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竟是白月光》归圭青

11、小猫糖画 两宗弟子竟

　　落日缓缓沉坠，赤红敛去锋芒，天边漫开大片暗沉的橘红，暮色垂落，四下静得寥落。
　　苏云起蹲在溪畔洗了把脸，落日铺在溪流之上，粼粼水波浮起碎金般的光，他垂首看向水面倒映的自己，嘴唇不见一丝血色。
　　他细细擦拭溪诀剑，剑身洗净，刚将长剑归鞘，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似是枯枝受压，发出的细微断裂之声。
　　足尖一点树干，苏云起纵身跃上枝头，放眼望去，林间空空荡荡，却瞧见远处有一座城沉在暮色之中。
　　天光沉落得很快，苏云起立刻运起轻功，朝着那座城疾驰而去。
　　…………
　　待苏云起抵达城门时，天幕已是一片暗蓝，像夜晚里一汪静谧无边的海。
　　他抬眼望向匾额上“平陵城”三字，抬步踏入城中。
　　平陵城内远比竹雅镇喧嚣，人流往来不绝，沿街灯火通明。
　　久居栖云山这清净之地，现在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稍稍抚平他几分沉闷，脚步不由得放缓。
　　“画糖嘞——”
　　路边传来一声锣鼓响，伴着拖长的吆喝。
　　苏云起朝糖摊走去。
　　摊主大叔看见他，笑容格外热情：“哟，公子模样好生俊朗，可要来个糖画？各式走兽皆可，只需两文钱！”
　　苏云起略一顿：“画一只小猫。”
　　“好嘞！”大叔笑着应了一声。
　　滚烫的糖稀自铜勺倾泻而下，摊主腕底一转，飞快流畅地勾出小猫轮廓，尖耳收拢，长尾轻卷，一气成型。
　　趁糖体尚未凝固，将一根竹签压在糖身正中，冷却之后，他拿起小铲，轻轻一托，递给苏云起。
　　苏云起搁下两枚铜钱，接过那块金黄酥脆的小猫糖画，低声道：“多谢。”
　　舌尖轻触糖面，焦糖醇厚的甜缓缓漫上来，表层薄脆遇温微融，甜感绵长，并无腻味。
　　一阵发痒忽然攀上喉咙。
　　“咳咳咳……”
　　苏云起指尖捏住喉结一带，轻轻攥了一瞬，随即松开，颈间被指腹按过的一小块肌肤，泛起淡淡的薄红。
　　难受……
　　苏云起唇角微微下摆，抬步加快，目光掠过沿街的楼房，欲寻一处客栈落脚。
　　左侧数丈开外，一座三层高楼临街而立，门面恢弘，牌坊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大字，一望便知是城中颇负盛名的客栈。
　　一道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自那客栈里传出来，“这平陵城本就归云台宗巡察，你们玄渊宗巡察自己的地界即可，跑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云台宗，玄渊宗。
　　这些熟悉的宗门让苏云起脚步微顿，一瞬间有些恍惚，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抬眼望去，客栈内有数名身着绛色劲衫的年轻弟子，每个人腰间都佩着一支箫，若记得没错，这应当是云台宗的弟子。
　　苏云起走到客栈内，这下又瞧见了一群身着深紫色衣袍的年轻弟子，应是玄渊宗的了。
　　“这位公子，您可是要住店？”店小二挤过看戏的人群，小跑到苏云起身侧，躬身笑道。
　　一道声线偏薄，淬着几分冷锐的男声传来：“那又如何，我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倒是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替你们巡察这么一座城。”
　　是一个身形偏瘦，肩脊单薄的少年，站在玄渊宗弟子们的最前方。
　　“柳郁，你好大的口气！”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猖狂！”
　　云台宗的弟子们面色一沉。
　　“公子？”店小二一声轻唤，将苏云起思绪拉回。
　　苏云起转过头来，快速说道：“一间普通客房，再上两道招牌菜。”
　　店小二应了一声，连忙去安排，“好嘞，公子。”
　　客栈的吵闹还在继续，但似乎并没有影响生意，甚至还有更多人专门跑来凑热闹。
　　苏云起找了一处稍稍安静的地方坐下，手肘轻搭桌沿，看向两方对峙之人。
　　柳郁身后，有一个身躯肥硕的人斜倚座椅，在椅中一靠几乎占去大半位置，神色漫不经心，一众玄渊宗弟子直直地站在那人周围。
　　那人缓缓直起身，身上的赘肉也跟着轻轻晃动，他往前走，周围的玄渊宗弟子也跟着走。
　　苏云起抿了一口茶，食指在杯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人途经柳郁身侧之时，二人擦肩而过，那人手肘陡然向左一顶，撞上少年的小臂，柳郁踉跄两下，沉默不语。
　　“柳泗良，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平陵城！”云台宗一名弟子指着客栈门外，声音沉冷。
　　柳泗良唇角扯出一抹嗤笑：“不滚会怎样啊？打死我？哈哈哈哈哈！”
　　菜肴端上桌，热气漫起，苏云起拿起筷子，却有些没胃口。
　　客栈里围观之人越聚越多，云台宗弟子显然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可玄渊宗的弟子却是没有半分离去之意，赖在此地不肯挪动脚步。
　　“小二！给我们安排几间客房！”云台宗弟子扬声唤道。
　　店小二快步上前，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压得很低：“实在抱歉啊公子，余下客房，方才已经被那位公子尽数包下。”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柳郁。
　　柳郁抬眸，平静迎上云台宗弟子的愠怒目光，眼底不起波澜，似乎早已不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
　　“你们全包了，那今夜我们睡哪儿？！简直欺人太甚！”
　　数名云台宗弟子握紧了腰间玉箫，对峙之势一触即发。
　　苏云起拨了两口饭，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稍稍平复，只是头还有些晕。
　　柳泗良拍了拍手，笑声肆意：“无处留宿，那便露宿街头！”
　　苏云起视线垂落，落在桌面木纹之上。
　　昔日五宗制衡，剑宗居于首位，碧落、云台、太和、玄渊四宗实力持平，不分伯仲。
　　现如今，玄渊宗和云台宗竟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邻桌两道低声交谈，轻轻飘过来。
　　“诶哟，闹到这般地步，只怕转眼便要动手！”
　　“是呀，他们就不怕天衡府派人来问责么？听闻天衡府处置宗门争端，手段素来利落，毫不留情。”
　　苏云起握着筷子的手指突然收紧，指尖泛白。
　　云台宗众人转身向外迈步，声音冷冽地抛下一句话：“天衡府禁令在前，我们云台宗可没有玄渊宗这般到处惹是生非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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