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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澜私筑,殊待藏局 秦墨尘应允 ...

  •   玄水阁万亩竹林终年锁雾,青霭缭绕不散,石阶隐于深浅翠影之间,步步皆静,不闻尘喧。

      宗门规制森严,内外院落泾渭分明。寻常外客只可居于临山外院,各派长老来访也仅得中院客居,唯有竹澜小筑,坐落竹林最深处,背江临雾,清静绝尘,是谢临舟独居数载的私邸,从不对外开放,更不许外男踏入半步。

      可今日,谢临舟引着秦墨尘,径直穿过层层禁制,行至这座禁地院前。

      竹门轻启,院内竹影疏朗,石桌清净,窗明几寂,处处透着常年被悉心打理的规整。一草一木皆有序,一桌一椅无尘埃,安静得近乎刻板。

      秦墨尘立于门槛外,指尖轻转折扇,目光扫过整座院落,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游历四海,见过无数仙府仙居,却从未见过这般全然私密、不染半分访客气息的居所。

      “谢阁主将私院借我暂住,未免太过破例。”他侧头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天骄惯有的散漫审视,“就不怕我在此窥探玄水机密?”

      谢临舟立在竹下,衣袂被穿林风拂得微扬,神色坦然无波。他微微偏首,视线落回秦墨尘身上,语调平稳笃定:
      “尊主坦荡磊落,何须窥探。再者,玄水清白,身正无惧查勘。”

      他说话时目光澄澈,坦荡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姿态从容,分寸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丝刻意笼络的痕迹。

      秦墨尘眸底的几分疑虑,悄然淡去。

      他本就生性磊落,不喜以恶意揣度人心,加之对方姿态落落大方,坦荡至此,反倒显得自己的试探有些小家子气。

      秦墨尘抬步踏入院中,折扇轻摇,散漫随性的模样一如往常。

      立在院外随行的知鸢,垂眸跟入,心底却沉沉一动。

      她侍奉谢临舟多年,最清楚这位阁主的性子。

      谢临舟素来疏离克制,待人永远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温和有礼,却字字句句都隔着一层无形壁垒。他从不与人深交,更不会将自身私域轻易示人,竹澜小筑是他唯一不留外人痕迹的地方,是整片玄水阁最隐秘的角落。

      可如今,他为一个初逢不过半刻的外宗尊主,破了多年规矩。

      知鸢垂着眼,默默收拾客房被褥、烹煮山泉新茶,动作轻缓无声,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院中两道人影。

      自入住那日起,谢临舟待秦墨尘的种种细节,皆逾矩反常。

      一日午后,秦墨尘伏案假寐,并未深眠,感官依旧敏锐。
      察觉身侧人影靠近,指尖欲拂开他额前碎发,秦墨尘睫羽轻颤,非但不躲,反而顺势偏头,侧脸微蹭,主动贴近那缕微凉触感。

      他素来张扬,纵容旁人近身,便是最大的特例。

      谢临舟指尖骤然僵住,呼吸微滞,心神瞬间乱了分寸。
      少年温热的肌肤相蹭,慵懒又强势的纵容,直白得让人无从克制。

      秦墨尘半睁着眼,余光瞥见他僵硬的指尖,唇角隐现一抹浅淡笑意。
      他心知这人温柔妥帖,便肆意纵容这份独属于自己的亲近。

      待谢临舟克制收回手,秦墨尘才缓缓睁眼,眸光沉沉望着他背影。

      白日里秦墨尘随性翻查卷宗,书页乱叠、纸笔散落桌案,查得累了便伏桌小憩,全然没有尊主架子。待他睡熟,谢临舟便缓步上前,俯身将散乱的卷宗一一归置整齐,摆正歪斜的笔架,收妥散落的宣纸,动作细致稳妥,不急不缓。

      秦墨尘指尖常把玩的折扇随意搭在桌沿,极易滑落磕碰,谢临舟每每路过,都会抬手轻轻推至稳妥位置,避开桌角,护住扇柄暗藏的机关,不使分毫磕碰磨损。

      他从不大肆张扬照料,所有举动皆是无声细碎,悄无声息渗入朝夕,润物无形。

      秦墨尘醒时所见,永远是整洁的桌案、温热的清茶、干爽的院庭,万事妥帖,从无疏漏。

      他素来随性散漫,习惯了无人管束、恣意行事,从未有人这般将他的细碎起居一一顾及。久而久之,心底的戒备便在这般无声的妥帖照料中,一点点松垮消融。

      他依旧桀骜张扬,依旧眼底带锋,只是面对谢临舟时,少了对外人的疏离冷意,多了几分松弛坦然的信任。

      远在苍衍宗的云砚,始终挂念师兄安危。

      他知晓秦墨尘性子坦荡,极易轻信表象,接连传信数封,字字恳切:玄水阁风气太过规整,谢临舟行事太过无瑕,世间至善至美者,往往藏至深城府,师兄务必谨守本心,切勿深陷其中。

      可一封封传信送至玄水,皆被秦墨尘草草扫过,随手搁置。

      他望着窗外竹海薄雾,只当师弟多虑。

      世人皆有私心,皆有破绽,可谢临舟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端正自持,无可挑剔。这般人物,何须算计他、布局害他?

      秦墨尘指尖转着折扇,扇面拂过掌心,眼底只剩坦然笃定。

      他全然不知,自己所见的无瑕端正,本就是他人精心打磨、专门演给他看的皮囊。

      夜深人静,竹澜小筑灯火渐熄,院落沉寂。

      旁人皆已安睡,唯有书房灯火独明,彻夜不熄。

      知鸢立在窗外廊下,夜风拂动衣袂,她静静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道青衣身影。

      白日从容坦荡的阁主,入夜之后,再无半分温雅姿态。

      谢临舟独坐案前,指尖捻着符纹残纸,眉目低垂,眼底是白日从未有过的寒凉沉郁。他提笔落字,字字冷峻,推演的皆是锁脉困灵的禁术纹路,眉眼沉静,心绪晦涩,周身气场冷得不带半分烟火气。

      白日所有妥帖、所有包容、所有破例,全是刻意维系的假象。

      知鸢默然伫立,心底一片清明。

      这场始于渡口初逢的棋局,从秦墨尘踏入竹澜小筑的那一刻,便已然落子生根,步步锁局。

      少年赤诚坦荡,深陷假象而不自知。
      执棋之人步步精密,落子无悔,却早已在无数个无声照料的朝夕里,悄悄乱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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