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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门外的人 早上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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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阳台上的两盆薄荷都沾着水珠。
林照野蹲在花盆前,用尺子量了量新叶的位置。没有进入过空间的那盆已经冒出一点浅绿色嫩芽,另一盆暂时看不出变化,叶片没有枯萎,也没有继续生长。
实验还不能得出结论。
他拍完照片,把记录时间写进表格,起身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聊天页面停留在昨晚,裴屹川最后一条消息仍是要独自前往小院,没有新的通知。
今天是七日观察期的第三天。
林照野知道小院未来会成为重要落脚点,也知道裴家人可能在那里做什么,但他没有主动发消息询问,更没有凭借记忆独自过去。
裴屹川已经明确说过,那是他的私人房产。
上一世共同生活过,不代表这一世的林照野可以越过现在的边界。他想重新走到裴屹川身边,就不能一边要求对方相信自己,一边把前世的熟悉当成理所当然。
上午九点,中介赵磊带着买家来到住宅。
买家是一对准备给女儿置换学区房的中年夫妻,之前已经看过一次。双方对总价没有太大分歧,真正谈得最久的仍是交房时间。
对方希望六十天内腾房,愿意再多付两万元。林照野没有接受,坚持过户后七十天交付。如今具体时间线正在改变,七十天未必真正安全,可在城市安全屋还没正式签下之前,他不能过早失去现有住所。
赵磊从中协调了半个多小时,买家最终同意七十天交房,但要求家具和电器保持现状。林照野只留下父母的私人物品和几件有纪念意义的旧物,其他家具本就没有准备带走,很快答应。
意向合同签完,对方先支付二十万元定金,剩余房款将在完成产权核验后转入交易账户。整个流程最快也要三到五个工作日,不可能签完合同便立刻拿到三百多万元。
二十万元却足够他补上几笔紧急订单的订金。
赵磊送买家离开后,又留下来提醒他,商铺也有一位投资客准备出价,只是对方希望重新核查租约和近两年流水,最快下周才能确定。
“你最近真的很缺钱?”赵磊看着已经收起大半私人物品的客厅,“车也卖了,房子和商铺一起出,动作太大了。”
“准备的项目比原先预算高。”林照野给他倒了杯水,“手续都正常,你不用担心我被人骗。”
“我就是怕你一时冲动。”
赵磊认识他多年,知道父母留下的房子对他意义不一样。林照野没有详细解释,只表示自己已经考虑清楚,交房条款和租户权益也不会改变。
送走中介后,他把合同拍照备份,原件收入保险柜。二十万元定金到账提醒刚弹出来,裴屹川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电话背景里有风声,偶尔还能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
“房子签了?”裴屹川问。
林照野有些意外:“你连这个都能查到?”
“昨天你自己说今天见买家。”
“签了意向合同,先到账二十万。剩余款项没那么快。”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裴屹川没有评价他出售父母遗产的决定,只问他下午有没有其他安排。
林照野看了一眼桌上的采购计划。
“原本准备去医药经销商那里补订单。”
“先带水质取样工具、房屋记录表和你准备的基础维修清单,到小院来。”
这句话来得突然。
林照野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确认道:“你确定让我过去?”
“地址发你。”
“我知道地址。”
话一出口,两边同时沉默下来。
这正是裴屹川一直警惕的地方。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不但知道小院存在,还知道地下储藏室和准确位置。
林照野抬手按了按额角,没有继续掩饰。
“但我会按照你发的导航走,也不会带其他人过去。”
裴屹川没有追问他为何知道,只说了一句:“一个小时后到。”
电话结束后,地址很快发来。
林照野把检测用品、卷尺、记录板和几种基础工具装进车,又顺手带上两瓶水和简单午饭。他没有准备复杂菜式,只买了四只热饭团、一盒卤牛肉和两份蔬菜汤,装进普通保温袋。
白色轻客离开市区后,道路逐渐变窄。昨夜的雨让山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路旁树叶被水洗得发亮,车轮碾过低洼积水时,溅起一层薄薄水花。
按照导航,前往小院需要经过一座镇子,再沿山路行驶二十多分钟。路况目前尚好,但其中两处弯道紧贴山壁,排水沟里堆着不少落叶,一旦持续暴雨,落石和积水都可能堵塞道路。
林照野没有因为熟悉终点便忽略过程。他在安全位置停车,拍下易发生滑坡的路段,又标记了两条能够临时掉头的小路。
车辆拐过最后一道山弯时,小院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灰瓦白墙的小楼立在半山缓坡上,院墙不高,门口几株杂草刚被人踩倒。铁门已经打开,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银灰色商务车。
林照野降低车速。
黑色轿车是裴屹川的车,商务车却不属于远川安保。车旁站着两名拿测量仪器的工作人员,另外还有三个他只在裴屹川记忆和公开照片中见过的人。
裴承德、唐曼和裴明洲。
看来他还是来早了一点。
院门外的气氛并不激烈,却明显算不上融洽。裴屹川站在门内,手里握着刚拆下来的旧锁,神情冷淡。裴承德脸色阴沉,唐曼仍保持着温和姿态,裴明洲则站在商务车旁,显得有些不自在。
林照野没有直接走过去。他把车停在不妨碍通行的位置,先戴好口罩,再提着工具箱下车。
几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
唐曼打破沉默,最先开口:“这位就是你最近认识的林先生?”
林照野脚步微顿。
他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自己。
裴屹川的目光也冷了几分,显然同样没有向家里提过他的姓名。
“你调查他?”裴屹川问。
“谈不上调查。”唐曼语气轻缓,“你父亲听说你最近总往南郊物流园跑,又突然拒绝小院评估,担心你遇到不可靠的项目。我只是托人问了问。”
听起来像关心。
实际却已经越过了正常边界。
林照野没有表现出被冒犯,也没有急着解释两人的关系。他走到距离院门几步的位置,向几人简单点头,随后把工具箱放到裴屹川脚边。
“你要的检测工具都在里面。”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趁机进入院子。
裴承德打量着他,神情并不友善。
“你和屹川准备做什么项目?”
“尚在评估阶段。”林照野回答,“有涉及小院的部分,这由产权人决定。”
既没有冒充合伙人,也没有顺着对方把裴屹川当成需要劝说的人。答案客气,却把决定权清楚地放回裴屹川手里。
裴承德显然不满意。
“这是我们的家事。”
“所以我没有发表意见。”
林照野语气平和。他确实知道上一世发生过什么,也不喜欢眼前几个人,但现在他们还没有做出那些末世后的选择。他不会拿尚未发生的事情定罪,更不会替裴屹川处理原生家庭。
裴屹川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工具箱提进门内。
这个动作像是一条无声界线。
唐曼看见了,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只转向裴屹川,继续解释评估人员只是过来查看房屋现状,并不代表立即抵押。裴明洲的户外项目已经谈了两处场地,贷款只是备用资金,未必真的会动用小院。
裴屹川没有与她争论用词。
他只问裴明洲,项目是否已经签订投资协议,场地租赁是否落实,团队是否具有相关运营经验,贷款又由谁负责偿还。
几个问题都很简单。
裴明洲却没有一个能够给出确定答案。
“创业本来就要边做边调整。”他被问得脸上发热,“我又不是一定会失败。房子只是作担保,又不是直接送给我。”
“担保失败以后,由谁承担?”
裴明洲张了张嘴,看向父亲。
裴承德终于失去耐心:“明洲是你弟弟。你名下又不止这一点东西,帮他一次能怎么样?”
山风从院墙上方吹过,葡萄架残留的枯藤轻轻碰撞木架。裴屹川握着旧锁,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成年了,应该用自己的资产承担风险。”
“你做哥哥的——”
“哥哥不是担保人。”
裴屹川打断得并不粗暴,却没有给对方继续用亲情压迫的余地。
唐曼见气氛僵住,主动让评估人员先回车里。她没有为裴明洲争辩,只说裴承德最近身体不好,希望父子之间不要为了房子伤感情。
裴屹川看向她。
“旧钥匙为什么还能打开院门?”
唐曼的表情终于变化了一瞬。
她很快解释,钥匙一直放在老宅,裴承德担心房子长期无人照看,才顺手带来。至于没有提前通知,只是认为一家人没有必要为看房走复杂程序。
裴屹川没有接受这个解释。
他当场联系律师,撤销除本人以外的一切房产事务授权,又要求锁具公司当天上门更换院门与屋内门锁。通话期间,裴承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两辆车还是离开了。
裴明洲上车前回头看了林照野一眼,眼神里有不满,也有明显疑惑。他大概仍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刚认识的外人能够进入院子,而自己这个弟弟却被拒之门外。
车辆消失在山弯后,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林照野仍站在门外。
裴屹川把新取出的备用钥匙收起,抬眼看他:“准备一直站在那里?”
“你还没说我可以进去。”
裴屹川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位置。
“进来。”
只有两个字。
林照野却在跨过门槛时放慢了脚步。
院内长着不少杂草,雨水在石板缝隙里积成浅浅水迹。葡萄架塌了一角,几棵果树枝叶杂乱,靠近后墙的位置还能看见一座已经破损的小木棚。
“以前养过鸡鸭?”林照野看向木棚。
“我母亲养过几只。”裴屹川把院门重新合上,“后来她身体不好,就送给山下邻居了。”
木棚旁边是一块荒废菜地,土壤被杂草覆盖,排水情况暂时看不出来。种植和养殖并非完全没有条件,但至少要先处理围栏、水源和野生动物问题。
林照野没有立刻规划未来农场,只在记录表里写下菜地面积、日照方向与鸡舍旧址。真正能否使用,要等水质、土壤和房屋安全都得到确认。
裴屹川先带他检查外围。
后坡排水沟堵了大半,东侧院墙靠近树林,干燥季节存在火灾风险。唯一的车行道路也不可靠,必须另外找到一条步行撤离路线。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房屋。林照野负责记录,裴屹川检查墙体和地面。走到厨房时,储物柜仍挡在地下室入口前。
裴屹川没有立即移开柜子。
“入口在哪里?”他问。
这是一次直接试探。
林照野没有假装寻找,也没有走向正确位置。他站在厨房门口,坦然看着裴屹川。
“我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由你打开。”
裴屹川的眼神没有缓和。
他亲手移开储物柜,露出后方不起眼的小门。门锁保存完好,台阶通往约四十平方米的地下储藏室,墙面做过防潮,地面也没有积水。
林照野跟在他身后,没有因记忆熟悉便抢着指出每个角落。他只根据现场条件提出通风、防火和分散储存问题,又建议地下室只放一部分能够公开解释的粮水与工具。
“为什么只能放一部分?”裴屹川问。
“入口只有一个。”林照野用手电照向楼梯上方,“房屋塌陷、起火或者门口被堵,所有物资都会一起困在里面。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解释合理。
裴屹川在记录表上补了一笔,没有继续追问。
忙到下午两点,两人才回到地面。林照野把保温袋放到厨房桌上,饭团已经没有刚买时那么热,蔬菜汤却仍带着温度。
“先吃点。”他说,“锁具公司来了还要继续忙。”
裴屹川看着两份午饭:“你知道我要叫你过来?”
“不知道,但检测水质总不能五分钟结束。”林照野拆开餐盒,“多准备一份,最多自己晚上吃。”
他说得自然,没有将照顾变成需要回应的人情。
裴屹川洗净双手,在对面坐下。窗外树叶被风吹动,厨房空置多年后的第一顿饭很简单,却让屋内冷清气息淡了不少。
饭后,锁具公司与水质检测人员先后到达。
裴屹川全程确认施工位置,林照野则负责与检测人员沟通取样、保存和报告时间。两个人分工并非提前商量,却没有互相干扰。
傍晚,新门锁安装完成。
裴屹川没有直接交出备用钥匙,而是在电子锁中设置了一组临时密码,有效期到七日观察结束。林照野的手机随即收到授权提醒。
“只用于我确认后的施工和收货。”裴屹川说。
“观察期临时权限?”
“对。”
“结束以后会自动失效?”
“看结果。”
林照野收起手机,没有因为只得到临时权限而失落。他站在院中,看着重新关严的铁门,眼底仍有清晰笑意。
至少这一世,他第一次走进这里,不是作为末世后无处可去的幸存者。
而是裴屹川亲自为他打开了门。
离开前,裴屹川把房屋问题清单发给他。
供电、排水、水井、门窗、取暖和备用路线一项不少。
消息最后还有一句简短备注:明天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