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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诊所灯下 宠物诊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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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诊所在一条巷子的深处,门牌不大,一块塑料灯箱挂在门楣上,白底绿字,写着"仁心动物诊所",后面跟一行小字"24小时急诊"。灯箱被雨水冲得很干净,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白。
沈知意收了伞,推门进去。身后传来陆时衍收伞的声音,然后是他的脚步,轻轻的,像是怕惊到什么。
诊所不大。一张不锈钢的诊疗台,两个塑料椅子靠墙摆着,角落里有台旧饮水机,指示灯亮着红色,不知道是加热还是故障。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猫粮和旧地毯的气味,不算难闻,但很陌生。
前台没有人。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四十七分,秒针走得很慢,一下一下地,像是也淋了雨,懒得动。
"你坐着等一下,我去叫人。"沈知意说。说完才觉得多余——她不在这里上班,凭什么说"我去叫人"。
但陆时衍只是点了点头,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把鸟小心翼翼地托在膝盖上。那只鸟缩成一小团,偶尔动一下翅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按了前台旁的电铃,铃声很脆,在空旷的诊所里弹了几下。
两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出来,围裙上有几道爪痕。"晚上好,什么情况?"
"捡到一只鸟,翅膀好像折了。"陆时衍把鸟放到诊疗台上。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戴上手套,动作熟练地把鸟翻了个面。"白头鹎,城区常见的。左翅骨折,不算严重,固定一下养三四周差不多能好。"她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她,"你们养的?"
"路边捡的。"
赵颖笑了一下,那种见过太多类似场景的笑,不敷衍,但也不多余。"行,我先处理。谁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接它方便找。"
"我来吧。"陆时衍报了手机号。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赵颖用镊子和纱布给鸟的翅膀做固定。鸟叫了一声,很短,像叹了口气,就不叫了。
"它会不会疼?"她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会。鸟对疼痛比人敏感,但它们不忍——疼就叫,叫完就过去了。"赵颖系好最后一圈纱布,抬头看她,"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手上沾了墨。"
沈知意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中指侧面确实有一块淡黑色痕迹,大概是翻校样蹭上的。"编辑。"
"出版社的?"
"嗯。"
赵颖把鸟放进垫了毛巾的小纸箱里。"好了,放这儿吧。回头我打电话。"
陆时衍在签单上签字。沈知意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忽然觉得自己多余。鸟送到了,医生也看了,单子也签了——她可以走了。末班车九点四十,现在走还来得及。
但她没有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外面雨太大,可能因为塑料椅子旁的暖光让人不想走,也可能只是——那只鸟在他膝盖上待了十分钟,她看了十分钟,现在它被放进箱子了,她想知道它接下来会怎样。
陆时衍签完字转过头来,看到她还站在那里,有一点意外。
"谢谢你带路。"
"不客气。"
沉默了三秒。雨打在卷帘门上,闷闷的,密实的。
"你……怎么回去?"他问。
"公交。末班车九点四十。"
他看了看手机。"现在九点零五。"
又是沉默。但这次不太一样——不是冷场,而是两个人都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又不确定该不该开口。
沈知意先动了。她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看了看外面,雨没变小。她推开门,凉风灌进来。
走了两步,身后有人跟出来。
"那个——"他的声音从雨里传来,"你说的出版社,是叫'南窗'吗?"
她停下脚步回头。
"你怎么知道?"
"下午路过保俶路,看到过那个招牌。"他站在屋檐下撑着伞,风衣下摆湿了一大片,"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老板种的,快二十年了。"她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很老。"他说,"像一本旧书。"
她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比喻多精妙,而是——她入职第一天看到那棵树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也是"旧书"。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经常这样说话吗?"她问。
"哪样?"
"用比喻。"
他想了一下。"不经常。今天可能是雨天的缘故。"
她没有追问,但嘴角的弧度松了一点。不是笑,只是某种紧绷的东西散开了。
"我叫了车,"他晃了晃手机,"你住哪里?不顺路的话……"
"文三路。"
"那我送你。"
"不用。"她说得太快了。停了停,放缓语气,"你住哪里?"
"体育场路。刚搬来。"
"那确实不顺路。"她说,心里有一块地方轻轻落了下来——像什么被确认了,又像什么被推远了。
他转身走向巷子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他的脸在路灯和雨之间,不太分明。
"沈知意。"他叫她名字。
她站在原地,伞被风吹得微微歪了。
"那只鸟……"他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谢谢你。"
她点了一下头。
他走了。黑色折叠伞消失在巷子口,雨声重新填满整条街。
沈知意站在那里多待了几秒。她想,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和自我介绍时不一样——介绍自己是陈述的,叫她名字是试探的,像在确认这个词念出来是什么感觉。
她摇了摇头。一个雨夜碰到的陌生人,帮带了个路,送了只鸟,仅此而已。