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枝逢晚风》小名若无知

7、灯下暗护，咫尺隔云 下

　　下午两节数学课结束，中间留出二十分钟大课间，不少学生拎着运动器材往操场走，走廊里喧嚣四起，打球的呼喊、女生结伴闲聊的笑闹混在一起，填满整栋教学楼。
　　林穗没跟着人群出去散心，摊开数学拓展习题册伏在桌上演算。上午分给苏晚星一本错题备份，她手边只剩原版的整理册，不少提拔高题思路都记在上面，必须趁着课间重新梳理一遍，免得晚上复习遗漏。
　　苏晚星见她埋着头笔尖不停，不忍打扰，独自抱着水杯去走廊接温水，刚走出教室门，就被姜知瑶身边两个女生堵在了栏杆边。
　　这次没有陆烬野近距离坐镇，两人脸上少了几分收敛，言语间藏着刻意的刁难。
　　“苏晚星，上午的错题本是林穗给的吧？” 穿杏色校服裙的女生抱臂打量她，语气阴阳怪气，“倒是会攀关系，刚转学过来就黏着年级第一，之后岂不是要攀上枝头当凤凰了？靠着别人的笔记混过关，自己半点不肯用功？”
　　另一个人跟着搭腔：“真有意思，一个两个寒门进来的，凑在一起抱团，真当这里是普通中学？知瑶姐没拆穿你们，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晚星攥紧水杯，指尖泛白，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天生嘴笨，话到嘴边堵在喉咙里，只涨得脸颊通红，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下意识往教室方向望，想找林穗，可教室门隔着一段距离，林穗低头刷题，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两人见她不反驳，越发得寸进尺，伸手就要去抢她怀里的水杯：“跟你说话没听见？下次离林穗远点，别总跟她混在一起。”
　　手腕被外力攥住的瞬间，苏晚星肩头猛地一颤，一声细碎的惊呼差点脱口而出。
　　“你们在做什么。”
　　清淡平缓的男声自侧边响起，音量不高，硬生生打断两人的动作。
　　沈逾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走廊拐角，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目光落在攥着苏晚星手腕的女生手上。
　　两个富家女认出了沈逾白，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嗤笑一声：“沈逾白，这里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轮得到你插嘴？”
　　“课间公共区域，校规规定不能欺负其他同学，你们已经违反校规。” 沈逾白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字字有据，“校长室在三楼，若你们想过去，我现在可以陪同。另外，学校本就提倡互助学习，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
　　两个女生平日里只敢欺负性格柔软、不善争辩的弱势学生，面对冷静讲理、丝毫不会慌乱的沈逾白，一时语塞，攥着苏晚星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
　　恰好此时姜知瑶慢悠悠走过来，扫了眼僵持的场面，不愿为了一点小事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淡淡开口：“行了，回来，没必要跟人吵。”
　　两人不甘地松开手，狠狠瞪了苏晚星一眼，悻悻回到姜知瑶身侧。
　　苏晚星低头看向自己发红的手腕，小声向沈逾白道谢：“谢谢你帮我。”
　　沈逾白收回冷意，神色恢复平日的温和清淡，微微摇头：“不用，她们只是借机刁难，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往老师办公室走就好。”
　　说完，他没有多停留，径直转身走向图书馆。
　　苏晚星望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心跳又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心底那份悄悄滋生的好感，愈发清晰浓烈。她捏着水杯缓步走回教室，坐到林穗身侧，小声把方才走廊发生的事全盘说了一遍。
　　林穗停下笔，抬眸看向她手腕上浅浅的红印，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没料到她们这个时候堵你，还好有沈逾白在。”
　　提起沈逾白，苏晚星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应下，低头收拾桌上的水杯。
　　两人交谈的全过程，尽数落在教室后排陆烬野眼中。
　　他斜倚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钢笔，看着前排林穗安慰着苏晚星、眼底藏着柔软的模样，又想起方才走廊沈逾白挺身而出护苏晚星的画面，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江驰趴在旁边课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排，低声调侃：“野哥，你看沈逾白，这小子看着清冷，护起人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季叙补充：“估计是看苏晚星受委屈，顺手帮一把，毕竟都是靠成绩进来的，多少有几分共情。”
　　“共情？不见得。” 陆烬野淡淡吐出一句，眼底漫开浅淡的玩味，“他分得清谁才是自己真正在意的人。”
　　江驰几人一愣，还没来得及追问，上课预备铃响起，众人立刻收回散漫姿态，拿出课本等候任课老师。
　　整节自习课，陆烬野依旧无心看书，目光大半时间落在林穗身上。
　　看她演算难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峰，看她写错步骤时轻轻咬一下笔尾的小动作，看她时不时侧过头轻声讲解难题给苏晚星听，一举一动，都牢牢勾住他所有注意力。
　　下课铃一响，林穗收拾好习题册，跟苏晚星叮嘱两句，便独自抱着参考书往图书馆走。
　　沈逾白早在自习课尾声就提前收拾好了书本，等林穗踏出教室门，他隔了半分钟，才不紧不慢跟上去。
　　陆烬野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道身影，指尖钢笔重重按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片。
　　“走，去图书馆。” 他起身拎起外套，江驰三人连忙跟上。
　　星榆图书馆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典藏课外读物，下层摆放教辅、自习桌椅。
　　林穗选了靠窗最角落的单人座位，把书本摊开，戴上简易的静音耳塞，沉下心梳理各科知识点。
　　没过多久，沈逾白走进下层自习区，视线扫过一圈，径直坐在林穗斜后方隔一排的空位，这个角度，既能不打扰她，又能完整看清她。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盒糖果，还有独立包装的饼干，悄悄起身，绕到林穗座位侧边书架旁，趁着她低头演算的间隙，轻轻把糖果饼干放在她桌下的置物层，做完便迅速退回自己座位，垂眸假装翻看习题，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林穗沉浸在复杂的物理受力分析里，压根没有察觉桌下多出来的东西。
　　这一幕，恰好被图书馆入口处的陆烬野尽收眼底。
　　他站在书架阴影里，隔着十几米远，清晰看见沈逾白无声投喂的小动作，心底那点滞涩感再次加重。
　　江驰咂舌：“好家伙，这沈逾白藏得也太深了，偷偷送东西，这不会是喜欢林穗吧，这暗恋藏得。”
　　宋聿客观开口：“沈逾白家境普通，只能用这种不起眼的方式照顾着林穗。”
　　陆烬野沉默几秒，抬步往另一侧书架走去，没有上前打扰。
　　他随手抽出一本精装外文杂志，靠在书架边翻看，目光却越过书页，始终落在角落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陆烬野指尖摩挲着杂志封面，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无力。
　　他随手就能拿到的进口餐食、不限量的零食饮品，对林穗而言，却是奢侈到不敢触碰的东西。他想直接送一堆吃食过去，可他清楚，以林穗的性子，只会直接拒绝，也有可能疏远他。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图书馆的顶灯自动亮起，暖白光线铺满了整片自习区。
　　林穗算完一整套物理试卷，伸了个轻微的懒腰，弯腰准备拿出早准备好的馒头吃，才看见多出的糖果和饼干。
　　她微微一怔，环顾四周自习的学生，每个人都埋首刷题，看不出是谁放的。
　　她看向斜后方的沈逾白，对方正专注低头演算，仿佛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林穗心底隐约有了答案，却没有戳破。她不愿白白收下别人的东西，从书包里翻出两页自己手写的物理压轴题解题思路，悄悄放在沈逾白的桌角。
　　沈逾白瞥见桌角的解题纸，指尖轻轻抚过工整清秀的字迹，眼底漫开一层极淡、无人察觉的笑意，随即迅速重新恢复清冷模样。
　　角落无声的来往，全都落在书架旁陆烬野眼中。
　　江驰低声道：“野哥，要不咱们先回去？”
　　陆烬野摇了摇头，依旧站在阴影里，不肯挪动脚步：“再等等。”
　　没过多久，苏晚星抱着几本语文辅导书走进图书馆，一眼就看见靠窗的林穗，快步走过去，刚坐到她对面，就小声说起白天的事，顺带提起沈逾白出手相助的过程，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林穗安静听着，两人低声交谈，氛围温和松弛。
　　闭馆提示音缓缓响起，打破室内静谧。
　　林穗收好所有书本，和苏晚星结伴走出图书馆，沈逾白紧随其后，陆烬野也带着江驰几人离开。
　　几批人顺着同一条林荫道往宿舍楼方向走，彼此保持距离，没有交谈，晚风掠过校服衣角，藏起少年少女心底各自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