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枝逢晚风》小名若无知

8、流言四起，避如风雪

　　图书馆闭馆的林荫道直通两栋宿舍楼，男女分区，中间隔着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星榆宿舍条件两极分化，富家子弟大多在校外购置公寓，或是申请独栋双人豪华寝舍；林穗、沈逾白、苏晚星这类靠成绩入学的寒门学生，挤在老旧的六人间普通宿舍。
　　苏晚星下意识往林穗身侧靠了靠，小声吐槽白天在走廊受的委屈，话里总不自觉绕到沈逾白身上，眼底藏着少女藏不住的羞涩。
　　“今天多亏沈逾白拦住她们，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明明话很少，讲道理的时候却特别可靠。”
　　林穗单手抱着参考书，侧头淡淡看她一眼，语气客观中立：“嗯，他逻辑清晰，对付那些人刚好合适，你再遇到这种情况，找他帮忙应该可以。”
　　两人并肩走在前头，沈逾白刻意拉开三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他不会贸然插入两人的谈话打乱她们相处的节奏。方才在图书馆悄悄给林穗放糖果饼干，她回赠手写物理解题稿，薄薄两页纸被他妥帖夹进笔记本夹层，指尖反复摩挲过清秀字迹，心底翻涌的欢喜被他死死压下去。
　　再往后几十米，陆烬野带着江驰、季叙、宋聿缓步慢行。少年单手插兜，狭长眼眸始终锁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江驰察言观色，不敢随意打趣，只低声宽慰：“野哥，其实沈逾白他没家世没权利，真遇上姜知瑶她们下死手的刁难，根本护不住林穗。但你不一样，只要你一句话，全校没人敢动她分毫。”
　　“我现在不能轻易开口。” 陆烬野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闷笑，带着几分自嘲，“我一旦明着护她，全校流言会瞬间铺天盖地，所有人都会认定她刻意攀附陆家，到时候她要承受的冷嘲热讽，比现在多得多。”
　　宋聿冷静补充：“姜知瑶今天一整天都在观察你对林穗的态度，只怕已经起了疑心，说不定明天就会在圈层里散播闲话。”
　　这话恰好戳中陆烬野心底的顾虑，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视线牢牢钉在林穗身上，心底第一次生出束手束脚的无力感。他生来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从来不用试探，唯独面对林穗，每一步都要反复权衡，生怕自己的靠近变成伤害她的利刃。
　　前方岔路口，男女宿舍分隔，三人停下脚步。苏晚星住女生六人间，依依不舍和两人道别，临走前还偷偷瞥了一眼后方的沈逾白，脸颊泛着浅红，才攥紧书包快步跑进女生宿舍楼。
　　道路只剩林穗与沈逾白两人，气氛安静下来，晚风轻抚。
　　林穗主动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男生，直接开口：“图书馆桌下的糖果饼干，是你放的吧？解题稿算是等价回礼，下次不用费心送吃的给我，我自己能应付。”
　　沈逾白垂眸，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温柔，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是刚好多了，不值一提。你刷题到闭馆，空腹对身体不好，不用有心理负担。如果是介意，以后有难点题型，就整理思路分享给我就够了。”
　　林穗半信半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轻轻点头：“嗯，之后有整理好的重点难题，我会分你一份。天色不早，各自回宿舍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女生宿舍楼道。
　　沈逾白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上楼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许久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侧男生宿舍，攥紧笔记本的指尖，暴露了心底藏不住的悸动。
　　这一段简短对话、两人独处的画面，尽数落入远处陆烬野一行人的眼中。
　　季叙咂舌：“这沈逾白也太会藏了，几句话就把心意装成同窗互助，换做旁人根本听不出半点暧昧。”
　　陆烬野沉默不语，眼底的沉郁又重了几分，过一会才低声道：“走吧，回校外公寓，明天一早再来学校。”
　　他不想继续停留，看着两人默契平和的相处模式，心底滋生出从未有过的落差感。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早读课，流言开始扩散整栋高二教学楼。
　　谣言源头来出自姜知瑶昨晚组织的小聚会，一众富家千金围坐在一起，谈论昨天陆烬野返校后频频注视林穗的画面。
　　“那个林穗，看着老实本分，原来背地里早就盯上陆少了，还故意装可怜博同情。”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做知瑶姐的跟班？就是为了混进我们圈子，然后借机接近陆烬野。”
　　“这林穗心机太深了，寒门出来的果然满脑子都是攀高枝的想法。”
　　细碎的议论声从各个角落飘进林穗耳中，前排、后排、走廊，随处可见有人交头接耳，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她。
　　苏晚星坐在一旁，听见那些刺耳的闲话，气得指尖攥紧课本，眼眶瞬间发红，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她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污蔑你，明明你从来没有跟陆烬野有过接触，和沈逾白也只是正常讨论学习。”
　　林穗笔尖稳稳落在习题册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些伤人的流言与自己无关。她早已习惯旁人的偏见与诋毁，从被父母抛弃独自求学开始，冷眼与非议就从未远离，区区几句闲话，不足以打乱她的心神。
　　“不用管。” 她头也不抬，语气冷淡，“越是去争辩，旁人就越觉得你心虚，安心背书，早读时间不要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苏晚星看着她波澜不惊的侧脸，满心焦急却无从劝慰，只能闷闷低下头，攥着课本暗自憋气。
　　教室后排，沈逾白将所有流言听得一清二楚，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眼底覆上一层冷冽。他没有足够的底气，家世普通、人微言轻，自己出面辩解只会给林穗引来更多麻烦。
　　陆烬野踏入教室时，整条走廊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下意识收敛议论，却依旧止不住偷偷打量他，再顺势把目光飘向前排的林穗，眼神里的揣测不言而喻。
　　姜知瑶坐在座位上，装作若无其事翻看杂志，但一直留意着陆烬野的反应，如果陆烬野主动维护林穗，她便收敛些；如果是毫不在意，那以后就变本加厉的欺负林穗。
　　陆烬野没有看向姜知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目光落在林穗身上，径直走到后排座位坐下，单手搭着椅背，漫不经心地翻开课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江驰刚坐下就低声汇报：“野哥，昨晚的闲话是姜知瑶她们传出去的，我已经让人去警告那几个传话最凶的女生，但是治标不治本。”
　　陆烬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透着压抑的烦躁：“不用去管。”
　　他清楚现在出面干预只会坐实流言，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和林穗保持距离。
　　整整一上午，陆烬野刻意避开所有能和林穗产生交集的机会。课间不再透过人群注视她，走出教室也刻意绕开前排的过道，哪怕擦肩而过，视线也刻意偏向窗外，半点不与她对视，全然一副漠不关心、毫无兴趣的模样。
　　午休铃响，学生四散离开教室，苏晚星拉着林穗打算去一楼平价食堂，刚走到门口，就被姜知瑶和三个跟班堵在走廊。
　　姜知瑶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两人，阴阳怪气道：“林穗，本事不小，一边接近沈逾白，一边勾引陆烬野，整个星榆能同时拿捏两大优质男生的，也就只有你了。”
　　跟班跟着附和：“靠着装柔弱博同情，心机够深，要是没那点小心思，陆少怎么可能刚返校就总盯着你看？”
　　苏晚星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反驳，手腕却被林穗轻轻按住。
　　林穗抬眼看向姜知瑶，神色冷静平稳，没有半分恼怒：“第一，沈逾白送吃食是同窗间顺手相助，我已经用手写重难点解题稿等价回馈；第二，陆烬野返校后从未与我有过半分交集，何来勾引之说；第三，校内禁止散播无根据谣言，到时候受处分的是谁，不用我多说吧。”
　　姜知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晌，只能狠狠瞪了林穗一眼，撂下一句 “走着瞧”，带着跟班悻悻离开。
　　危机化解，苏晚星长长舒了一口气，林穗淡淡弯了下唇角，开口道：“冲动解决不了任何事。走吧，去食堂，下午还有一套综合卷要刷。”
　　两人转身下楼，身后教室后排，陆烬野透过窗户，完整看完了方才走廊对峙的全过程。
　　江驰在一旁小声劝：“野哥，要不还是出面吧，看着她一个人扛这些闲话刁难，实在憋屈。”
　　陆烬野死死攥紧手中钢笔，墨汁顺着笔尖渗在纸页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痕迹，良久才哑声开口：“再等等。现在上前，只会让事情变本加厉，她要的不是英雄救美般的保护，她只想安安静静读书。”
　　斜前方楼梯拐角，沈逾白静静立在阴影里，方才走廊发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斜前方楼梯拐角，沈逾白静静立在阴影里，方才走廊发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食堂一楼，林穗依旧选最便宜的简餐，安静低头进食，对周围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苏晚星坐在对面，看着她淡然平静的侧脸，心底默默下定决心，往后无论多少流言蜚语，她都会站在林穗身边，做她唯一的朋友。
　　斜对角餐桌，沈逾白独自用餐，目光隔着人群落在林穗身上。
　　二楼观景卡座，陆烬野倚着栏杆，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