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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雨覆阶,一伞倾偏 江南梅雨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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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入梅,天无晴色。
连绵阴雨缠缠绵绵,整座江南被笼罩在朦胧水雾里,山路湿滑,林间雾气沉滞,连风都带着化不开的湿冷。玄水阁周遭的竹海终日烟雨潇潇,石阶长青,潮气浸骨,少了往日的清朗,多了几分沉郁湿凉。
案情迟迟没有突破,苍衍三位长老枉死的疑点始终悬在心间。秦墨尘不愿坐等线索上门,索性趁着连日阴雨,独自下山,去往江南各处老旧村镇、废弃道场摸排遗留符痕。
他行事素来干脆利落,白日穿梭山野荒径,踏遍泥泞湿土,一心只想尽早查透旧案,还原真相。
这一日奔波至暮色沉底,远山吞尽残阳,天地灰蒙一片,大雨骤然倾落。
滂沱雨幕隔断视野,山路陡滑难行。秦墨尘脚步未歇,连夜折返玄水。
一路风雨扑面,黑衣衣摆被泥水溅得斑驳狼藉,靴底沾满湿泥。他素来不拘小节,对此毫不在意,只抬手将怀中折扇死死拢住。
那柄墨骨折扇随他多年,机关精密,最怕受潮卡针。哪怕浑身淋透,他也不肯让半点雨雾沾到扇面。
待他终于行至玄水山门,雨势已是极大,砸在青石阶上噼啪作响,水雾腾起白茫茫一片。
视线穿透雨帘的刹那,秦墨尘脚步微顿。
山门石阶之下,立着一抹静立的青衣。
谢临舟撑一柄素色油纸伞,独自站在漫天长雨里,身形挺拔,静静等候。山风携雨斜扫,大半冷雨都落在他左肩,素色衣料浸透深色水渍,贴着肩骨,寒意刺骨。
他不知在此立了多久。
听见脚步声渐近,谢临舟抬眸望来,眼底没有半分等候多时的倦怠,也无半句迟归的责问。只稳稳抬步上前,手腕轻转,将整柄油纸伞不动声色地偏向秦墨尘那一侧。
伞骨稳稳遮住秦墨尘头顶的风雨,他自己半边身子,全然暴露在滂沱冷雨之中。
走近之时,谢临舟抬手,指尖极轻,拂去秦墨尘肩头凝结的细碎雨珠。
动作克制、稳妥,分寸恰到好处,无半分逾矩轻浮,只带着一种妥帖至极的照料。
“山路湿寒。”他语声清浅,混在雨声里格外安稳,“归来便好。”
简单四字,落进潮湿寒凉的晚风里,莫名让人心头一稳。
廊下檐角,知鸢捧着温热暖炉静立檐下,垂眸侍立,安静候命。她身姿端正,只是本分待着,无多看、无异动,一如寻常侍女模样。
秦墨尘抬眸,望着头顶偏斜的伞面。
自他年少执掌苍衍,登顶正道之巅,向来独行惯了。
风雪夜路、荒山野岭、杀伐险境,从来都是他一人来去,无人等候,无人问他归途冷暖。
世人敬他桀骜凌厉、修为通天,惧他折扇开合可定生死,却从无人这般站在风雨里,安静等他归来。
雨冷风凉,周身潮湿浸骨。
可身侧之人沉静伫立,伞下方寸无风无雨,竟生出一种安稳踏实的暖意。
秦墨尘心底那点常年独来独往的孤冷,悄无声息软了大半。
他微微颔首,声音被雨洗得清淡:“劳阁主久等。”
“无妨。”谢临舟脚步轻缓,带着他转身往内院走,伞面始终稳稳偏向他,“查案辛苦,不必拘礼。”
一路行过烟雨长阶,满地雨水潺潺。
秦墨尘侧目看着身旁青衣大半湿透的肩头,心底微动。
他自认识人不算浅薄,见过无数名门高人、正道君子,却从未有人如谢临舟这般,举止有度、分寸得体,连待人体恤都这般润物无声。
回到竹澜小筑,谢临舟吩咐备来热茶干衣,全程条理稳妥,事事周全。
待秦墨尘换去湿衣、坐稳歇息,他才悄然退下,自行去更换湿透的衣衫。
全程不邀功、不刻意、不言语博取好感。
可正是这份不动声色的迁就,最是动人。
自这日起,秦墨尘心底最后的疏离戒备,彻底消融。
他依旧桀骜张扬、锋芒在外,可在谢临舟面前,愈发松弛坦然。
手中那柄惯于杀伐制敌的银针折扇,自此往后,终日只在指间风雅把玩,再无半分凛凛待杀的锐气。
傲骨未折,本心未软。
只是漫漫风雨路里,他第一次允许有人,站在自己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