遇殊只好坐在床边上跟他拉了个钩，又扯了几张纸塞进他手里。

　　“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秦易关，你只要看见我们俩就行。平时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洗的衣服？谁带你出去玩的？嗯？有时候世界是不需要想太大的，家也是。”

　　秦易关把头闷在胳膊里，良久才点了下头。

　　孟遇殊又开导了他一会儿，最后象征性地威胁道：“以后有事儿能不能直说？我问你话能不能好好回答？再意有所指阴阳怪气的你看我抽不抽你，有点儿脾气就往我这儿撒。我看你还是太闲了，趴一会儿起来洗把脸，等会订正试卷。”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
　　世界又慢慢安静下来。

　　世界和家都不大的话，那它们都在哪儿呢。

　　秦易关趴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感觉腿跟钻了蚂蚁大军一样，麻得厉害，走路都疼。他是真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在今晚安全到达学校。

　　“嗷——不行不行！！”秦易关刚碰到凳子就弹了起来，忽觉肩膀一重，愣是被人又按了下去。

　　“坐好了。”

　　秦易关如坐针毡，欲哭无泪：“太疼了，我站着写行不行——”
　　孟遇殊翻了几下他的试卷，拍在桌上，无情道：“该你疼的。再看看我圈出来的这几题，在错题本里找找有没有类似的。”

　　秦易关心里奔腾过一片乱码，附带：再也不惹这人了，笑面虎！假正经！蜂窝煤！够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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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祸兮福所倚。
　　在秦易关坐了十几分钟实在坐不下去的时候，孟遇殊特赦他起来了。

　　七点没一会儿，孟遇殊的电话就开始响个没完。他嗯嗯应着，最后说了句：“行，那辛苦你了，看看先帮他搬到班级后面，等他明天早上自己去收拾也行。”

　　秦易关隐约觉得跟自己有关，于是回头盯着他看。
　　孟遇殊关了手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就这么聪明呢？”

　　“什么事？是不是关于我的？”
　　“嗯，薛自晨说成绩出来了但他没看见你的，只看见分班表了，你跟他还有你原来的班长都分在一班了。你班长呢，又说你不舒服可以先不用来了，薛自晨先帮你把东西搬过去，你明天到学校再整理。”

　　信息含量有点大。
　　秦易关张大了嘴，眼睛没睁多大，因为哭得还没消肿。

　　“干嘛愣了啊，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啊？”孟遇殊被他这样逗乐了。
　　秦易关呆呆地问：“你怎么不惊讶？”说着，又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孟遇殊悠悠道：“一半一半吧，看见你卷子我就猜到前一百没问题了，其他的没猜到。人缘不错啊小关同学。”

　　他说完还想去揉秦易关的脑袋，不过被后者给躲过去了。

　　“但我讨厌你。”
　　“嗯，反正我不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